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醒 贝利尔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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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梦到这样的场景，贝利尔理应是迷惑与不解的。
但是梦，似乎有让一切都变得合理的能力，贝利尔很快便接受了。场景也开始变幻，变成了贝利尔骑坐在玛门的腿上。
很奇怪的感受，不疼，反倒是酥酥麻麻的，他时而是上帝视角，时而是第一人视角，就跟梦外一样被玛门搂在怀里。而玛门，专心地亲吻他的骨与血，还蹭到了脸颊上。
这是一场绮丽的梦，有些怪诞，却透着……爱意。
贝利尔感到一丝羞耻，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抱住玛门的头，手指缠进他的发间。
在梦里，他长大了，身形只比玛门略矮半个头。两人像盘根错节的树，枝叶交缠，血液与呼吸彼此渗透。
贝利尔第一次有奇异的感受，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明知这样不对，却又不舍得分开。
他心里对玛门产生了一些，超出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感。
他冥冥之中觉得，自己跟父亲之间，有着一根斩不断的线连着，看不见，抹不掉。
正当他溺在梦里，享受与玛门少有的亲密时，玛门，玛门抬眸，张开嘴露出獠牙，一口对着他的锁骨处咬了下去。
“唔……”贝利尔吃痛，他不知道为什么玛门要这样做。但是在梦里自己是不受控制的，他张开嘴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父亲，请……品尝我。”
血液汩汩，玛门当然毫不客气。獠牙更深，血像琼浆般涌出。贝利尔仰起头，手指不禁陷进了玛门的后脖颈。
那是一场残忍而旖旎的梦，宛如命运提前揭示的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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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门看着贝利尔垂下睫毛安静地伏在自己怀里，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贝利尔额前的碎发。
旋即，他被自己这个举动震惊了，自然的过头，暧昧得过头。
他闭上眼睛，眉毛颤了颤，半晌呼出一口气。
……他不该动摇。
贝利尔，这个未知数。
他造出了一个未知数，一个拖油瓶。更糟的是，他明白这孩子长相或许会越来越像——那个天使长。
他再度低头看向贝利尔稚嫩的脸，目前的他已经长到约莫十岁的模样。
“得想办法让他去天界，逼他离开我。”玛门心中冷冷地想。
聪明又易受环境影响，把他丢去那边成长，既能塑造出理想的替代品，又能节省自己精力。完美。
可是心底却忍不住响起另一个声音：他会恨我吗？会觉得被我抛弃了吗？
毕竟，自己造出了他，又将他隔离，最后的最后总要告诉他，你是一个替代品，而且只能听命于我。
……他会听话吗？
玛门想到这些问题，一向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且有游刃有余的掌控欲的他，竟有些隐约的不安。
窗外，雪花依然在敲打玻璃。魔界的冬天其实很美，银装素裹，给所有的漆黑哥特式建筑都漫上了一层白色的头饰。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空气中有着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切理应该宁静而幸福。
至少，在此刻，是贝利尔一生中少有的，很纯粹的幸福的时间。对玛门来说，他自己意识不到，但，亦是。
不知道多久，窗外已经从漆黑的雪夜变成了透着鱼肚白的天。
贝利尔也缓缓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就看见玛门脸上的血玫瑰，再往上看，玛门支着脸，慵懒且眼神带着丝疲惫垂眸盯着他。
“…父亲，”贝利尔踌躇着开口，“您怎么没有把我放回房间里？”
“你多大了。”玛门答非所问。
“十一天。”贝利尔认真地回答道。
玛门挑眉，“嗯，深渊银液的刻录能力，果然是一等一的，你应该没有写什么日记吧？”他说着伸手弹了下贝利尔的额头，贝利尔发出小小的叫声，“那我以后也能放心地让你去成长了。”
贝利尔没有明白玛门在说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玛门心情不错，于是伸出手按在玛门的左胸口。
“做什么？”
“……我在睡觉的时候，这里一直在奏响。”贝利尔把耳朵贴了上去，“咚，咚，咚的。”他闭上眼睛，好像在听音乐一样。
玛门伸出手摸了摸贝利尔后脑勺的乱发，软软的，“嗯。”
他不知道贝利尔想说什么，于是随口应了一声。
“但是我的胸口没有这样的声音。”贝利尔遗憾道。
玛门怔了怔，他也不知道贝利尔是没有心跳的，但是眼下看这孩子一脸委屈，好像自己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真切地在哀伤。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
于是他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你有的，也是咚咚咚的，我们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玛门抚起贝利尔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们是同源的，你知道么。”
“真的吗？”贝利尔看着玛门，也发自内心地笑了，他很快就相信了他。“那我们的心在一起跳动了，父亲。”
“是啊，因为你是我生的。”玛门说，像是给贝利尔打上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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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门日记 （他说是第十一天，那就十一天吧）
骗小孩，真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一句谎话，他就信得干干净净。傻得可笑……
深渊银液的造物没有心跳，没有真正的“心”。按理说，他们也不会有真正属于人类的感情。
可是看着他捂着胸口，一脸委屈地问我为什么自己听不到心跳，我居然不忍心说破。
荒唐。
我居然在替一个实验品圆谎。
更荒唐的是，他说“我们的心在一起跳动”。
……听见这句话，我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应了一声。
像是……希望这句话是真的一样。
绝不能这样。
他迟早会长大，长到和那个人一样的模样。到时候，我要的不是“儿子”，不是“陪伴”，而是一个替代品。
我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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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尔和玛门一起共进早餐。
贝利尔一直吃得心不在蔫。他只吃布丁，眼神却飘向玛门。
玛门并未戳破他。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肉。
直到玛门快吃完，看向贝利尔，发现他只吃了一些布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今天的菜不合口味？”
“不是的，父亲。”贝利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转过头看向玛门，“每天的菜都不合口味。”
“？……”玛门差点没无语到，“那你想吃什么。”
“……父亲的血。”贝利尔又低下头，犹犹豫豫地说了出来。
玛门不禁失笑。
“你真是会蹬鼻子上脸。”他往靠背上懒洋洋地一靠，“过来。”
贝利尔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玛门，“父亲允许了吗？”
“有什么办法。”玛门看着他挪过来，“一天最多一次，平时你还是要吃东西维持能量。不然就打你屁股。”
“好。”贝利尔狠狠点头。表情像视死如归的战士。然后玛门伸出食指，贝利尔两手捧着玛门的手，露出虎牙咬了下去。
玛门的皮肤其实很嫩，贝利尔能轻易地将它弄破。
然后，那新鲜的，透露着无尽力量的血便滴了出来。贝利尔贪婪地含着玛门的食指，舌尖将其一点点卷走，身体在发烫，玛门的血，对他来说有着无尽的诱惑力。
贝利尔的头被这股力量冲的眩晕。
在这样的滋养下，他竟然生出了些幻觉。他听见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若你执意要这样，我也不会阻止。但是你终究会后悔的。玛门。”
“后悔是懦弱者的行为。”
“你在意的那个人，他对你毫无兴趣。”
“那就……”
后面的，贝利尔没有听清。
他思考了一下，这其中有一个声音是玛门的。
另一个声音听着比玛门年长，他不知道是谁。
但是他不在意，他将玛门的手指从嘴里抽出来，血液已经不再一个劲渗出。
玛门还是维持着把手给他啃的姿势。“喝够了？”
“嗯，谢谢父亲。我感觉脑子清楚了很多。”贝利尔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今天或许可以去看很难的那本《天界编年史下》了。”
“呵，”玛门嗤笑，“每天泡在书里，不会无聊么？”
贝利尔歪了歪头。“会，但是我更希望能知道更多，因为这些书里会偶尔侧面提及父亲您。”
“哦？”玛门自己都没看过。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我想了解您的更多方面。”贝利尔一字一句地说。“有您的战斗方式，有您的过去，有您主导的财产分配和殖民管理，这些，都很吸引我。”
“……这话说的，你看书就是为了看我？”玛门吐槽着，却莫名有些得意，伸出手在贝利尔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居然让贝利尔唰的一下，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很像在示爱，而玛门对他偶尔的亲昵让他无所适从，他脸红了。
“……不，不是，我只是会留意这些。”他朝后退了一步，离开危险区。
“嗯，很好，这样的习惯要保持。”玛门笑着说，“有关我的记载，如果你看到哪里让你看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可是平时您都很忙，根本找不到人。”贝利尔嘟囔道。
“那就一个个记在心里，等我在的时候，拿出来问我。”玛门抬起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一会又要去参加一个会议，我的确很忙，但是像今天这样给你喂血的时间还是有的。以后我在的时候，你想喝血和我说就是，然后把你的疑问都抛出来。”
贝利尔睁大眼睛，他没想到玛门忽然对自己这么好。“父亲，谢谢您。”他说。
他并不会做亲密的动作，或者说肉麻的赞美之词。
这一点让玛门很适用。玛门不喜欢别人对他拍马屁或者太主动的拉近距离。
他拍拍贝利尔的头，“好，我要走了。你自己回房间或者花园玩，乖。”说着他抚平了贝利尔乱翘的头发，抖抖披风离开了。
贝利尔精确地捕捉到了这个“乖”字，他觉得玛门说话像蜂蜜，甜甜的，让他的胸口发暖。
他以为，一直到很久以后，自己和玛门都可以如此亲密和交心，如此……
互相珍惜。
这一天，贝利尔在房间翻出来了一个空白的笔记本。拿起笔，偷偷的写上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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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
今天吃了布丁，还有父亲的血。依然是比布丁要甜。
我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像个假人。父亲却说：我们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实际上我与他一样。因为……
我是他生的。
父亲骗了我吗？他狡猾地说出了温柔的谎言。
可我愿意永远相信这句话。
我和父亲，是一体的。我们的心，在一起跳动。
我想，这就是我来到世上的意义。
只要能一直留在父亲身边，我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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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一天，玛门照例在饭点给贝利尔喂血，贝利尔也照常吮吸着他的手指。一切就如往常一样。
忽然，贝利尔骤然睁眼，放开玛门，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玛门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血还在慢慢渗出。
“怎么了？”
贝利尔后退几步。就像玛门是什么怪物。
这时，玛门才意识到，贝利尔已经长到了十四五岁的身高，约莫到他的腰间，椅子的靠背三分之一处。
“……骗子。”贝利尔的嘴里嚅嗫出这样的词。
玛门微微睁大眼睛。
贝利尔眼底的泪花在闪烁。声音像刀割开空气。
“父亲，您生下我，是为了另一个人，是吗？”贝利尔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玛门。
“……你不该能知道这些。”玛门皱眉，不禁说漏嘴。
“我只是个替代品。”贝利尔咬牙，笃定道。
像是要把胸膛撕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