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云气仙灵

7、乏味的高中

　　静芙镇是出了名的崇文之乡，这里学风盛行，读书改变命运是祖祖辈辈刻在骨子里的观念。但是读书也是要靠天赋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就已经刷掉了一小批竞争者，而对于安子、姝茵和大健来说却只是人生的第一个小关卡，出色地通关也只不过用了七成左右的“功力”而已。要说这几年里吃的最多的苦也只有上学放学路上的辛苦，静芙镇初级中学位于小镇的最北边，村子跟学校的直线距离只有十几里，但是这里的小河蜿蜒，水路错综复杂，安子和大健每天只能骑着从郑三爷铺子里淘来的不知道多少手的破旧凤凰牌自行车，绕道近三十里的路程去学校。毕业之后小车也就光荣牺牲了，刹车磨平了，车轱辘压弯了，链条也断了......只剩下那带有凤凰二字的车架子依然被郑三爷拿回去修修改改又重新变成了一辆宝贝。对外挂牌出售：凤凰牌子好，今日搞促销。本店仅一辆，抢到即赚到！
　　哥哥姐姐们都说静芙镇重点高中的学习生涯如同在监狱里面生活一般，甚至还不如监狱，尽管大家并没有真的体会过监狱生活。雷打不动的早上六点到班，晚上十一点熄灯，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吃的是大锅饭，洗澡像煮水饺，除了国家法定节假日外只有每月末才有一天的离校休假时间，这样封闭的管理模式刚开始就已经逼疯了近一半的学子，这其中就包括一向成绩优异的大健！每次他爹来给他送饭，他便抱着老爹的大腿不让走，哭着说要退学，宁愿去吃社会上的苦。他爹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只是微闭双眼，轻轻抚摸他的头留下一句：“孩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
　　“放屁！先别说成为人上人了，我现在已经被折磨的不像个人！”
　　好在这三年里有安子的陪伴和鼓励，才让大健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另外还得免费帮他辅导季风洋流、细胞分裂、三角函数......，两个人也算是建立了革命友谊了！
　　而安子似乎天生就是一块学习的料子，小学的统考中他轻松的破了当年金秋哥的记录，而高中的这些知识对于他来说也算不上太费力，只因他有一点异于常人，那就是处变不惊！妈妈留下的笔记他一直带在身边，甚至睡觉也会将笔记压在枕头下面，其中最后一段话是妈妈写给他的：用情至专，待人至诚，做事无为。看似简单的十二个安子遵守了十几年，虽然没有见过妈妈 ，但是通过这些文字他能感受到内心与妈妈是相通的，仿佛妈妈也从未离开过他。高考百天誓师大会上，同学们满腔热血的呐喊嘶吼着，激动的泪水挥洒整个校园：“我要考北京大学、我要考上海体育大学、我要考警官学院......”而到了安子这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我想考好下一场试！”
　　安子的学习生涯之中，主线任务只有两个，一个是考到大城市去，逃离静芙镇，另一个就是再次见到明月。
　　自从明月走后，安子无数次想过去找她，但是与她外婆家相距百里之外又没有路费，也就无奈放弃了。那时候座机还未普及，所以只能尝试着给明月写信。信的内容大致也很简单：明月妹妹，见字如面。思念如燕，飞舞不停。如若安好，记得回信！——语安
　　写完会在信封中放入几元的纸币，连着信笺一起寄出，儿时的安子每天的零花钱是五毛，除去买文具和最爱吃的辣条，剩下的钱安子都会存着给明月寄去。
　　就这样持续写了几年，奇怪的是，信封每次寄出都没有被退回，但是也从没收到过明月的回信。为此还曾经怀疑过邮递员张大头：“好你个老张，是不是因为打麻将输钱给我爷就报复我们把我的回信藏起来了？！”
　　老张也急了：“我的小祖宗哟，你张叔我可不是玩不起的人，求求你别造谣啊，我老张还要在这一片混呢！”
　　“那我寄出去的信那边也收到了？”
　　“当然了，没签收的都会被退回的！”
　　尽管安子不明白明月为什么一直不给自己回信，但是想到那些话和零花钱明月都能收到，也就不去多想了。直到有一天，安子终于等来了一封信，遗憾的是这并不是明月的回信，而是被退回来的信封。老张说，那家人已经搬走了。自此，安子与明月之间唯一的联络方式也彻底断了，为此消沉许久。
　　黑板上高考倒计时只剩下十四天，随着数字的减少，班级里像是安装了一颗定时炸弹，同学们像是战场上的工兵在争分夺秒的做好拆除炸弹的准备工作。傍晚的霞光射过窗户落在桌边，进而铺满安子面前打开的课本，于是疲惫中猛然抬头，安子见到了有生以来最盛大的落日，耀眼的金芒点燃了周围的压抑，他看到的是那无比盎然的生机。满桌的试卷、堆积如山的书本早已褪去少年们眼中的光，安子默默放下手中的笔，走出教室倚栏眺望，却有种无言独上西楼之感。
　　晚自习结束，安子伫立在电话亭旁，还是拨通了老王的手机，那头依然传来嘈杂忙碌的声音，听到儿子打来，老王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安子说想在高考前去看看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