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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萼语 七天减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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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冯时睁开眼睛,看表。
还剩五天八个时辰一刻。
隔壁房间,老旧电视剧的嘈杂台词声一夜未歇。孟梨漾元气满满的声音穿透门板:“早上好呀!
“早上好。”早晨醒来,他的声音有点儿哑。
今天的任务相当明确,就是把香水碎片送去专业机构检测成分,以及帮助孟梨漾找回仍出走在外的嗅觉、味觉和视觉。后者的优先程度要高于前者。
冯时原本估摸着,先找听觉,再找嗅觉,随后是视觉、触觉、味觉。原因很简单,视觉信息庞杂,触觉和味觉都需要实体接触。主打的就是一个先易后难。可没想到孟梨漾的触觉先回来了。
冯时有些不解:“你触觉回来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当时我感觉陷入了沉渊,但…应该是你伸手来捞我,我想抓住你的手,我不想落下去。”
如此说来,是他情急下失控的行为,激起了孟梨漾求生的本能。
冯时目光微凝,这或许也应了太师父说的“本能深处,亦有回响”,他们歪打正着撞上了这个玄之又玄的机缘。
“冯时。”
“在呢,怎么了?”
“咱要集齐的龙珠还差三颗,”孟梨漾还记得冯时在山上说的集龙珠的比方,“如果找不回来那三颗,我会怎么样?别糊弄我,说实话。”她才不相信什么“重启手机”之类的鬼话。
冯时怔了一下。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明白了,”孟梨漾的语气中仍带着轻松的笑意,“那新的一天,我们也要继续加油噢!”
应该听起来很元气吧,在孟梨漾的记忆里,动漫里小太阳式的女主角不都是这么说话的嘛。
而且她此刻真的信心满满,这不是还没有宣判死刑,听觉和触觉已经回来了,剩下的知觉努力找就是,何必提前哀悼。
冯时眼底浮现了笑意。可是这笑意瞬间被她下一句话给浇灭:“不过嘛,我倒是可以想想墓志铭上刻什么。”
冯时的眸光沉了沉。
她倒是怪有闲情逸致。
冯时侧了侧身,拉开距离:“孟老师,您不会以为余下那三感找不回来,你就优雅退场、一走了之吧?”
光晕一滞,难道不是这样吗?
“哎呀——”冯时故意拖长音。
“哎呀什么?”
“没什么,实话告诉您。您要是五感全找不回来,的确能漂漂亮亮、走得干净,”他盯着孟梨漾的光晕,神情严肃,语调却轻扬,“可您现在有了听觉和触觉,这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剩下的眼睛、鼻子、舌头长不全乎,您猜会是什么样?眼珠子怕是要凸出来,舌头呢吊得老长,鼻子嘛……啧,大概跟伏地魔有得一拼。毕竟五感连着七窍,您现在可就保住了一对耳朵。”
福生无量天尊,出家人不打诳语,偶尔说谎,也是情势所逼。谁让这丫头好像真没把生死当一回事儿。
孟梨漾按照冯时所说的默默组合了一下自己的五官。不是吧,那全国人民看到她,岂不是长了个死鱼眼无常舌,再配一个伏地魔的鼻子…这画面太美。
作为一个以美貌著称的女明星,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以这种面貌离世。
光晕明明暗暗,闪得厉害。
冯时知道自己拿捏住了孟梨漾的命脉。
“走吧,咱们先把香水碎片送过去检测,然后抓紧时间去找我遗留在外的知觉。”之前那股子闲情逸致不见了。美貌女明星的尊严,绝不容许伏地魔式的鼻子!
这才对,冯时起身,新的一天新的忙碌,这可比在山上修行累多了。
“等等。”
“又怎么了?”冯时挠了挠头。
“先吃早饭,”光晕晃了晃,“你也别穿道袍了。”
孟梨漾非说她家附近有一家外卖的小笼包好吃,让冯时尝尝。拗不过她,点了个外卖,点外卖的时候,又被她催促着去衣帽间换衣服。
这女明星的衣帽间着实壮观,宽敞的步入式空间,漂亮的裙子整整齐齐摆了满排,其中不少没有连吊牌都没有取下,价格贵得令人咋舌。
孟梨漾指挥着:“在右边最后一个柜子里,有男装。”
她不许冯时再穿道袍出门,主要是她摸过那衣服的材质,着实不透气。这大夏天的,真的不会捂出痱子吗?
冯时依言拉开衣柜,真有一整排叠得整整齐齐的男装,衬衫、西服、卫衣,一水儿的黑白灰,成了她彩虹般的衣帽间里的异类。
冯时垂下眼眸,把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有些问题不是他该问的。
“看看有合适的吗?”孟梨漾的魂魄飘在一条银亮色的裙子上,反光的裙面映得她亮得如同一个电灯泡。
冯时没有搭话,他宁愿回去捂痱子。
“不会一件能穿的都没有?我穿的码可能小,但我爸的码你应该能穿啊……” 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孟梨漾的声音里带着点儿疑惑和好奇。
冯时是胖了三十斤,但她爸也有小肚腩,算起来两个人体重差不多,冯时还比她爸高一点儿,不至于穿不了啊。
冯时:“你的码?你穿男装?”
“时尚嘛,讲究无性别。男生穿裙子,女生穿西装,高级。” 孟梨漾理所当然。男装确实舒服,套上就能走,还能被粉丝夸松弛感,品牌方自然也投其所好地送了不少。
冯时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都是洗过了的。”她补充了一句。
柜子里除了大小两个男码,还有些均码休闲款,对冯时来说正好。他挑了最上面一套:白色开衫,浅灰内搭。
“我换衣服,劳驾回避?” 他拿起衣服。
孟梨漾“啧”了一声:“这就没道理了,穿主人的衣服还不让主人看?”
“你又看不见。” 话一出口,冯时立刻意识到失言。
果然,孟梨漾的声音瞬间染上狡黠的笑意:“那要是我能看见,你就让看咯!”
冯时:“……”
“好啦,不逗你啦” 孟梨漾心满意足地“摸”着熟悉的衣料,光晕轻快地飘了出去,熟门熟路。逗弄冯时吃瘪,是她难得的乐趣。
冯时换完衣服的第一感觉——是比他的道袍透气。
走出衣帽间,才冒出一个念头:这一身衣服放在最上面,会不会是孟梨漾常穿的?
听到了声响,光晕飘了回来:“喜欢吗?”
“呃…你的衣服都怎么放啊,按穿着频次吗?”冯时下意识摸了摸柔软的衣料,状似无意地问。
冯时心里像落了片羽毛,被轻轻搔了一下。
“这恐怕你得问我助理,她更加清楚。”
冯时想想也是,那么大的衣帽间,孟梨漾大概是不会自己收拾的。
“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冯时笑了笑,“的确是比我那道袍强。”
孟梨漾特别大方:“正好,我爸穿不了那么年轻的款,你可以都打包带走。”
品牌方送来的男装毕竟不是为中老年设计的,穿上去有种奇异的怪诞感。
冯时知道孟梨漾还把他当胖头鱼,也乐得继续维系这个谎言。
他装作颇为苦恼的样子:“那我怕是得减减肥才行……”
孟梨漾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穿叔叔的码…也有点小,刚刚也是勉强才挤进去。”尾音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羞涩。
孟梨漾:“……”
光晕暗了一瞬。
不是只胖了三十斤嘛…不至于连她爸的衣服都觉得紧啊!欸,为什么“胖三十斤”前要用“只”?
孟梨漾说不出客气话了,她诚心诚意推荐:“我会把我的健身教练推给你,你现在可以在网上看看他的教学视频,他挺红的。”
确实挺红的,孟梨漾报出名字以后,冯时顺手搜了一下,视频均赞过万,点赞最高的一条是“七天减重二十斤,魔鬼身材不是梦”。
从家里出来到商场的检测机构,孟梨漾传授了一路保持身材的小秘诀。她在这方面颇有心得,不谦虚地说,也算是半个专家。
冯时听完后,皱着眉:“所以你上部戏里才看着跟要被风刮走了一样。”想起电影里那截细得惊人的手腕,他怀疑她靠光合作用活着。
“嚯,你是这么觉得的?”孟梨漾欢天喜地,“那说明我角色塑造颇为成功。”
导演说了,那个角色就是要有一种弱柳扶风的破碎感。
冯时觉得她这一行也不是这么好干的。倒不是因为什么“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念头,而是他此刻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几个工人正费力地揭下巨幅广告海报。海报上,孟梨漾明眸皓齿,笑容璀璨。
旧海报被缓缓卷起,新海报的一角展开,露出一张同样年轻、同样美丽、却全然陌生的面孔。
她这一行充满了竞争,更新换代太快了。她只躺在医院几天,品牌方就迅速更换了新的代言人。
冯时一时心生很多感慨,可是后来把这件事告诉孟梨漾时,她笑容甜美、颇为豁达:“我不在意。”只是后来这个品牌方再谈续约时,违约金悄然翻了一倍。
商场的冷气开得挺足。
冯时把两个装玻璃碎片的杯子小心地交给机构的工作人员,等待时便闲了下来。
孟梨漾提议他试试工作人员推荐的自选调香套餐,反正这三十分钟哪里也去不了。
操作台旁,立着一辆小推车,推车里的装满了三层滴瓶,按花香、果香和木香分类。
“我不懂这个,”冯时第一次知道有那么多品类的香液,看着标签有些眼花缭乱,“要不你指挥,我动手?”
“…谢谢,我看不见也摸不着,怎么指挥?”孟梨漾的光晕无奈地闪了闪。
正因为此,冯时才想让她有点儿参与感:“就当开盲盒,这里有三层,每层有七排,每排有九支滴管,你随意报位置和滴数。”
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这勾起了孟梨漾的兴趣:“那第二层,第五排,从左往右数,第三支。”
冯时拿起滴瓶,看着标签,低声告诉孟梨漾:“你选中了一个白葡萄味。”
孟梨漾很自然地接起了歌:“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
冯时拼命憋着笑,可实在没忍住,肩膀微颤,调侃道:“孟老师,您这‘萼语’说得挺好啊。”
是广东人以为她在说外语的程度。
“小细节,忽略忽略。”光晕欢快地颤着,她才不在意,又没跑调,发音什么的,都是小问题。
孟梨漾和冯时沉浸在调盲盒香水的乐趣中,冯时报香名,孟梨漾则会从她的曲库里搜集带对应香味的歌词。
两个人玩得兴起。浑然不觉不远处一部手机的摄像头正悄悄对准了冯时。
冯时的“胖三十斤”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谎言和孟梨漾的想象里,在别人看来,他是妥妥的长发帅哥,又加上在山上修道修出了些不染尘埃的气质,显得像仙侠文男主下凡。
这样的大帅哥…怎么能不发上网,让互联网闺蜜们共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