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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徐朝阳盯着 ...

  •   徐朝阳盯着手机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喉间残留的啤酒苦味突然淡了些。他把空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回到招待所,徐朝阳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明天还得去仓库搬货。镜子里的人黑眼圈重得像被揍过,可眼睛却亮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挣到钱的踏实,还是许月那句“没那么闲盯着你玩”的莫名触动。

      第二天在仓库,徐朝阳明显感觉老员工们看他的眼神变了。有人递水时会说“小伙子力气真大”,有人唠家常问“住哪呀,不容易吧”。徐朝阳含糊应着,心里明白,许月昨晚不知用什么方式,让这些议论消了声。

      午休时,他没再躲天台,却在经过许月办公室时,鬼使神差地停了步。秘书不在,虚掩的门里,许月正对着电脑揉太阳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第二颗扣子松着,露出一点锁骨。

      徐朝阳猛地回神,转身要走,却听见许月叫他:“进来。”

      他硬着头皮推门,许月指了指沙发:“坐。”办公桌上堆着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复杂的报表,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是他没见过的外国烟。

      “喝这个。”许月扔过来一罐咖啡,铝罐在徐朝阳手里有点凉。

      “谢、谢谢。”徐朝阳攥着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月却没开口,低头继续敲键盘。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鸣,徐朝阳坐得浑身不自在,盯着咖啡罐上的logo数格子,数到第三十七个,终于听见许月说:“仓库缺个管理员,你……”

      “我能行!”徐朝阳脱口而出,话出口才惊觉自己的急切。他想起昨晚攥着现金的滋味,想起许月递来烟盒时的模样,这份能摆脱纯体力活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许月抬眼,眼神里有丝徐朝阳看不懂的东西,像藏着团火,又被冰水浇着。“不是给你,”他说,“是问你要不要试试推荐别人。”

      徐朝阳的脸瞬间热了,攥着咖啡罐的手发紧,“哦”了一声,把咖啡往嘴边送,烫得舌尖发麻,又强装镇定咽下去。

      许月看着他拙劣的掩饰,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冷淡的讥讽,是很轻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后天开始,你跟老陈学管理系统,要是学不会……”

      “我肯定学会!”徐朝阳猛地站起来,咖啡罐磕在茶几上,溅出几滴褐色液体。他看着许月微扬的眉梢,后知后觉自己又失态了,耳朵发烫,却听见许月说:“行,出去吧。”

      徐朝阳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心跳得厉害。走廊里的风带着空调的凉气,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烫得能煎熟鸡蛋。

      接下来的一周,徐朝阳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白天跟老陈学仓库管理系统,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抓耳挠腮;晚上回招待所,对着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笔记本,把操作步骤抄了一遍又一遍。老陈总说:“小徐啊,许总真看重你,这系统,以前没人愿意教新人的。”

      徐朝阳嗯嗯应着,心里明白,许月是在给他机会,可这份“看重”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不敢深想。

      周五傍晚,徐朝阳跟着老陈盘完最后一批货,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经过许月办公室时,门开着,里面却没人。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想看看那些复杂报表里有没有自己能看懂的,却在文件堆里瞥见一份泛黄的病历——

      “许建国,肺癌晚期……”

      徐朝阳的血瞬间凉了。许建国,这名字和他手里那张纸条上的“徐建国”,像惊雷在脑子里炸开。他颤抖着翻开病历,最后一页的家属签字栏,隐约有“许月”的名字,日期是三年前。

      “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朝阳猛地转身,撞翻了办公桌上的文件架。许月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眼神却像淬了冰,比暴雨那天更冷。

      徐朝阳弯腰捡文件,喉咙发紧:“我、我不是故意的……这病历,许建国是……”

      “出去。”许月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徐朝阳想起老小区里那间空屋子,冷得能把人吸进去。

      徐朝阳逃也似的离开写字楼,夜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病历上的名字,许建国、徐建国,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许月的父亲,会不会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爸?

      他在街头晃荡到深夜,最后走进常去的便利店。阿姨看见他眼睛通红,吓了一跳:“小伙子,咋了?”

      徐朝阳要了罐啤酒,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的雨丝发怔。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木质香飘过来,许月坐在对面,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手里的咖啡杯还在冒热气。

      “病历的事。”许月开口,声音很轻,“我爸,也叫许建国。”

      徐朝阳猛地抬头,看见许月眼底的疲惫,像被揉皱的纸,再也展不平。

      “他当年……”许月垂眸,咖啡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抛家弃子去了南方,在那边成了家,有了你。后来他回来找我妈,想复合,我妈没同意。再后来,他病了,肺癌,只有我能签手术同意书。”

      徐朝阳攥着啤酒罐的手发抖,罐身被捏得变形:“所以你知道我?知道我来找他?”

      许月点头:“你拿着的地址,是我家老房子。我让人查过你,从你下长途车那天起。”

      徐朝阳突然觉得可笑,自己像只被放进玻璃缸的鱼,一举一动都在许月的注视里。他想骂,想掀翻桌子,可看着许月眼底的红血丝,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自嘲的笑:“所以你可怜我,给我工作,看我像条狗一样感激你?”

      许月的手猛地收紧,咖啡泼在桌上,褐色液体沿着桌角往下流:“我没可怜你。”他盯着徐朝阳的眼睛,“我只是……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被困在烂泥里,想爬出来,又被人踩回去。”

      徐朝阳愣住,许月的眼神太坦诚,坦诚得让他心疼。他想起许月在雨里淋得透彻的背影,想起他深夜办公室里的烟头,想起天台上风里的沉默,原来这人的孤独,和自己一样深。

      “我爸走了。”许月说,“在你来找他的半年前,癌细胞扩散,没救回来。”

      徐朝阳的啤酒罐“当”地砸在桌上,他望着许月,突然读懂了那些复杂的眼神——有对父亲抛家弃子的恨,有对血缘牵扯的无奈,还有……看见另一个“自己”时,忍不住伸出的手。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便利店的玻璃上,沙沙作响。徐朝阳和许月坐在桌前,中间是泼洒的咖啡和空了的啤酒罐,谁都没再说话。

      可有些东西,在这场雨里,悄然改变了。就像暴雨过境时,总会冲走些污泥,露出底下深埋的、柔软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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