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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声的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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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已至,夏意渐深,风也燥热。仅有的几盏路灯昏黄不堪,人影枝影摇晃不定,小镇的月亮却总是那么高傲又冷漠,好像在向人们宣告着:你们永远在我的笼罩之下,无法逃离这方寸之地!
郑三爷的修车铺里凌乱不堪,但是哪怕你要在铺子里找一颗螺丝三爷也能给你精准的定位到。三婶年轻的时候走夜路,被一条大狼狗追着咬,虽说捡回了一条命,但自此精神失常,时而清醒时而发病跑出去大喊大叫。之后找算命的李赛仙看过,说是那天晚上被吓丢了魂,看不好了。所以三爷每天都把三婶带在身边,教她烧烧水,做做简单的杂活。
铺子门口烧水用的煤炉比其他人家的都要高大一些,整体是白色的,三爷打趣的用黑色油漆给它画上了一对大眼睛,摆在门□□像一个站岗的大头兵,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修车铺的招牌。安子今天路过铺子门口,发现站岗的大兵旁边又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兵。安子好奇驻足,便问三爷:“昨儿个我看到的还只是一个炉子,怎么今天一早就突然多了个小的呢?”三爷故作神秘:“这你不知道了吧,是大炉子夜里生下的小炉子。你瞧,长的一模一样嘞!”安子欣喜的瞪大了眼睛,轻轻抚摸着小煤炉,生怕弄疼了它,然后一路小跑,打算把这件神奇的事情告诉明月。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姝茵缓缓推开门:“切,就知道是你。”
安子把头探进屋里,环视了一圈疑惑道:“明月呢?”
姝茵说:“前天晚上被她外婆接走了,当时走的匆忙,她本来想去跟你道别来着。”
安子迟疑了一下,他希望这次也是姝茵的恶作剧,因为之前没少被她骗过。于是一个劲的想要冲进屋里去找,姝茵严肃的望着他一把推开:“好啦!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她走了我也舍不得!”
安子默不作声,吃力的吸口气,扶着墙缓缓坐下。姝茵也跟着蹲了下来,第一次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脑袋,轻轻的说:“明月走的时候让我给你带句话。”
安子忽的抬眸,怔怔凝视着。
“明月说,她那天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她等你以后去找她。”
听到这里,安子知道明月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跟姝茵打听了明月外婆家的地址,便转身走了。离开后的安子终于释放出了伤心的眼泪,他讨厌离别,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有一天都会分别,而自己除了有颗善良的心和会流泪的眼睛其他做不了任何改变。人们总说成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对于有一些人来说,成长或许是由许多个瞬间来促成的,你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你未曾见过光明。人们之所以相遇又别离是因为大家本就一直在自己的轨迹里行走,只不过与他人的人生进行了短暂的相交罢了,而安子也正在渐渐明白这些道理。
小孙子心思细腻,老爷子一直看在眼里。今年的雨水偏多,麦子收成不好,价格也不高,老爷子借了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出去拉货,想要为孙子多挣点钱,一双青筋暴起的手好似枯枝一般,手背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安子心疼的挽着爷爷微颤的胳膊说:“我要考上名牌大学,将来把你和老王一起接到大城市去享福!”
老爷子平静的掐掉手中的香烟,吐出一口烟雾:“只怕爷爷等不到那一天喽。”
安子急忙捂住老爷子的嘴巴:“呸呸呸,不吉利!你快去摸木头,刚才说的话不作数!”
老爷子眯着眼睛大笑,紧紧握住小安子的手说:“历史和现实都在强调农为邦本,本固邦宁。可你们这些孩子都想着靠读书走出农村,为什么念完大学不能回来当村官,为我们家乡搞建设呢?”
安子低头不语,他知道老爷子还是希望他扎根在故土。但是外面的世界又是那么的诱惑,如果家乡真的这么好那为什么香薇姐要去城里上班?为什么金秋哥执意要考去南京上学?为什么只有妈妈的故乡被称为人间天堂?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当然,这些问题安子现在是没法找到答案的,也许要时隔许多年之后,他才会真正懂得书上写的那句话:故乡是死去的云雀,而我才是那束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