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叶宸迹

1、楔子

　　这日，锦瑟殿有点萧瑟，而这日本该是锦瑟殿三百年以来最热闹、最繁华的一天，只因这日是三百年一次的百花朝会。然而此刻的锦瑟殿，残花遍地，枯枝、枯叶随处可见，哪里有半点热闹、繁华可言？只有三四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小仙童正在清扫这满地的狼藉，其中一个小仙童嘴里还不满地嘀咕道，“南风上神真是太不尽人情了，百花朝会三百年才一次，就这么无缘无故地给她搅了。”

　　另外一个小仙童听了倒是颇为不赞同，“哼，我看不尽人情的天君，竟然要把柒灵圣君贬为散仙，收回他五千年的灵力，他是那样好，对我们这些小仙童也和蔼得很，真是再也没有他那样好的神仙了，也难怪南风上神会发脾气。”

　　“哎，”那个小仙童似乎也认为他说得有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有什么办法，谁教神君爱上碧水狐妖，狐媚子害人不浅，竟还要来害圣君！”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破执台上，有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均是丰姿绰约，一袭水色的袍子，高的那个身影缓缓呵了一口气，“嗳。南风上神，三百年一次的百花朝会，你又何必为了我一个罪仙而大动干戈，破坏了那等良辰美景。”说话的正是两个小仙童口中，好得不能再好的“柒灵圣君”。

　　“我不管。”而那个矮的身影自然是那个大闹百花朝会的“南风上神”，她的眼睛圆而亮，鼻子小巧而秀挺，唇形像一弯向上的月牙，薄而长——她长得其实是仙中难得可以被称作可爱的模样，然而她神情总是千年不变的严肃，眉总是微微拧着，不苟言笑。

　　柒灵显然不赞同她的作法，但仍然是好脾气地弯了眉弯，“南风上神不必为我不平，一切自有天命。就如这破执台之意一般，既是劫，避不过，承了便是，又何须执着。”

　　南风摇头，“师……呵，柒灵圣君，我不懂，不过是一个狐妖，真的值得你为了她，舍弃圣君的身份和五千年的灵力保全么？你也说破执，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是另一般的执着么？你明知道同她不会有结果，却执着要在一起，以致到如今这步光景，你仍执意神妖相恋没有错，为保全她，”她随手拈出一掰残花，眼里有大片的冰凉，片刻停顿后，她继续道，“为保全她，你宁可忘记自己是谁，被谪到天界的暗角做一个无人知晓的散仙，可能与这里的一切从此无缘，你真的舍得？”

　　“嗳。”柒灵仍是那样淡然和气的口吻，“或许，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情。”

　　“情？”手里的残花化成一颗颗粉色的齑粉，随风飘散，南风抿唇，“我记得一千年前，有一位圣君曾经告诉我，要灭苦，先断情，情是最最留不得的。才一千年，我想我记性没那么差，不想那位圣君的记性却不怎么好。”

　　柒灵脸上居然浮出了愧疚的神色和少有的认真，“是我没有做到断情，这是我的错，我的劫，如此成了我的苦。如果是南风，一定可以做到的，是吧，嗯？”

　　南风冰凉的眼里有柒灵的倒影，他的倒影在她冰凉的眼里，她看了他很久很久，眼里心里却始终没有温热的感觉，她终是缓缓颔首，“对，我一定可以做到。”

　　他似得了保证一般，又重新绽开和煦的笑容，“南风上神。”

　　“是，圣君有什么指教？”

　　“明日，你不必来送我。”他背对着她，却能够想象她把眉锁得更紧的样子，这样想着，他却不自觉地加深了笑意，温和地嘱咐道，“且好好睡一觉吧。”

　　“好，我不来，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还是笑，不等她说出问题，便答道，“南风上神，我舍得。”

　　你舍得圣君的至高无上么，你舍得五千年的灵力么，你舍得抛却前尘从此安于做一隅无人问津的散仙么，你舍得从前那些记忆么，你……舍得那些记忆里的我么？只因为一只狐妖，你真的舍得么？

　　他说，南风上神，我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