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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初见（1） 消失的菠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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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咬着笔杆，看着手中的物理练习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光滑斜面，匀速下滑的木块，求摩擦系数μ。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力学模型。
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空，墨水凝聚成一个沉重的黑点。
就在刚才那一秒，纸面上的文字和图形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剧烈地扭曲、沸腾了一下。
眼花了吗？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目光死死锁住木块与斜面接触的那条虚拟的线。
光滑？不！在那惊鸿一瞥中，接触线并非绝对光滑。那里存在着无数极其细微的点。
它们的位置毫无规律，出现和消失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根本不符合任何一条教科书上的物理定律。那感觉……混乱、冰冷，像是科□□行逻辑上暴露出的、不断流淌着污浊粘液的“漏洞”？
这荒谬的景象稍纵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林砚用力眨了眨眼，甩了甩有些发胀的头。日光灯管单调的嗡嗡声重新灌满耳朵，试卷上铅印的字迹清晰规整，公式和数字安安分分地躺在横线上。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窥视”，仿佛只是高三狗用脑过度产生的精神错乱，被教室里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错觉，肯定都是错觉。”
他低声咕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摁回牛顿定律的世界。什么光滑，什么漏洞，解不出题才是眼前最大的怪物QAQ。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少年人解放般的吵闹裹挟着林砚涌出教室，涌向校门外那个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黄昏。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象。
便利店门口那块永远擦不干净、总是映着模糊人影的玻璃，还有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麦香坊”面包店……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映照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面包。
林砚的脚步却像生了根，猛地钉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无声息地渗进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哪里？
他皱紧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边的一切。便利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依旧模糊扭曲，信号灯果然在他看过去的瞬间跳成了刺目的红色。
面包店？空气里，应该弥漫着刚出炉的菠萝包那股温暖诱人的、混合着黄油焦糖的浓郁甜香才对。
甜香？
林砚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弥漫的，只有柏油马路被烈日晒了一天后散发的微焦气味、以及不远处垃圾桶里隐约飘来的酸腐。
那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能瞬间勾起人食欲的香甜气息，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投向“麦香坊”明亮的橱窗。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亮着，玻璃柜台里也依旧摆满了各色面包。
只是……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昨天放学路过时，柜台最显眼、最靠近玻璃的位置，分明摆着三四个刚出炉的、表皮金黄酥脆得仿佛能听见碎裂声、上面撒着雪白糖粉的菠萝包！
那股香气霸道地占据着整条街角，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那股暖流顺着鼻腔涌入大脑的感觉。
可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货架上其他的面包，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灰翳，颜色黯淡，光泽消失，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虚假感。整个画面，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油腻的磨砂玻璃看到的景象。
一股寒气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最深处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不是遗忘，绝对不是！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仿佛大脑中关于“今日菠萝包”的那一小块记忆，被某种东西精准地、蛮横地、用冰冷锋利的牙齿“啃”掉了！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带着冰碴刺痛的空洞！
“嗬……”
一声极其细微的嘶鸣贴着林砚的耳后根响起。冰冷、潮湿，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淤泥般的粘腻感。
林砚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超越思考的极致恐惧像电流般击穿了他！
他猛地转身！
身后，只有放学的人流在街道上匆匆穿行。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在夕阳的光晕里晃动，没有任何异常。
错觉？
不！那被啃噬般的空洞感如此真实！那冰冷的嘶鸣仿佛还在耳膜上刮擦！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烙印在基因里的求生欲，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狼狈地、竭尽全力地向右侧扑倒！
“嗤啦——”
一道无形的、带着浓重湿气的冰冷“气流”，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肩胛骨擦了过去！
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皮肤传来一阵被冰刃划过的刺骨寒意！他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擦痛。
顾不上疼痛，林砚立刻翻滚，抬眼惊恐地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
空气在那里剧烈地扭曲、波动着。
一团半透明的、介于灰白与暗色之间的“雾气”正在快速凝聚、膨胀。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如同融化的蜡油，不断滴落又诡异地重新升起，核心处翻滚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浑浊粘稠，仿佛无数被碾碎的记忆残渣、扭曲的噩梦碎片在无声地哀嚎、挣扎。
两颗细小、却如同烧红烙铁般刺眼的猩红光点，在那片浑浊的核心深处骤然亮起，如同两颗淬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林砚身上！
逃！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灌顶，毫无征兆地砸进林砚混乱一片的脑海。
“嗬——！”
那嘶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凝聚成型的噬忆者猛地胀开，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水母骤然张开了它无形的伞盖！
一股带着恐怖撕扯力量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瞬间攫住了林砚的后脑！
“呃啊——！”
林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僵直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锥狠狠贯穿了头颅！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
仿佛整个颅骨都在被强行撬开般的痛！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杂着各种强烈情绪的片段——昨天课堂上老师转身板书的背影，母亲早上悄悄塞进他书包里那个红苹果的触感，甚至……甚至是他此刻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恐惧本身。
像被无形的磁石疯狂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从他的意识深处强行撕扯、剥离！
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爬满了雪花点。一种可怕的虚无感伴随着剧痛迅速蔓延，仿佛他存在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抽空、吞噬。
逃！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的火炬，在意识即将沉没的黑暗中爆发出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他牙关紧咬，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驱动僵硬的身体，向旁边那条狭窄的小巷扑去！
“嗬——！”
噬忆者的嘶鸣带着一丝贪婪的兴奋！
那无形的精神触手骤然收紧，吸力倍增！
林砚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原地，意识正在飞速地被剥离、消散！
母亲的微笑的表情在眼前碎裂，书本上的公式扭曲成无意义的乱码……绝望冰冷地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痛苦地躺倒在地缩成一团，不再试图去看清那团灰雾的整体“形状”，不再徒劳地挣扎。
求生的意志化作一根尖锐无比的针，将他所有的恐惧，都凝聚于一点，那两点猩红的、如同恶魔之眼的恐怖核心！
他“看”到了！
在猩红光点周围，并非一片混沌。
那里存在着极其短暂、如同精密电路板过载时迸发出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
那些裂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核心周围疯狂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记忆碎片抽走！
那是能量流转的节点，是……这个怪物吞噬他存在本质的“通道”入口？！
林砚的思维像是被冰水彻底浇透，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没有过多思考，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凝聚起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最后一丝意志。
如同本能般，用尽全部的精神力量，狠狠地向那些转瞬即逝的“裂纹”撞去！
不是破坏，而是试图“冻结”！用他意识里仅存的那一丝冰冷能量，去“凝固”那疯狂流转的节点！
嗡——
一种奇异的震颤感，极其微弱地在林砚的意识深处荡开。
噬忆者核心处疯狂翻滚的浑浊粘稠猛地一滞！那恐怖的吸扯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
虽然只有几秒，甚至更短！
但对濒临崩溃的林砚来说，这微不足道的喘息之机，已是天赐！
就是现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顾手肘膝盖的剧痛，猛地向旁边滚去！
“嗤——”
一道炽烈到刺眼的银白色弧光，如同撕裂厚重阴云的九天雷霆，毫无征兆地从斜上方劈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
那光芒精准无比地贯入了噬忆者核心，那两颗猩红光点之间。
一声令人牙酸、仿佛无数面薄脆玻璃同时被巨力震碎的“咔嚓”声响起。
那团扭曲膨胀的灰雾骤然凝固。核心处翻滚的浑浊如同瞬间黯淡、熄灭。
下一秒，整个怪物如同被戳破的、灌满了污水的巨大肥皂泡，“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溃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地面上巴掌大一小片迅速蒸发的、带着淡淡腥甜铁锈味的暗色湿痕。
冰冷的撕扯感消失了，头颅被撕裂的剧痛也迅速缓解，但记忆被强行撕扯后的剧烈眩晕，让林砚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视野边缘阵阵发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
夕阳的余晖被一个身影挡住。
林砚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杂着灰尘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来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外套，只是下摆被随意地系在纤细而有力的腰间，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弹性作战背心。
高挑的身材，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她手里反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刃薄得惊人，仿佛一片凝固的月光，泛着幽幽的冷蓝色金属光泽。
刚才那道致命的银白弧光，正是由它发出。
她微微俯身，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上下打量着瘫在地上的林砚。
夕阳勾勒出她英气而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挺直，唇线清晰，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她手中那柄锋芒毕露的刀锋。
“啧。”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在黄昏的街道上异常清晰。
“居然没被‘吃’干净？还知道躲开核心的‘记忆虹吸’？”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玩味和不容置疑的弧度。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发现的、颇为有趣的残次品，“小子，你有点意思。”
手腕灵巧地一翻，那柄奇特的短刀如同变魔术般消失在她袖口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朝林砚伸出一只手。
“我叫苏岚，‘深蓝学院’执行部预备役。”她挑了挑眉，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跃动。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能站起来吗？”
她的目光扫过林砚擦破的手肘和膝盖，又落回他惊魂未定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们得换个地方聊聊，比如，关于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林砚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又抬头看向苏岚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深蓝学院？真实世界？看到了什么？
脑海中还回荡着物理题上的波纹，噬忆者核心的“裂纹”，还有那濒死一瞥的冰冷“漏洞”......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荒谬感将他淹没。
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颤抖地握住了那只带着耀眼红宝石戒指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