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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东长街西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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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长街西侧巷尾的人被抓了。
萧允还没审,那小子全都招了。
他原本是个赌徒,前些日子在赌坊输了好大一笔钱财,被赌坊的打手撵了几条街,打了一顿,有个人突然出现,承诺帮他还银子,只需要他给自己引一个生意门路。
赌徒一听赚了,立刻答应。
他原本就与醉仙楼的厨子认识,不过引个门路不在话下,那人的女儿红拉进酒窖,他也去帮忙了,足足十坛,那人还分了他一笔银子。他拿着这笔银子又去了赌坊,待了几天几夜,完全不知醉仙楼发生的事。
“可记得那人模样?”
赌徒回忆了片刻,那人见面总是挡着脸,“个子不高,瘦小,声音很粗,左手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奇怪,有香味,好像也有臭味。”
河边最东,有一座茅草屋。
顾榆从马车上下来,秋荷提着大包小包,“小姐,您的救命恩人就住在这?”
茅草屋很常见,但这里有点偏僻,味道也有点奇怪。
顾榆推开门,院子中一排排悬挂的鱼干,腥臭味随之而来。秋荷呕了一声。
后院子里的人听到声响,提着杀鱼的刀匆匆跑了出来。
“啊...”秋荷大叫一声,颤抖的身子挡在顾榆面前。
刀上的血滴在地上,面前的女人裹着头巾,蒙住了额头,眼神并无温柔。
“秋荷,这位是渔娘子。”顾榆为秋荷向渔娘子施礼道,“娘子莫怪。”
渔娘子退后两步,将刀放回了后院,又打了盆水,用皂角狠狠的搓了搓双手。还不忘招呼院中的顾榆主仆二人,“顾娘子,您快坐。”
顾榆点点头,看着渔娘子窘迫忙碌的身影,深觉歉意。“娘子无事,我来谢谢娘子的救命之恩,倒是让娘子不适了。”
渔娘子洗干净了手,才敢给顾榆泡了杯茶,渔家女哪有什么好茶,不过是碎沫子,顾榆完全不在意,双手耐心接过,饮下。
饮完茶水,顾榆拉过玉娘子的手,渔娘子起先挣扎,顾榆接着又行了大礼:“顾榆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渔娘子红了脸,慌忙摆手:“不过是看见了,我又会凫水,乘机拉了你一把。”
河水有多深,有多凉,她记得。
顾榆摇摇头,嘴角伴着新生的笑意:“娘子谦虚,若非娘子,恐怕我早已死在河中,如今得以新生,为娘子之劳。娘子若有要求,可尽管提。”
顾榆在前面说着,秋荷才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危险,顿时红了眼眶。
渔娘子连忙将顾榆扶起来,“我不过是个粗人,没什么本事,平时就会捕鱼杀鱼的,也没什么可求的,救了小姐一命,也算是我的福。”
秋荷扑腾跪下,“娘子,您救了小姐一命,这大恩大德秋荷记在心里,只要您提要求,秋荷不管怎样,都会做到。”
顾榆鼻头一酸,眼眶升起水雾。
渔娘子看着面前主仆情深的二人,叹了一口气,只好道:“那现在我要求你们莫要再继续谢了。”
顾榆在渔娘子家中待了半日,回顾府前绕道去醉仙楼。
“小姐,那夜竟然那般凶险,您怎么还去醉仙楼?”
顾榆没说话。
她也不知为何想去看看。
醉仙楼是镐京最大、最繁华的酒楼,不少门人墨客在此畅怀,留下不少笔墨真迹。一夜之间,顷刻而毁,只余下消散不掉的焦味。
“这里只剩一片废墟了,还能看出什么?”
萧允已经命人排查城中所有左手有疤的男子,两日过去,毫无进展。宋庭桉在看完卷宗后突发奇想又来醉仙楼的废墟看看。
一群人在废墟中找来找去。
“这是什么?”
侍卫从一处残缺的桥梁下摸到一块残缺的玉章,萧允拿到手上,擦去玉章上的灰烬,印章下的名字顿时清楚,萧允轻咳了一下,唤宋庭桉去一片偏僻之处。
“有发现?”
萧允没说话,只是将玉章塞给宋庭桉,待宋庭桉看清印章上刻的是自己的名字后,不禁皱紧了眉头。
“能刻你名字的,不是你亲近之人,便是偷偷心悦你之人。”萧允压低声音,戏虐道,“你快想想,是哪位红颜知己?”
宋庭桉飞过一记眼刀。
“印章乃私人之物,私刻他人印章,定有所图。”宋庭桉抿紧唇,皱眉越皱越深。
“咦,那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宋庭桉将玉章攥在手里,随着萧允的目光看向街边停靠的马车,顾榆打起车帘,看了几眼已成废墟的醉仙楼,心底的滋味很复杂。
目光微微一侧,却瞧见了那抹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停在她马车前。“为何来此?”
一副审问的语气。
顾榆心中突然涌上气,“来看看。”她的语气很生硬,没有平日里的温柔小意。
“一片废墟,有何好看。”
语气硬邦邦的,审问犯人呢。
顾榆顿时气更盛了,完全不想理会。打了帘子,坐回马车里。“回府。”
马夫不敢动,“可是,世子...”
“世子在查案,闲杂人等不便打扰。回府。”顾榆的语气很冷,马夫看向秋荷,秋荷朝他点点头,马夫挥动着鞭绳,打道回府。
宋庭桉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是惊讶顾榆的冷漠,还是突如其来的无措。
萧允凑过来,“小两口吵架了?”
宋庭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萧允见怪不怪,“你这张死人脸,留给战场上敌人就行了,那可是你即将成亲的妻子,哪个女人能受的了你。”
宋庭桉转身,肩膀狠狠的撞了萧允一下。
故意的。
萧允看着已经转弯的马车,轻轻的叹口气,也就顾榆能受得了。
不对,还得加个自己。
宋庭桉掩下心中的不悦,将印章交给随从十三,让他去查这块玉的出处与买家。又继续开始在废墟里翻找。
天色昏暗,从一片废墟中竟让宋庭桉在酒窖的木屑下找到了一个银饰耳环。
“我们方向也许错了,幕后黑手可能是个女人。”
秋荷不知顾榆与宋庭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察觉顾榆对宋庭桉有些不一样了,从前的顾榆每一两日都要去看看宋庭桉,宋世子在查案,顾榆便送去吃食探望,宋世子在练武场,顾榆便偷偷跟上,镐京人都知道,有宋世子的地方,顾家大小姐定会出现。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顾榆出生在镐京,彼时的三岁世子随母亲曾常去探望。顾榆六岁,被外祖母接去常住凉州,十一岁又回了镐京,只是,那个时候,一切都变了。顾榆失去了双亲,宋庭桉也是,两个孤苦的孩子又碰到了一起,顾榆惦念着幼时的情意,常常跟在宋庭桉身后,慢慢的长大,慢慢的也对他生出了爱慕。
两人自幼熟识,顾榆喜欢宋庭桉显而易见,在皇后娘娘提出两人结亲时,宋庭桉也没有反对,顾榆那时候以为,宋庭桉也是喜欢的,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现在,顾榆明白了宋庭桉之所以没有反对,不过是因为他的心中并无男女之情,他的妻子是谁并不重要。
以前心中有过怀疑,有过困惑,而那一点点的猜想也被那少时的情意生生的压了下去,此刻,念头一生,如春藤生长,势不可挡。
爱是一瞬间的。
不爱也是一瞬间的。
顾榆低低的笑出声,她没有哭,只是轻轻的笑。
秋荷慌了神,“小姐,你怎么了?”
顾榆仰起头,指尖顺势拭去眼角的湿意,“秋荷,人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