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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花小姐 手里握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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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钟指在四点半时,言祺在仓库角落翻找,旧戏服勾到她的双马尾。
“呔!妖怪,快还我头发。”
她解救出来头发,翻乱的戏服底部露出一角海报。
规整的字体写着“玫瑰歌厅·民国二十六年”,海报上的山茶小姐穿着白裙,笑容明艳,身后的署名是“王敬之”。
“王敬之……”她拍照发到群里,指尖划过这三字,“名字听着挺文质彬彬的,山茶小姐的粉丝?”
戏服堆里还压着本日记,纸页泛黄发脆,扉页写着“山茶”,大部分页面都残缺不堪,言祺翻了半天才捕捉到只言片语——
“今天训练的好累,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唱的老娘嗓子都要劈叉了!谁再让我练我一个大耳刮伺候!……哦是玫瑰夫人啊,那没事了。”
“累累累!”
鲜活的语句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因训练而“发疯”的女孩子。
言祺不由噗嗤一笑,跟她们这些选手也没什么区别嘛!
但再往后看去,字迹也更加规整——
“早知道去当南长官第二十八房小妾了!”
“枪声盖过了歌声,卖报的小童死了……我好想去参军。”
“等攒够银元……”
心里划过一丝悲伤,言祺仿佛透过文字看到了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
思及此处,她觉得那诡异的鲜花脑袋瞬间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言祺自豪地挺起胸脯。
我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小女孩!
李妙然缓缓步入散座区,灰色的休闲西服让人更能关注到五官。
她眉骨高挺,眼窝微微凹陷,瞳仁是极深的黑,眼尾却天然下垂,中和了眉峰的凌厉。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疏离,偏偏皮肤是冷调的白,银白短发贴在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整个人像块被月光淬过的冰。
她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一抬起眼,那点冷艳就碎了——
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新融的雪水,带着点懵懂的钝感,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明明长了张拒人千里的脸,眼底却藏着怯生生的纯,反差得让人移不开眼。
穿黑西装的三个男人果然频频往这边看。三人齐步走来,诡异的如同傀儡,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小姐怎从后台出来?是新来的歌女吗?”中间那个叼着雪茄的男人微微俯身,“今夜能有幸看到小姐的表演吗?”
李妙然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睫毛颤了颤,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要等牡丹姐姐同意。”
原来,他们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自己的夹子音恶心到了。
“一定没问题。”左边的男人突然插话,眼睛像钩子似的粘在她脸上,“等会儿我们长官要来,他就爱瞧你这样的美人。演出结束后,来楼上包厢坐坐?”
李妙然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
“怎么?怕我们?”
右侧的男人轻笑,露出一口尖锐的黑牙。
“不敢……”李妙然轻轻捂了下鼻子,差点被口臭熏晕,随便找了个借口圆过去,“我实在闻不得烟味,闻着头晕。”
中间的男人突然笑了,把雪茄盒往她手里塞:“拿着这个,算是见面礼。里面的烟是特制的,没那么呛。等会儿到包厢给长官递烟,要听话,知道没有?”
他心想这女子看着纯得很,肯定不会乱翻烟盒,正好让她当个顺道的信使。
李妙然捏着烟盒的手指泛白,抬头时眼睛含着水光,似不敢反抗:“好。”
“那我继续练舞,希望能得姐姐认可。”
她实在受不了他们身上的味道,生理泪水都被激了出来,非常迅速地逃跑。
来到林佑仪所在的休息室,她才仔细打量这个烟盒。
“妙然?”林佑仪注意到颇为狼狈的李妙然,以为她被欺负了,“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臭的我头晕。”
李妙然吸吸鼻子,开开合合此烟盒,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精巧的机关,露出夹层。
夹层里有一张通行证,上面大部分都是日文,仅有的中文写着“王敬之”三字。
林佑仪一向知道李妙然运气爆棚,此时也没多在意怎么打开的机关,瞪大眼睛看向通行证:“祺祺也发现了这个名字!”
这张通行证,加上海报上的时间……林佑仪手指缠绕着发丝,回忆着课本里的知识。
民国二十六年,即1937年,作为重要考点,她当时可是把每个年份的重要战争都背诵了。
她连忙打开群聊。
林佑仪:王敬之是日军走狗,神秘追捕者可能是他/日军
林佑仪:家人们找找有没有表明现在日期的明确信息
言祺:收到!
回复完,她又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
那是个残缺的乐谱,上有不少霉点。“血色探戈”四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住,页边写着行小字:“步步生莲”。
林佑仪正思索着这个乐谱代表什么,便见群里又有一条信息。
二楼的郁朗也发来一张图片——俯视角度的舞台,三十朵缠枝玫瑰分布在枝条上,看似毫无规律。
郁朗没有多说,林佑仪却瞬间意识到:玫瑰的点位是舞步标记!
她把玫瑰的位置和霉点标注在便签本上,霉点只有二十五个,剩下那五个位置……
她看向李妙然:“妙然,你去看看舞台上的地毯,注意安全,尽量先别碰到玫瑰。”
“好。”
二楼“玄”字号包厢,一股陈腐的花香扑面而来。包厢里的地毯比其他包厢厚一倍,暗红的绒毛看着像干涸的血迹。
郁朗弯腰拽了拽地毯边角,发现边缘处卷着片假花瓣,粉白相间,边缘参差不齐,既不像玫瑰的圆润,也没有茉莉的尖瓣,她猜不出是什么花。
她把假花瓣塞进冲锋衣内侧口袋,指尖在地毯上摸索,把地毯上的物品全部移开。
移开柜子后,浅浅的凸起映入眼帘,她掀开一看,底下压着沾染血迹的手帕,上面绣着枝寒梅。
手帕包裹着半截木簪——似乎是茉莉小姐提到的梅花小姐那“宝贝的梅花簪”。
这半截只有底部,尖锐的簪子被血迹包裹。
她拍照发群里,贴心备注“天黑了,队长请闭眼”。
——林佑仪晕血,早上就没缓过来。
郁朗正准备把柜子移到原位,再次搬动时却发觉不对劲,之前的柜子可没有这么重。
她看了眼锁头,尝试性地用半截梅花簪插入,转了一圈锁便开了。
打开柜门,她瞬间寒毛直竖。
柜子里蜷缩着具尸体,月白旗袍的布料早已被血浸透。脖颈处是齐整的断口。头颅滚落在柜角,长发缠在一截假梅花枝上,梅花花瓣也沾着血迹,正是她之前捡到的那种粉白花瓣。
纤纤玉手虚握着一封信,郁朗费了番力气才拿出,当即拆开信封。
“阿妹亲启:
家里的梅花开了。
本想折枝寄你,怕路远冻坏,托人做了绢梅,粉白相间的,放久了也不会谢,权当永生花。
南京沦陷了。
爹娘决定捐出金银,去乡下躲躲,让我告你:十二月三十日晚九点,去‘玄’字包厢,藏木柜里。来接你的人穿灰衫、戴毡帽,袖口绣半朵梅,见信便知是自家人。
别跟人说,也别犟。别怕受辱,活着最重要。
等开春,陪你摘真梅。
兄
二十六年腊月初二”
郁朗怔愣时,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几秒,随后被“卧槽”和哭泣表情刷屏:
【梅花小姐死了?!】
【哭的稀里哗啦的,有妹妹的人看不得这个/大哭/大哭/大哭】
【只有我注意到郁朗这么大力气吗?里面可是还有个人啊!】
【我去查了日历,那年的腊月初二是12月16日】
【其他组有人找到另一半梅花簪了!好可惜她们看不到弹幕】
【猫猫狗狗进度好快啊,发现了好多细节】
郁朗没有拍尸体,只是把信的内容发到群里。
十二月三十日。
林佑仪心里很不是滋味,快速回忆这个时间节点发生过什么事情。
突然,她脑袋嗡地一声——
1937年12月31日,泰安沦陷。
另一边,郁朗拆家似地搜索完“天、地、玄、黄”四个包厢,视线被走廊尽头摆放着巨大的花瓶吸引,她敲了敲背后的木板,“咚咚”声闷得发飘——是空心的。
郁朗扒着走廊的窗台往下看,雾气像掺了棉絮的牛奶,把楼下的景象糊得只剩轮廓。
她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深吸一口气翻出窗外。左手抠住木框缓慢移动,能踩的地方很窄,稍不注意就会摔进迷雾里。
外面极冷,她手指有些僵硬,加快了速度。
侧过身贴着墙挪了几步,就来到了转角处。转角的另一边迷雾极淡,能看到后院的玫瑰迷宫,但二层的高度并看不清全貌。
转过拐角,郁朗看到了一扇窗户,这扇窗比走廊的小,她透过缝隙没看到有人在,松了口气。
窗户没插销,郁朗轻轻一推就开了道缝。她腰腹发力猛地一蹿,膝盖先磕在窗台上,随即滚进房间。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经验丰富的采花贼。
她在窗前把迷宫拍下,转身又拍了张房间内部图发到群里。
房间没有门,墙壁贴着暗红色墙纸,上面印着缠枝玫瑰,花瓣的纹路深得像要渗出血来。
左侧摆着张雕花梳妆台,镜面蒙着层薄灰,隐隐能照出人影。台上堆满香水瓶和化妆品,浅色的桌布染上许多化妆品留下的痕迹。梳妆台旁边便是一个巨大的木头柜子,把手是玫瑰花的样式。
对面是整洁的床铺,乍一看没什么异常。
郁朗看了眼时间,还有七分钟集合,她最多还能搜索五分钟。
她率先移步到梳妆台,香水瓶堆里藏着个檀木盒子,打开时锁扣发出“咔嗒”轻响,里面什么也没有。
桌布并不是直接贴在桌面上,郁朗触碰时发现桌布是双层,迅速抽出查看。
桌布夹层里藏着张布,布面绣着幅迷宫图,与后院的玫瑰迷宫布局一致。
她连忙拍照保存,还没来得及发群里,便听到了外面窸窣的声音。
她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