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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练剑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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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晨朝每日都准时出现在药堂后僻静的疗愈室,专注地为林翎祛除体内残余的魔气。金针在他指间翻飞,精准地刺入穴位,引导着温和而坚韧的药力冲刷着那些顽固的阴寒邪气。林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盘踞不去的冰冷与滞涩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暖流和舒畅。这份再造之恩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晨师兄……大恩不言谢,只是我……”林翎躺在疗愈榻上,看着晨朝专注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晨朝正捻动着一枚金针,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报答?你少折腾自己,少往危险的地方凑,安安分分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省得我费功夫再救一次。”
这话听着刻薄,林翎却从中听出了晨朝式的关切,心头反而一暖,咧嘴笑了:“师兄教训得是!”
晨朝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灵息平复了就赶紧出去,后面还有病患。”
林翎假装没有听懂逐客令:“今天又不是你一人当值,他们可以去其他医师那里。”
晨朝不再说什么。他也乐意偷闲片刻。
虽说现在晨朝只是个内门弟子,奈何承枫将峰主令件给了他。药堂虽说是宗门公共设施,但确实归丹峰管辖,因此,丹峰长老需要轮流坐守药堂。
而这一年正是承枫当值。
虽然晨朝已然展现了自己出众的基础知识和丰富的治疗经验,但药堂的执事弟子们仍是不爽这个练气六层的“小弟子”的严格管束。他们早早的求了掌门,想换丹峰其他的长老前来当值,可掌门蓝芙却是两手一摊,说药堂的事情该丹峰峰主管理,自己不好越权。
故而一些在药堂当值表面上对晨朝十分尊敬,暗地里却总是搞搞小动作、恶心一番。
一日午后,林翎替肖峭跑腿去杂务堂取东西,刚走到回廊拐角,便听到几个外门弟子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那位晨朝师兄,修为好像……不高啊?听说还在炼气中期徘徊?”一个声音带着疑惑。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我说的是事实嘛!”那声音不服气地反驳,但紧接着,另一个温和些的声音响起:
“我倒觉得这位师兄挺好的。修为高低又如何?人家心思全扑在药堂和丹房里,哪有多少时间去打坐练气?”
“呵呵,他不修炼我还要修炼!药堂现在的琐事多了那么多,我那点儿时间全搭里面了!”
林翎走开了。
当日下午,趁着晨朝为他施针完毕,林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晨师兄,那个……我看你最近也挺累的,要不要……一起去演武场活动活动筋骨?修炼之道,一张一弛嘛。”
晨朝正收拾着针具,闻言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我修习方向与剑修不同,除了医道药理,更重术法符印之道,去了也是看你练剑。”
“话不能这么说啊师兄!”林翎立刻来了精神,“术法符印固然重要,可一副强健的体魄才是根本!是承载灵力的基石!走走走,就当是陪我!”他不由分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和热情,半拉半劝地把晨朝拖出了药堂。
晨朝无奈,只得随他去了演武场。
结果可想而知。
林翎在场地中央挥汗如雨,剑光霍霍,将一套刚猛迅捷的剑法使得虎虎生风。晨朝则抱臂倚在场边一棵古树下,神情淡漠,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折腾”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刚入门不久、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弟子,怯生生地走了过来。他目光在林翎和晨朝身上来回逡巡,显然是被两位身着内门服饰、气质卓然的师兄吸引了。最终,他鼓起勇气,朝着看起来似乎更“清闲”的晨朝行了一礼:“请、请问师兄……能指点一下我的剑法基础吗?我……我练了好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晨朝微怔,下意识地想拒绝:“我并非剑……”
“师兄!”那小孩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恳求,“就一会儿!求您了!”
看着那纯真期待的眼神,晨朝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哪里不对?”
小孩立刻兴奋地比划起来。晨朝安静地看着,目光专注而沉静。等小孩磕磕绊绊地演示完一个基础起手式,晨朝缓步上前。
“重心稍后,气息下沉,手腕再抬高三分。”他的声音清冽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小孩微颤的手腕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帮他调整着姿势。那动作,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腰背要直,剑尖所指,便是心之所向。力从地起,发于腰脊,贯于臂腕,凝于剑锋……再试一次。”
小孩依言重新摆好姿势,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不由得惊喜地看向晨朝。
“看好了。”晨朝淡然道。他接过小孩递来的练习木剑,手腕一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劈、刺、撩、格。然而在他手中,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干净、利落、标准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美感。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恰好落在他身上,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流畅的剑影仿佛在光中跳跃。
一套基础剑式行云流水般完成,晨朝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师兄好厉害!”小孩激动得小脸通红。
此刻,刚酣畅淋漓练完一套剑招、正擦着汗转过身来的林翎,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整个人定在原地,握着汗巾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那刻入骨髓般标准的动作,那举重若轻的掌控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段记忆猛地闪过林翎脑海——那日他去勤务峰阻止暗卫带走晨朝,顺道听晨朝前室友提过:“……他总是一早去练剑,可惜啊……”
鬼使神差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林翎心头。他几步走到晨朝身边,迎着对方询问的目光,也拿起一把木剑,朗声道:“师兄,方才那招‘云横峻岭’,我们再对练一次如何?”他眼神发亮,带着迫切的求证意味。
晨朝看了看他,又看看手中木剑,沉默一瞬,最终颔首:“……好。”
两人不再言语,木剑轻触即分。下一刻,两道人影便在不大的演武场一角动了起来。没有激烈碰撞,更像无声的默契共舞。晨朝的剑式简洁精准,如尺规般严谨;林翎的剑则带着少年锐气,灵动如风。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女弟子早已停下脚步,掩着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场中那两道同样出色、风格迥异却又意外和谐的身影,脸颊微红,窃窃私语里藏不住兴奋与倾慕。
剑舞毕。
“师兄,明日还能在这里找你吗?”那小弟子满眼期待。
“不能。”晨朝说话从不委婉。
“那启蒙堂的讲经师兄去吗?”
“不去。”
“那……”
所以说小孩子最单纯,为了目标从不妥协。
“我不是剑修。”晨朝无奈,将木剑递还给小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剑堂。
林翎连忙跟上。晨朝步伐稍缓,等他追了上来。
“打算回药堂?”林翎问。
晨朝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黄昏。药堂每日有轮值弟子,像他这样十二个时辰不下班的,简直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