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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魔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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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秋 新加坡
徐汀龄大婚,这是一个阶级内的世纪婚礼。大婚前夜,徐汀龄的母亲专门从北京请来了一位全福太太到新加坡,为她梳头铺床。
我在一旁看着这位奶奶用银梳轻柔划过徐汀龄及腰的长发,口中念叨着传统的吉祥祝词:“一梳梳到尾,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每梳一次,徐阿姨的情绪都更近一成,“好了,成了!”杨奶奶将梳子收起,再用一支玛瑙长簪把青丝挽起,这手法娴熟地让我眼花缭乱,是一点没学会,挽起全部头发的徐汀龄显得成熟许多,还真有点初为人妇的意思。
徐阿姨握着双手走过来:“我的汀汀长大了,要结婚了”随即热泪盈眶,声音微哑:“以后啊脾气性子收敛点,我知道Jason对你好,可嫁了人到底还是不同,旁人终归不如我和你爸爸包容你,但也别让自己委屈,一定得和我还有你爸说,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不要报喜不报忧,知道吗,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你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个人,从小身体还不好,我担惊受怕地养你,就怕你不舒服不快乐,现在怎么就这么快结婚了呢?”徐汀龄坐在梳妆椅上,将头靠入徐阿姨的腰间:“妈,你就放心吧,哭什么呀,我肯定不会受委屈,要是Jason对我不好,我立刻收拾行李回国,还做你们的全职女儿!”
“哪里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哎!”徐阿姨无奈,自己的女儿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为人父母,只希望未来徐汀龄能一生无忧,自己能做的就是随时为徐汀龄托底。
我不忍打扰温情一幕,离开房间后给徐汀龄发了信息说先回了,明天早上来她这里。
次日,天公作美,温度优雅,白云与晴空相映分明,今天是个好日子。
佣人为我拉开沉重的欧式宫廷木门,我进到徐汀龄的卧室,:“Oh My god!徐汀龄,你真的是太好看了!”,我没见过她这么正式的样子,虽然这会儿还裹着浴袍。化妆师正在给她的妆造进行最后的梳理,身边的佣人为她整理婚纱,她出门的礼服是一套绣有凤凰于飞图案的丹枫红真丝旗袍,此刻熨好挂在架子上。发间插的是我送她的钗,徐汀龄转过身来:“臻臻,你送我的钗我很喜欢,谢谢你这么用心。”
“客气客气,我眼光不错,我的朋友漂亮,选的东西也适合你。”我走到她身边,欣赏一下她,我们都笑着望向镜子。
“来了臻臻,快坐快坐,饿不饿,吃过早饭没?”徐阿姨见我来了热情地招呼我。
“没呢,阿姨,我直接过来的。”我说。
徐阿姨顺势把一碗饺子端来,“那你先垫垫肚子,今天有得忙呢,小白菜的,我早起和汀汀舅妈还有全福奶奶一起包的,寓意好,你尝尝。”
“好吃,阿姨,你们手艺真好,我今年过年都没吃上饺子。”我十分捧场,也是真好吃,我确实饿了。
“哎哟哟,这孩子,好吃多吃点,让汀汀先忙着,不急。”徐阿姨见我喜欢她包的饺子笑的合不拢嘴。
我在得知徐汀龄婚礼日期的时候,是很愁于送她什么新婚礼物的,刚好她说要回国定制婚服,叫我陪她去量尺寸,我看见她选的衣服上是盘金绣凤凰图,瞬时就有了想法。
“有凤来仪钗”,我把构思发给设计师,叫其赶工,图纸是我亲自把关的,婚礼前一周才完工,郑应叫人取好发钗又送来新加坡。
我边吃边看徐汀龄,她这会儿正往脖子上套项圈,项圈上挂着的是白玉如意锁,下配珍珠金编流苏,锁两边缀吉祥八宝,这一看就是徐阿姨的手笔。“金玉满堂、熠熠生辉”,但不及徐汀龄半分耀眼。她脸上喜色洋溢,让我想到了弗洛伊德玫瑰,人怎么会有如此姿态呢?世上一切美好皆属于徐汀龄。
送她上婚车时,徐叔叔撑起红伞,这个为她遮风挡雨二十五年的儒雅男人,此刻欲言又止,徐汀龄看向她的父亲反身拥抱,徐汀龄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想哭,我很了解她。
吉日吉时,新婚大吉,徐汀龄出嫁了。
婚礼位于Jason Wong家的庄园,宾客盈门,名流荟萃。其实如果按照婚礼的规格来说,徐汀龄的婚礼不算奢华也不算多么轰动,可真正超出规格的是王家对徐汀龄的看重,不知道Jason怎么做到的,徐汀龄她没有婚前协议,除此之外,王家不仅在信托基金加她一份,集团股份也有分配,并且享有继承权,这代表着徐汀龄与Jason Wong平起平坐,而Jason Wong唯她马首是瞻,现在的徐汀龄是万人之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与婚前无二的自由。
邓西西站在角落,出于人道主义,我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听说你太太生了,儿女双全,恭喜呀!”邓太太于前天刨宫产诞下龙凤胎,是郑应告诉我的,他去随份子,不过我今天才得空见到邓西西。
“嗯,谢谢。”邓西西很冷淡,没什么情绪,事不关己一样,看不出喜怒哀乐。
“过两天我回国,你回去吗?”我问。
“我在新加坡还有事处理,你回去郑应应该要去接你,替我带句好。”
“好,那我先过去了。”我跟邓西西绝对八字相冲,多待一秒都浑身难受。
“严若臻”,我刚拿起酒杯邓西西就叫我大名,我真的无语,“他没什么过命的朋友,闻颂算一个,可闻颂家里很复杂,后母生了一儿一女,上面还有个姐姐,闻颂自己也是难以脱身,我们这个圈子,血统就是阶级,很多事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相反还很残酷,郑应为你做了很多,也妥协了很多,我之前看不上你,其实现在也是,但是郑应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严若臻,和郑应好好的吧,别作他,他不容易。”说完这些,邓西西直接走了。
对,没错,直接走了,没给我任何接话反应的机会,这哪是看不上我,分明是真没拿我当人看啊!
“莫名其妙”我心想,这人也有毛病。直到散场,我都没有再看到邓西西,不过他这种古怪的人少见是好事,我该烧香拜佛感恩才是。
徐汀龄婚礼结束一周后我才离开,徐父徐母被她成功扣留在了新加坡,二老同单位告了假陪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本来我是打算婚礼第二天就走,但是徐汀龄挽留我的方式很特别,她直接灌醉了我。我知道她不想我走,就又多待了几天,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少,最后还是郑应下场召唤,徐汀龄才不得不放人。
徐汀龄依依不舍地送我到机场,Jason Wong依旧陪同,微风和煦地跟我说:“有时间一定要再来新加坡做客,这次辛苦你了。”
我笑着说:“没问题,谈不上辛苦,叨扰这么久你们费心了,多谢款待!”我又对徐汀龄说:“好啦,又不是见不到,你蜜月结束反正也要回国,等你回北京聚!”
徐汀龄在截止登机前十分钟才放开我,我跟他们挥手道别,随后在樟宜机场极速奔跑,飞机掠过新加坡海峡,与底下的邮轮货船背道而驰,我要见到郑应了。
北京,好久不见。
闻颂这个小白脸在要客通道等我,他见到我招招手,我也回应。
“郑应开会,让我来接你去找他。”闻颂叫人把行李搬上考斯特。
“嗯,他跟我发微信了,不过,大哥,这车什么级别,你公挪私用?”这车我说实话,不太敢上,就这配置,起码得是个厅级才能坐吧。
“你说这个啊,无所谓,也就是改的好点一客车,公挪私用谈不上,反正目的地是郑应那,这个有通行证,方便。”说着,闻颂爬上了车。我跟上去坐好。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都想当官了,心中默默祈祷郑应能够一步登天,保我荣华富贵。
闻颂这个人看似缠绵酒色,实际上很靠谱,我和郑应能够和好他功德无量,郑应跟我说过,闻颂劝他,既然找了个小女孩就要做好哄孩子的准备,不能拿小女孩当女人对待,要多给小孩子机会,小孩儿做错事就慢慢教。郑应说:“我反思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我应该感谢闻颂,他为我与郑应的爱情保卫战是真出力,曾经郑应问他怎么不接他家老爷子的班,闻颂说:“你负责向上给我平事,我负责赚钱给你铺路。”我们都知道他这是推辞,闻颂是在隐其锋芒,党派局势瞬息万变,他在意兄弟。
郑应私下和我说过,闻颂重情重义,我说他天天换女人还重情啊,“丫头,跟过闻颂的所有女人都不亏,资源和钱一点不缺,闻颂是真玩,也是真负责,其实这些女人遇到闻颂才是运气好。”
我对郑应的思维难以链接,可我觉得,不管怎么说,郑应帮了我,他确实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