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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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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峰考核与剑峰不同,历时近一个月之久。
然而,晨朝凭借其过人天赋,早已得峰主承枫真人青眼,破格提前晋升为内门弟子。此刻,他已在承枫的私库书房中沉浸多日。前世他自认阅尽天下医书药典,如今却在这方寸之地屡屡发现未曾涉猎的奇思妙理,不由得沉醉其中。
承枫真人则全神贯注于钻研晨朝提出的“离火生坎水之法”。两人时而因某个疑难病症的解法争论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一例精妙的草药处方而抚掌称快,默契得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
“哈哈哈!妙!妙极!小友真乃不世出的奇才!”承枫只觉平生难遇如此知己,欣喜之下,索性抛开“师尊”身份的拘束,以平辈论交。
晨朝却执意恪守礼数,恭敬地以“师尊”相称。承枫见这少年天赋卓绝却又持礼甚恭,反倒觉得他格外有趣,便也由着他去。
“召你来丹峰,本意是为解决那棘手的魔气之患。我知你心向剑道,故不强求师徒名分……”
“弟子愿拜真人为师。”晨朝回答得斩钉截铁。重活一世,他对剑道早已心生厌弃——前世在剑道上那些刻骨的挫败虽已淡去,可他己身偏偏因一个剑修走火入魔而身死道消的结局,让他认定自己与剑道之间,简直是八字不合,气运相冲!
“也罢。”承枫见他心意已决,便含笑应下。
师徒二人夜以继日地研讨推演,破解魔气之法渐露曙光。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找上门来——
约莫十日前,执事弟子便已将本次丹峰考核的答卷呈送到了承枫案头。这些题目由承枫亲自所出,他性情洒脱,所设之题往往没有标准答案,历来都由他本人亲自批阅裁定。
往年,承枫虽不喜俗务缠身,也会按部就班地评阅打分。只是他在医道上要求近乎严苛,笔下毫不容情,因此丹峰内门考核的通过率,素来是宗门垫底。可偏偏丹峰名声在外,“回春圣手”承枫真人的魅力惊人,不少弟子仰慕其名,近年来甚至有人只为得到承枫那张亲笔批阅、哪怕写满批驳的答卷留作纪念,便也来凑这热闹。
有一回他批到一张将“三七”写作“二十一”的考卷,倒是让承枫笑了好久。他逢人救念叨此时,和他关系亲近的澈宗听得实在要疯魔了。后来,丹峰便立下规矩:凡欲参加内门考核者,均需先通过启蒙堂的预考,筛掉那些连药名都记不全的“凑数者”。
这大大的减轻的承枫的工作量。今年送进来的靠乱仅八十余张,以承枫的速度,专心之下也不过一个时辰的事。可现下承枫的心思全然扑在了晨朝带来的那些前所未见的医理丹道上,如痴如醉,对门外那摞等待批阅的答卷,提不起半分兴趣。
偏偏他座下尚无亲传弟子可代为分忧。
等等——
承枫目光扫过案头那堆考卷,又落在正专心研读一卷上古残篇的晨朝身上,眼睛倏地一亮。
“朝儿,”承枫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就劳烦你替为师批阅了吧。正好,也看看我丹峰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们,水平究竟几何,日后也好因材施教。”他捻着胡须,眼中促狭之意毫不掩饰,“权当……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
晨朝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抬眼对上自家师尊眼中那抹“终于甩掉烫手山芋”的狡黠笑意。他张了张嘴,那句“弟子遵命”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
心头涌上一丝“悔意”——早知如此,当初或许不该那么执意地坚持拜师啊!
“师尊,”晨朝深吸一口气,试图挣扎,“弟子初来乍到,对丹峰考核标准、诸位同门水准皆不熟悉,恐有疏漏,难当此任。且魔气之法……”
“诶,此言差矣!”承枫真人笑眯眯地打断他,一副“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模样,“正因你初来,才需尽快了解丹峰底细。标准?为师的标准就是你的标准……不对,你的标准就是为师的标准!“
晨朝知道这“差事”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了。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拱手道:“……弟子领命。”
——*——
与此同时,丹峰内部流言四起。但当事人却是丝毫不知情。
“今年丹峰有录取?还是那个晨朝?莫非是他兄长走了后门?”有人猜测。
“啧,投胎也是本事。”有人酸道。
“听说是承枫真人有要务在身,丹峰内门今年本就没有名额。”
“凭什么?他竟能贿赂了元婴真人的替他镀金!”有人愤懑。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提?不怕罚思过!”立刻有人制止。
弟子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明黄袍衫的青年踱步而过。他额束抹额,正中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
议论声戛然而止。众弟子垂首唤道:“何师兄。”
此人名唤何玉,生得一副好皮相。只是面色温和中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唇色鲜红,双眸却灰沉暗淡。
“背后非议,非君子所为。”他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高出众人许多,而且在门内声誉不错,几句“教诲”众人倒也听得进。
可是——
“那晨朝凭何能成内门弟子?”有人按捺不住,扬声质问:“何玉师兄深明大义!清溪镇那次,若非恰巧有您略通医道,折损的弟子何止眼前之数?承枫峰主未感念您的功劳,反将您拒之门外。再看那晨家二少,入门两三载,何曾显露半分过人之处?”
那弟子越说越激愤,周遭众人纷纷附和。
何玉脸上挂着浅笑,轻咳两声,显出几分刻意的虚弱:“真人自有考量,诸位莫要妄议。况且……那位晨师弟的家世背景,又何尝不是实力与气运?”言罢,他摆摆手,转身离去,只余空气中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
“何师兄定是知道了内情!”
“他没背景,拧不过晨氏,只能这样宽慰自己罢了。”
“听说前几日,晨氏暗卫直闹到掌门跟前,紧跟着那二少爷便入了内门,必有蹊跷!”
“定是他占了名额!抢了我们的机会!”
议论声浪愈高,群情汹汹。众人竟不管不顾,闹哄哄地涌向掌门所在的主峰方向,意欲“讨个说法”,场面一时混乱,引得执法堂不得不派人前来弹压。
好巧不巧,在附近当值的正是林翎。他虽只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但身旁跟着肖峭那只筑基大圆满的灵狼“小黑”,其矫健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颇具威慑。
“宗规明令,严禁聚众闹事!速速退去,既往不咎!”林翎声音清朗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身旁的灵狼也配合地龇开獠牙,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
然而他的出现,却如同火上浇油。
“又是个关系户!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攀上剑峰高枝的!”人群中有人恶意揣测。林翎确实非通过宗门常规选拔入宗。清溪镇出事时,他正巧在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他助迷路的澈宗真人脱困,更在最后生死关头,以身挡在澈宗身前,硬生生接下魔人致命的暗箭,为真人争取了宝贵的反击时间。
“执法堂何时允了炼气期弟子当值?当初不是说非结丹期不收吗?”更多人借此宣泄着心中的不公。
林翎不明众人为何如此激愤,冷静解释道:“弟子确是通过执法堂试炼考核,方得此职。剑修以身锻剑,剑峰每年挑战试炼者众多,虽大多需结丹期修为,但亦有年轻弟子凭借实力与意志成功闯关。此记录宗门皆有案可查,并非虚言。”
“哼!说得轻巧!谁不知执法堂这差事贡献点高、油水足!你拿命搏得了真人青眼,好处占尽,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这番诛心之论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人群压抑的怒火。几个最为激愤的弟子双目赤红,不顾灵狼威慑与执法堂禁令,骤然发难,竟悍然向林翎扑来!
林翎无奈,本意只想劝阻平息事态,奈何众人已然油盐不进,被情绪裹挟着失去了理智。他只得沉腰坐马,与小黑合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围攻。
但很快,林翎便察觉到小黑显出异样。平日虽凶猛却极有分寸的灵狼,此刻攻击竟变得狠厉异常,屡屡直取扑来修士的咽喉要害,猩红的兽瞳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狂躁。
心念电转! 此地并无阵法波动,也无异常灵力逸散。林翎猛地吸了一口气,鼻尖捕捉到那缕极淡、几乎被汗味和尘土掩盖的香气——是了!灵狼嗅觉何其明锐,此物定是祸根!它能引动兽性,使人狂躁!
“不妙!”林翎心知此地凶险,对方手段阴诡,奈何众人已被煽动得执意“上诉”,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必须速战速决,控制局面!
林翎眼神骤然一凛,寒光乍现!只听“锵”的一声清悦的剑吟,他背后灵剑瞬间出鞘!手腕一抖,剑光如一道凝练的月华倾泻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冲在最前的几人——正是他半月前入门考核时顿悟的新招式!此刻锋芒毕露,再无半分保留!剑锋所至,寒气凝霜,空气仿佛都被冻结,那凌厉的剑气瞬间迫得冲上来的几人动作一僵,皮肤如被冰针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