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之环》夜悠殇

2、空馆的回响 清晨六

　　清晨六点，山里的空气带着夜雨残留的凉。井闼山学院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像老唱片机里第一声针落。古森将也把钥匙揣回口袋，侧过身，让身后的少年先走。天宫殇抬头——体育馆的屋顶高得过分，木梁投下斜斜的影子，像一张拉满的弓。风从敞开的侧门灌进来，卷起地板上的细尘，在阳光里闪闪发亮，仿佛无数细小的排球来回跳动。“进去吧，”古森监督说，“他们应该已经在热身。”馆内空荡，只有球击地的“砰——砰”声，节奏稳得像心跳。
　　先看见的是背影：黑发的佐久早圣臣正对着墙扣球，手腕一抖，球划出凌厉直线，又乖乖弹回他掌心。他身旁，古森元也蹲在地上绑护膝，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监督，这就是传说中的归国后辈？”古森元也的声音清亮，像刚拧开的汽水。殇点头，喉咙有点干。
　　佐久早停下动作，把毛巾搭在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抚平边缘的褶皱。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琥珀色眼睛却带着审视——不是居高临下，更像在看一颗尚未打磨的排球，判断它的旋转方向。三饭纲掌从器材室走出来，手里抱着一筐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他把筐放在中线上，冲殇伸出手。“欢迎，我是饭纲掌，三年级，主将兼二传。”
　　手掌干燥，掌心有薄茧，却温暖。
　　殇握上去的瞬间，听见自己心脏“咚”地一声，像第一次站上发球线。没有冗长的自我介绍，没有“请多指教”的客套。
　　饭纲掌只是把球抛给殇：“试试传球。”
　　球来得不高不低，殇下意识屈膝、抬臂、拨腕——
　　“啪。”
　　球划出一道柔和的抛物线，落进古森元也提前伸出的双手，距离网口三十厘米，旋转稳得像被尺子量过。空气安静了两秒。
　　古森元也吹了声口哨：“手感不错。”
　　佐久早垂下眼睫，指尖在毛巾上敲了两下，像在打分。五接下来是十分钟的对墙传球。
　　殇站在底线，双臂像被记忆驱动，每一次触球都带出清脆的“咚”。
　　佐久早靠在墙边，目光追着球的轨迹，偶尔伸手轻轻一拨，把球送回中线。
　　古森元也来回跑动，脚步轻快得像在数拍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饭纲掌站在网前，双手背在身后，像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剧目，眼底却闪着光。第十一次传球后，殇的指尖微微发麻。
　　球滚到脚边，他弯腰去捡，听见头顶有人开口——
　　“再来一次，高点。”
　　是佐久早，声音低而干净。
　　殇抬头，看见对方已经走到网前，双臂张开，像在等待一场迟到的快攻。
　　阳光从天窗落下，照在少年黑色的发梢，落下一圈淡金。
　　殇深吸一口气，抛球，助跑，起跳——
　　球在空中划出比刚才更高的弧线，像一只白鸟掠过网带，稳稳落在佐久早的掌心。
　　那一刻，馆内响起回声，像是空荡的球馆第一次有了心跳。古森将也站在场边，轻轻鼓掌。
　　“从今天起，这里也是你的主场。”
　　少年们回头，汗水在脸颊上映出微光，像四颗刚刚升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