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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洁癖少年的白毛巾 私设较多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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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味的清晨四月五日的早晨六点二十,宿舍走廊还浸在淡蓝色的阴影里。中央空调刚停,余温像一条慵懒的猫蜷在脚边。天宫殇抱着印有井闼山校徽的塑料盆,里面叠着新领的毛巾、牙膏和一把尚未拆封的牙刷。盆沿冰凉,贴着他手腕内侧突突直跳的青筋。拐过转角,空气突然变得清爽——是淡淡的樱花味,不是香水,是昨夜一场小雨后从校园深处飘进来的真花香。殇的脚步不自觉放轻,像怕踩碎花瓣。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缝里透出了暖黄灯光,像有人在黑夜里留了一盏等人回家的灯。
门内的低气压门牌上贴着“2-2”,佐久早圣臣的名字用端正的楷体写在卡片中央。殇抬手,指关节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嘶”的一声——像是布料被忽然抽紧,又像小动物受惊的抽气。“……请进。”声音低而短,像冰面上滚过的小石子。殇推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地板。木地板亮得能映出天花板,却铺着一条雪白长毛巾,毛巾边缘与门槛严丝合缝,仿佛一条神圣的楚河汉界。再抬头,佐久早站在毛巾尽头,身上是同样的训练服,袖口雪白,指甲雪白,连耳钉都是无色的银白。他左手拿着酒精棉片,右手捏着一块表面积两平方厘米的橡皮,正缓慢擦拭桌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颗星球。“打扰了。”殇下意识把脚缩回门外。佐久早抬眼,琥珀色瞳孔在晨光里像被水浸过的玻璃球。“换鞋。”他指了指门边一双蓝色一次性拖鞋,鞋面写着“Guest”。拖鞋旁边,一条粉色小毛巾叠成四方形,像一朵安静的花。殇乖乖换鞋,脚尖刚碰到木地板,佐久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半毫米。那半毫米,像雪里突然融出的一线水痕。
洁癖条约“宿舍公约第一条,”佐久早把酒精棉片折成更小的一块,“进屋三步之内必须换鞋;第二条,毛巾使用后立刻挂回指定挂钩;第三条,桌面每日晨晚各消毒一次。”
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在念某种古老咒文。
殇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悄悄把三条抄进备忘录:
1. 换鞋
2. 毛巾归位
3. 桌面消毒
佐久早递给他一条未拆封的白毛巾,包装纸上印着细小的“井闼山男子排球部”字样。“新的,给你。”
殇双手接过,指尖碰到对方指节的一瞬,佐久早的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却没有颤抖。
“谢谢……我会保持干净。”殇说。
佐久早轻轻“嗯”了一声,把用过的酒精棉片放进密封袋,袋口“嘶啦”一声合拢,像给世界划了一条无菌边界。
值日表诞生殇把毛巾搭在椅背,环顾四周——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所有直角都被白色防撞条包得圆润,连窗框都贴着透明防尘膜。
“我帮你做值日表吧。”他忽然开口。
佐久早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棉签在木纹上留下细小水痕。
“值日表?”
“嗯,轮换打扫,你就不用每天擦整张桌子。”殇从包里掏出便利贴,撕下一张,写下星期一到星期日,再用不同颜色笔画出小格子,“周一我拖地,周二你消毒,周三……”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桑。
佐久早站在旁边,目光从表格移到殇的侧脸,又移到表格,像在做精密测量。
“这样,”殇指了指周三,“我们交换毛巾,你帮我消毒桌角,我帮你擦窗台。”
佐久早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雪面上被风拂起的细粉。
“可以。”他说。
那一刻,殇听见自己心跳“咚”地一声,像球落在地板,弹起,再落下,稳稳停住。五 第一次同练七点整,宿舍广播响起《樱花谣》。
两人并肩下楼,楼梯间铺着老旧的绿色地毯,踩上去会发出“噗吱”声。佐久早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上一格的中央,像用尺子量过。
体育馆门口,古森元也已经在热身,他看见两人,挥手:“早——咦,你们俩居然一起出现?”
殇刚想解释,佐久早抢先开口:“值日表。”
古森“哦”了一声,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有人替我擦窗台了?”
佐久早瞥他一眼,语气淡淡:“你的窗台不归我管。”
古森做了个夸张的受伤表情,下一秒却把手里的东西抛给殇:“试试新毛巾,擦汗不留味。”
殇伸手,指尖触到皮革的颗粒,像摸到岁月本身的粗糙。
他低头,看见白毛巾搭在自己臂弯,像一朵不肯凋谢的花。
尾声训练结束,殇把白毛巾洗净,挂在宿舍阳台最右侧的挂钩——佐久早指定的“客人位”。
风从山谷吹来,毛巾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
佐久早在书桌前整理笔记,偶尔抬头,目光掠过那抹白,又落在殇的背影上。
没有言语,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
窗外的樱花瓣落在窗台上,一片,两片,三片……像落在一条刚刚铺好的轨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