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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怀疑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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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纵火的犯人是个女子?”
萧允跟在宋庭桉身后,两人回了府衙大狱,已经有狱卒等着,见宋庭桉回来:“世子,已将醉仙楼的老板带到。”
地牢幽邃,石壁渗寒。狱卒提灯在前,铁制寒椅上颤抖着一人,四下观望,惶恐不已。见宋庭桉进来,扑腾一下跪在面前,苦苦求饶:“世子,不是我放火的,那醉仙楼是我的家当,我怎会放火毁了它。”
宋庭桉手扣玉腰带,端坐在刑案之后,指节轻扣案面:“朱掌柜心急做什么?”
嗓音低沉,如钝刀刮骨,不疾不徐,却让人毛骨悚然。
朱掌柜抬头,正对上宋庭桉那双寒潭般的眼,漆黑、死寂,仿佛从地狱里淬炼过,不带一丝活气。他喉结滚动,自觉失了方寸,“敢问世子今日让小的来此是为何事?”
指节不再动作,微微俯身向前:“醉仙楼失火,你可有怀疑纵火之人?”
“先前萧统领来问的时候,我已经说了。”朱掌柜不解,“城西的玲珑坊天天与我醉仙楼作对,定是他们眼红我醉仙楼生意好,在背后捣鬼。或者是徐记,我与徐老板少年时曾有过龌龊,定是他蓄意报复。”
“可我们查到的不止这些。”宋庭桉缓缓起身,他抬手,狱卒立刻递上一本名薄,“张小巧,年十三,因不愿成为醉仙楼的暗娼,去年冬至被乱混打死在醉仙楼的后院。张二狗,年十七,为醉仙楼的跑堂,被醉酒客人推下高楼摔死。木媛,年十五,为醉仙楼琵琶乐人,被逼为娼,于去年正月十五悬梁而死......”
宋庭桉的语气平静,却如阎罗勾判:“这本名薄所记载的,桩桩件件,哪一件都得让你付出代价。你觉得,这名薄上的人不是你的仇人吗?”
朱老板身形体胖,听着宋庭桉念出名字时,早已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暗牢死寂,唯闻水滴坠地之声。
醉仙楼灰烬之下,埋的是累累白骨。
醉仙楼越挖越深,罪行昭昭,且有相关案情的朝中人事一并被牵连了进来。兹事体大,宋庭桉专门进宫请示了圣上,得到圣上准许,宋庭桉雷霆之力,连办三人。
萧允在外连跑了三天,不停不休,一踏进府衙瘫坐在高椅之上,目光瞥向窗前的人:“宋庭桉,已经连办三人,陛下是否给你施加压力了?”
那日醉仙楼废墟下,宋庭桉命人挖地,并将所挖出来的尸骨消息不加掩饰,故意暴露在百姓眼中,无非就是给陛下施压,这不止是一个简单的纵火案,在背后,是奸商勾结权贵,草芥人命,罔顾法律。
“明日,便是纵火案最后一日。”
萧允蹭地从椅子上站起,焦急不安,“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啊。”
宋庭桉提起笔,在那本名薄空白下方打了个记号,“还有一页,继续找。”
“你真的觉得,是这些冤死之人的亲人复仇纵火?”
“至亲罔死,任谁都过不去。”
顾府。
秋荷从后门带一人进了府。
暮色渐沉,菱花窗外细雨如丝,打湿了庭前的芭蕉,闺阁内暖香袅袅,铜雀灯盏印着半卷诗书,墨痕未干。
“渔娘子深夜来此,可有急事?”
顾榆收到渔娘子的来信,略有惊讶,深夜造访,以为她遇到急事。
渔娘子笑了笑,递给顾榆一个包袱,“明日,我便要走了。”
“走?”
渔娘子点点头,灰白色的粗布头巾遮住疤痕,发髻上有一只过时的素钗,看起来却很崭新,她不似往日的打扮,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粗布麻衣,熏着淡淡的皂角。
“我想我妹妹了,想同她团聚。”渔娘子说话很慢,环绕了顾榆的闺房,温柔的看着顾榆,“顾娘子真有福气。”
顾榆喉头滚动,心中五味陈杂。
“我听闻顾娘子已与宋世子定亲了。”
顾榆点点头,不知渔娘子为何提及这个。
“这几日宋世子办着醉仙楼的案子,为百姓除了几个恶人,外面都在传宋世子的美名呢。”
顾榆笑了笑,并未接话。
“娘子老家在何处,若有机会,我也可上门探望。”
“老家很远,在一个小渔村。娘子是有福气的人,那种偏僻之地定然不会踏足。”渔娘子提及小渔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天下之大,我们有双足,哪里都能去得。”顾榆读万卷书,却未曾行过万里路,这几日听着渔娘子说着她走南闯北的故事甚是惊叹。
窗外的雨声突然大了起来,冷风从窗口透了进来,渔娘子起身:“夜已深,我该回了。”
“夜深雨又大,今夜便在此住下,我安排车夫明日一早便送你回去,不耽误你返乡时间。”渔娘子原本想拒绝,奈何不过顾榆和秋荷的劝说,这才住下。
翌日一早,车夫便将渔娘子送回了。
只是原本该返乡的渔娘子却出现在了府衙。
“我来投案自首,醉仙楼失火,是我蓄意报复。三年前,我妹妹被拐卖进醉仙楼作暗娼,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结案的最后一天,凶手自投罗网。
萧允坐在公堂之上,面色复杂。
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听着渔娘子诉说着醉仙楼老板的恶行,顿时有打抱不平者。
“天道不公,有权有势者欺压百姓,将我们的性命视为草芥,难道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该如此吗?”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
“这几日被处置的当官的,肯定和醉仙楼下的尸骨有关系。”
“我看,这火烧的好。”
“对,烧的好。”“烧的好。”
公堂外,人声鼎沸,怨怒如潮。
忽然,马蹄声如雷碾过青石长阶。
人群骤然一静。
黑压压的铁骑分浪般的裂开人潮,玄甲森寒,刀未出鞘,却已压的人喘不过气。为首之人勒马而立,玄色衣袍翻卷,正是宋庭桉。
他翻身下马,走到渔娘子面前停顿一下,然后径直走向主案一旁,撩袍落座。
“纵火细节,一一道来。”
渔娘子十七岁那年,妹妹被拐卖,她一路循着线索到了镐京,她在镐京举目无亲,又因面目丑陋,没有生计,只好又做起了渔家女,捕鱼卖鱼。一次在给醉仙楼送鱼的时候,她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彼时,她的妹妹正被迫接客,妹妹不愿意,醉仙楼的伙计们要把她绑起来,渔娘子冲上去,想救她,寡不敌众,被醉仙楼的打手打了一顿,扔进了醉仙楼旁的河流里。她是渔家女,自幼会凫水,所以她没死,便租下醉仙楼后街一间破旧的草屋,杀鱼卖鱼攒下银两想见见妹妹,谁承想,她还没得及再见妹妹一面,便在河流边上看到了早已死去的妹妹。她被人五花大绑,折磨致死。唯一的亲人已死,为她报仇,便是渔娘子最后的希望。所以她故意接近醉仙楼里的人,打听各类消息,在得知醉仙楼原本在花朝节准备的彩头不见了之后,便买通了与赌徒,让他为自己牵桥搭线,将女儿红送进醉仙楼。当然了,十坛女儿红,只有两坛是真的,其余的都是装满了燃料。
当夜醉仙楼人很多,渔娘子假扮成醉仙楼的人忙前忙后,暗中在大门门阀处动了手脚,又将燃料四散在各处,在众人沉迷玩乐时,点燃酒窖的燃料,引起大火,自己跳入河中,全身而退。
萧允紧皱眉头:“就算醉仙楼的人该千刀万剐,可楼中也有多少无辜之人。”
渔娘子面露狠色:“与我何干?”
“我们姐妹父母双亡,自幼扶持长大。她被拐卖进醉仙楼,成为暗娼,受了多少折磨,难道只是醉仙楼的错?不,还有那些出钱的好色之人,若非他们要在醉仙楼作龌龊之事,岂会有我妹妹被逼良为娼,我妹妹被逼折磨时,醉仙楼中那么多人,却无一人救她,你告诉我,谁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