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南》文和天

2、2 桑离声

　　桑离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与不安，对着电话那头的奶奶说道
　　“奶，家里来了两个人，还说是我的亲生父亲。”
　　电话那头的奶奶先是一顿，那熟悉的担忧瞬间涌上心头，她怕那个男人真的回来了。奶奶紧紧攥着电话，粗糙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迅速闪过过往的种种不堪。她来不及多想，匆匆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摊位，背上那一大篓子没卖完的菜，脚步慌乱却又急切地往家赶。
　　老婆子刚上楼就看见了几个人影，为首的正是她的儿子桑诚。
　　她脚步瞬间乱了，踉跄的走到几人身后。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桑诚转过身就看见了满脸皱纹的老母亲。
　　“妈……“
　　老婆子像是没听到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就想开门。
　　桑诚在一旁诉说自己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老婆子一哼，白了他一眼。
　　“自从你走后我就没你这个儿子。赶紧走！”
　　“妈，你听我解释，我也是有苦衷的”
　　桑诚在自家女人面前自然是拉不下这个脸。拉着老人的手不肯送。
　　“什么苦衷？江夏生完孩子你就跑了。你让桑离这个从小没爸妈的孩子怎么办？你不就是嫌弃他们母女两吗，还不知道在哪又娶了个女人回来。”
　　老婆子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着他身旁的女人。
　　“你知道你走后桑离怎么长大的吗，我一半入土的老人把她拉扯大你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吗？怎么她一长大你就知道回来了？！”
　　桑离从房间走出来。跑上去打开了男人握住老人的手。
　　“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们！滚！”
　　桑离不顾男人的劝阻执意要把他们赶出去。不料身后的男孩大哭了起来。
　　“松开！吓到我们家洋洋了！“张温水尖锐的嗓音刺的桑离耳朵生疼。她一把抓住桑离纤细的手腕向旁边一甩。
　　“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她喃喃道，随后抱起嚎啕大哭的男孩轻声细语的哄。
　　桑诚立马给张温水使了眼色。他又看向多年未见的桑离。
　　“女儿……”
　　桑离突然觉得心抽痛，老婆子将她护在身后。
　　“你个狐狸精，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就你有教养，教出来的孩子娇里娇气的，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呢。”
　　“你们要是还不滚，我就去拿刀了！反正我活不久，砍死一个算一个！”
　　两个大人见老婆子要动真格，拿起行李就跑下了楼。桑诚还不忘回头喊。
　　“离离，爸爸还会来看你的！”
　　“你要再敢来我现在就砍死你！”
　　老婆子作势真要去拿刀，桑离当了真，拦住了她。
　　关上门后，老婆子坐在沙发上大哭。
　　“离离啊，你说你怎么这么惨啊，我生的儿子怎么就这么畜牲啊！老桑啊！你看看你的儿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让我这个老婆子怎么办啊！”
　　桑离没见过奶奶哭，默默的拿了张纸递给她擦。
　　“离离，不想上学就不上了”老婆子止住了哭泣，她拉住了桑离的手，早已猜到了什么。
　　“咱不受那个气，咱离离老实”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早上刚卖菜的钱，塞进了她的裤袋。
　　桑离就像一个怎么都捂不热的石头。没有同龄孩子的情感。
　　别的孩子三两成群嬉笑玩闹，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与快乐，可桑离总是独来独往。课间休息常常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对周围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充耳不闻。老师组织小组活动，大家都积极组队，而她总是最后一个被挑剩下，即便被拉进小组，也只是默默地完成自己那部分任务，从不主动与组员交流互动。桑离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中，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缤纷多彩，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但有个男孩子却是个例外，他似乎很会观察人的情绪。主动找桑离搭话，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了起来。很快成了好朋友，桑离跟他讲农村发生的趣事，男生跟她讲网络上的事。虽然有时候桑离听不懂，但也不影响两人。
　　男生叫柏霖，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长相清秀。个子又高，学习成绩在学校也是具有影响力。同学也调侃他这是有钱人的乐趣。
　　桑离本以为和柏霖的友谊纯粹又美好，可后来有一天，她偶然听到几个同学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柏霖和桑离做朋友就是觉得新鲜好玩，他就是想体验体验和农村来的孩子交朋友是什么感觉，就像他平时尝试各种新鲜玩意儿一样。”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道。另一个接着说“是啊，他家里那么有钱，哪能真心和桑离做朋友，这也就是有钱人的一种消遣罢了。”
　　桑离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如遭雷击，她一直以来都将柏霖当作真心朋友，可没想到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新鲜玩意儿”。她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泛红，双手紧握成拳。
　　她在校园里四处寻找柏霖，此时的柏霖正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丝毫没注意到桑离满脸的怒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桑离深吸一口气，大声质问道
　　“柏霖，你是不是就把我当你的一个消遣，一个新鲜玩意儿？”
　　柏霖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解释，桑离已经认定了那些传言是真的。
　　桑离气冲冲地跑到厕所，抄起带臭味的拖把就冲了出来。柏霖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桑离拿着拖把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
　　“柏霖，你给我站住！今天我非要讨个说法！”
　　柏霖哪里敢停，一路疯狂逃窜。桑离像是着了魔一样，追着他硬是跑了两层楼。整个教学楼都回荡着他们奔跑的脚步声和桑离愤怒的呼喊声，同学们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纷纷驻足观望。
　　“桑离！你又是从哪听到的！“
　　柏霖边跑边回头解释。
　　“怎么可能啊，我会是那种人吗！桑离，你不相信难道不相信我吗！“
　　桑离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柏霖解释。柏霖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努力平复着呼吸，眼神里满是焦急与真诚。
　　“桑离，那些都是谣言，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和你聊天我觉得特别开心，你讲的农村趣事我都特别感兴趣，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新鲜玩意儿。”
　　桑离眼眶依旧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声音颤抖地说
　　“那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说？你家里那么有钱，怎么会真心和我做朋友。”
　　柏霖站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桑离的眼睛，说道
　　“就因为我家里有钱，很多人不了解我，就爱胡乱猜测。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在乎你是哪里来的，我只在乎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他说完，耳尖微微一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