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过鸢斯檐》山柰

2、新课本—旧伤痕 在第一天开

　　空调风卷着客厅里橘子的甜香，许鸢看着墙壁上挂的照片边有些泛黄似是有些时候了，边上的那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正被旁边的人推搡着笑，睫毛垂下来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却遮不住耳尖悄悄泛起的红，旁边那个和菲陆打闹着的正是林商，背景里的跑道和人群都模糊成了暖黄色的光晕，只有他们的身影在照片里鲜活地闹腾着，连空气里仿佛都飘着当时的汽水味和清脆的笑闹声
　　“这是……陈斯全？”许鸢盯的入迷不禁的问出声
　　坐在沙发上的菲鹿正剥着橘子闻言抬眼：“是啊，家里人都认识初中还是一个班的。”她把一瓣橘子塞给许鸢“你认识？”
　　“我家旁边就是他家，我刚刚去送了些东西，开门的那个叫林商他和我说他不是这儿的住户，然后刚在你家门口就看到了他”听见林商这两个字菲鹿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她的话，她好奇的问怎么和陈斯全认识的，许鸢从头到尾和她细细说清
　　菲鹿“啊”了一声，随即笑起来：“你把陈斯全打了？”
　　“也不能说算是打吧，只是不小心！都说了是误会，误会！”许鸢的脸有点热空调的风吹在脸上也还是觉得燥热“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记仇倒不至于，他这个人虽然话少，实际心里想的比谁都多，我记得有一次他同桌和别人闹不小心把水杯弄洒了，全洒在他的练习册上他也就皱皱眉，放在窗台晾晒，晒了半节课也只是对他同桌说借我看看题就当道歉了。”她忽然转头看许鸢，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感觉他刚刚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像是琢磨什么事是的，许鸢回想了刚刚在门口发生的事，他就站在二楼的阳台那么看着自己连眨都不带眨下眼的，许鸢又想起自己侍弄花草时感觉到的灼热目光也可能来源于陈斯全，她不禁打个寒颤。
　　“马上开学了，你插班的事情都弄好了？”菲鹿正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闻言点了点头，划开手机里弹出的消息“我妈还提前让我背一背你们课本里的文章，我都怕版本不一样意思都弄乱了。”
　　“没事，到时候你看看我的书我给你划重点，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最爱的就是让全班轮流背文章，背错一个字就要被罚抄，我之前啊也背怕了”许鸢突然想起来自己给菲鹿准备了一件开学要穿的校服“哦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备用的校服是我去年的，不知道你穿合不合适，我去给你拿。”
　　一件白色立领衬衫，领口系着藏青色的蝴蝶结，外面是一件首要的藏青色西装外套，袖口配着一颗素白的纽扣，胸前的布料绣着精巧的校徽“明川中学”下装是过膝的黑色半裙随着走动有着轻微弧度“比我想象的好看”菲鹿把外套的纽扣一颗颗扣好，转身对着穿衣镜左右看了看，伸手拽了拽外套下摆，半裙像朵半开的花轻轻漾开。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藏青色的布料镶嵌暖融融的金边。
　　许鸢的胳膊环住她头侧在肩膀上腻歪的贴着菲鹿“我家小鹿这么好看，把这件校服都衬的不一般了！到时候可别紧张，我陪你一起进去。”
　　“你们学校环境怎么样啊？”“你们班级同学好相处么？”“有没有最讨厌的说来我听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同学讲到老师，从校园讲到新剧，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客厅的灯光亮起来，把开学前的忐忑，都烘成了雀跃的期待。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教室，早读课还没开始，班里的讨论声已经像炸开的爆米花噼啪响个不停
　　“听说了么，说是这学期来个转校生，暑假的时候我就听好多人都在聊这个新同学不一般……”许鸢眼神落在书上，耳朵早竖到后桌这群人的讨论当中，笔尖在练习册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她笃定大家口中不一般的人物就是菲鹿了，因为今天早上她们两个还一起走进的校门，正当许鸢想着中午要带菲鹿去吃学校食堂最好的一家时班主任踩着预备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当许鸢想趁没人看见要偷偷伸手打招呼时，才看清那人是个男生，藏青色的外套里搭着一件灰色连帽衫，帽子搭在背上，还背着个红色的书包，手中握着几本光泽新润的习题册，班主任介绍他叫陈斯全时，他抬了下眼，那双眼同许鸢之前见他还是一样清透又掺了点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看得人心里轻轻的晃了一下。
　　陈斯全淡淡的扫了下班级，在落到许鸢身上时停顿了半秒，随即几不可察的弯了弯嘴角。
　　许鸢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他？
　　“斯全同学你就先坐在那吧，就是桌子有点晃过几天新桌子到了再给你换。”许鸢身边的位置因为桌腿稍有晃动已经半个学期都没有人了，她收拾的干干净净本来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好朋友的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陈斯全…
　　他微微的向老师点了点头，大步的走下讲台，向许鸢的方向走去，班级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许鸢只觉得燥热，手忙脚乱的将堆起来的课本又往自己的另一侧挪了挪，陈斯全过来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时带起一缕分卷杂着淡淡的味道，像是雨后青草地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的凉感，转头看向她，声音娓娓穿入许鸢的耳朵里，仿佛带着笑意：“好久不见，许同学。”她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带着笑意春风如水的双眸中，脑子一片混乱的道了句
　　“叫我许鸢就好”
　　上课时，许鸢前半节课脑袋里一直回忆着和他发生的一切，自己家的暑假工，同一个小院，现在又一个班级甚至还是同桌，正当许鸢不禁感叹着这一切都太有缘分时…
　　“许鸢，许鸢”讲台上的班主任正叫着她起来回答问题，反应过来的许鸢早都溜神到天上去了。班主任用笔敲了敲黑板上的问着此句诗人怎样的心境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旁边的陈斯全把课本往她这边推了推，笔尖正要将“孤寂，凄苦”的字眼圈出时，“凄寂愁浓。”许鸢的声音带着刚回神的微哑，陈斯全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随手翻开下一页又翻回来掩饰尴尬。
　　老师点点头，目光在许鸢脸上停留了几秒，语气放缓了些：“回答的不错，坐下吧不过下次听课专心些，脑海里的景色幻想的再美好也要先细品词里的意境，对吧？”许鸢的耳尖悄悄泛起了红低着头害羞的点点，却瞥见陈斯全课本上边缘漏出的半行小字，像是刚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提示，她拿出纸，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轻轻的，纸上的字替她说出刚刚未说出口的“谢谢。”
　　下课铃刚响，陈斯全清了清嗓子，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座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这么巧…”声音恰好被周围的嬉闹声轻轻盖住，许鸢似一溜烟跑出去带着些许雀跃，在每个班级门口找寻着菲鹿的身影，陈斯全准备好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就那样望着两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走廊那头，刚转来的女生正踮脚张望，看见许鸢立刻挥了挥手，许鸢几步冲过去很自然的挽住了对方的胳膊：“快走快走，我跟你说那天那个陈什么来着转到我们班来了…”菲鹿震惊的看着许鸢边走边八卦地问她，正当拐进卫生间时，隔间里突然传来推搡声和嘲讽：“暑假我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叫你给我买东西送过来你当看不见是吧，我让你装”撕碎的课本布在地面上混着刚拖完地的水另一个女生拿起湿纸扔在了地上那个女孩的脸上，哭泣声伴随着尖利的谩骂逐渐招来更多的同学，许鸢和菲鹿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许鸢悄悄的捏了捏菲鹿的衣袖，眼神里透着询问“怎么办？”
　　预备铃刚响起的第一声，陈斯全旁边的空位早已失去温度，他心想许鸢和菲鹿不像是会迟到的人，除非….他按了按笔帽目光掠过门口…..还是没人。
　　他忽然站起身后桌的女生提醒他：“马上上课了，陈同学。”陈斯全向她点了点头，那女生害羞的低下头等反应过来时陈斯全早入拐角只留下一缕风带动窗外的树叶微微摇摆，走到卫生间附近时，隐约传来女生的啜泣，正当许鸢要上前一步制住里面的女生时：“同学，老师来了叫你赶紧回去呢”声音传入隔间里，欺负人的女生听到老师来了这几个字眼吓得赶紧跑出，陈斯全大步上前挡在许鸢和菲鹿前面，怕她二人被发现之后找上麻烦。等那几个找事的离开后，许鸢二人进到卫生间抬起那个女生才发现是自己班里的秦羽，许鸢没有过问拿出兜里的手纸将秦羽脸上的水渍擦干带回教室，临走前陈斯全看着菲鹿着急的留下一句：“有时间放学操场见。”这一整天许鸢和陈斯全都担心着秦羽会二次发生那样的事情，许鸢就连上课都紧紧的望向着秦羽的座位，好不容易等到放学，许鸢就已经跑到的秦羽身边
　　“抱歉啊，我知道这样问你不太好但我想帮你”秦羽扯了扯嘴角讽刺的笑笑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帮我了，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还有替我谢谢今天那个女生。”她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离开了许鸢的视线，路过操场时她看见菲鹿竟和陈斯全聊天，忍不住好奇的步子走了过去…..
　　“你回国怎么没和我们说啊，我们好带你转转。”陈斯全像是还在等别人一般牵强的扯着话题，远处的林商慌张跑来，大口喘着粗气：“叫我干嘛，我还以为出大事了。”他低着头扶着膝还没有瞧见一旁的菲鹿，许鸢就过来叫住她：“你在这儿啊，我还找你呢咱们走吧。”陈斯全以为许鸢是因为今天在卫生间帮助她才叫住自己，刚想把书包背起跟着她就见许鸢牵起菲鹿的手，转头刚要走时：“等等，菲鹿我有话要和你说！”林商被陈斯全瞪了一眼终于说出句话，见状陈斯全赶紧趁许鸢还没反应过来就离开了现场
　　“他是不是要为难小鹿？你放开我，我要回去。”许鸢抽开被握住的手，陈斯全就那么低着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眼角落得一些阴影，忽然扯开个弧度：“小鹿，这名字你起的？”许鸢赌气的没搭理他转身离开之际陈斯全又开口：“放心吧，菲鹿不会有事的，他们有许多事情需要好好沟通。”许鸢还愣在原地琢磨这话的深意，陈斯全的身影已走出几步远。她攥紧书包带快步追上时，恰逢路口红灯亮起，眼角余光里，却瞥见路什缘正带着几分刻意的笑朝这边跑去
　　“好巧啊，陈同学……”路什缘的目光黏在陈斯全身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热络，余光扫到许鸢才漫不经心地添了句，“你也在啊，许鸢。”说完又立刻转回视线，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等一句能让她雀跃的回应。
　　可陈斯全只是淡淡看着她，久到路什缘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劲…眼前两人间那股说不清的疏离感，像层无形的膜。她慌忙找补：“我、我路过哈哈……”话音刚落，却觉得周遭的空气更冷了，仿佛有无数道目光正落在背上。
　　“是啊，很巧。”陈斯全终于开口，语气学着路什缘方才的随意，尾音却轻轻扬起，“我和许同学顺路，你要一起吗？”学着她刚刚的口吻不经意透露自己和许鸢的关系，许鸢在旁边听得牙酸，恨不得翻个惊天动地的白眼：这人是故意的吧？绿灯恰在此时亮起撒腿就跑，可不想因为这个刚转来的男生，跟路什缘那几个人扯上任何瓜葛，更怕传出些没影的闲话。
　　只是跑着跑着，秦羽早上那副绝望的样子突然撞进脑海，她也不敢想秦羽所经历的是否有路什缘那几个人的手笔之一…. 这边陈斯全应付似的跟路什缘聊了两句，转头离开之际就看见许鸢的背影在人群里快要消失，他快步追上去她正低头走神，便猜到准是在想早上卫生间所发生的事，拍了拍她的肩却在另一边突然出现，
　　“今天帮了你，不打算谢我？”他顺手把她被拍歪的书包带扶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
　　许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抬眼看向他，：“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开学就这帮人就敢来欺负秦羽，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陈同学都出手了，不如好人做到底？”她的目光亮晶晶的，带着恳求和认真，陈斯全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他别过脸，故意装出没听到自己满意答复假生气的样子要走
　　“陈同学，你就帮帮忙呗。”许鸢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固执的认真
　　“我放学找秦羽了，她说这世界没人能帮她……但我不想让她放弃，我也不能放弃”
　　那语气里的执拗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陈斯全心上。他脚步一顿，算是默许了这个被许鸢硬派来的“小任务”。
　　许鸢见他停下便立马跟了上去：“你是答应了？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喽！反悔你就要在论坛上用300字夸我哈哈哈哈”
　　脚步漫不经心地碾过路边卷边的树叶，夕阳正一寸寸沉向远处的楼宇，把天空浸成温吞的蜜色，连风里都裹着点橘红的暖意，少女的笑声像串碎银，叮叮当当地落进风里，风里还裹着晚夏的暖，推着这影子，也推着那笑声，慢慢拉长所有

作者有话说

　　犯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