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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后暴君他总想杖毙我 ...

  •   冷。

      是那种血液流尽、被弃雪地般的透骨寒,丝丝缕缕钻入四肢百骸,激得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栗。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刺骨的墨水池底,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浮。眼皮重若千钧,粘腻在一处,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撑开一道缝隙。

      入眼是大片刺目的红。

      绸缎,鲜艳得有些晃眼。垂落的流苏随着某种轻微的颠簸感轻轻晃动,在我模糊的视野里拉出扭曲的光斑。鼻端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息——新木头特有的生涩气,熏得浓郁的甜腻香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似的腥气。

      这是……轿子?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缠绕上心脏。

      我刚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对着那本百万字宫斗烂尾小说咬牙切齿,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这脑残恶毒女配沈妙简直是智商盆地!仗着家世好就往死里作,给男主下毒不成反被揪出来,大雪天被拖出去活活打死?作者没十年脑血栓写不出这种智障情节!气死我了……呃!」

      尖锐的、椎心刺骨的剧痛猛地攥住了我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爆了心脏。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窒息感……

      难道……真的气到猝死了?

      那眼前这红彤彤的轿子又是怎么回事?

      颠簸感停住了。外面传来压抑的催促声,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小心翼翼道:“王妃,该入府了,王爷……王爷还等着呢。”

      王……妃?!

      仿佛一道炸雷劈进混沌的脑海,那个被我喷得体无完肤、蠢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女配名字,沈妙,瞬间跳了出来!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我想起来了!这本小说的前情,最傻叉、也最关键的剧情节点——安平侯嫡女沈妙,对还是三皇子的暴君男主萧承煜爱而不得,因嫉生恨,竟趁着今日大婚,给他这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战神五王爷亲弟弟萧承熠下毒!

      就因为传言他命不久矣?就因为萧承煜对这个异母弟弟有着奇怪的偏袒?沈妙这毒妇觉得只要弄死了五王爷,就能刺激萧承煜,让萧承煜看见自己?

      然后呢?五王爷中毒濒死,萧承煜暴怒彻查,当场揪出下毒的沈妙,拖到殿外,活活杖毙!那场血腥的杖刑,足足写了三章!字字泣血!沈妙断气前还在痴念“殿下……”

      而那场执行判决的漫天大雪,成了这个恶毒女配凄惨下场的唯一背景。

      我,成了沈妙?!成了书里那个死期早就注定的、愚蠢恶毒的第一女炮灰?!

      “嘶——”巨大的恐惧让我倒抽一口凉气,动作过大,手指无意识地一划。

      “哐当!”

      一声沉闷的瓷器碰撞声在狭窄的花轿里响起。一个温润的、带着提梁的触感被我失手从旁边的小几碰落,盖到了我繁杂的嫁衣裙摆上。

      我下意识低头。

      红绸嫁衣的下摆,沾染上一小片湿漉漉的深色污迹。

      小几上,空了一个青玉莲叶纹的精致小盏。旁边,同样材质的小盖碗翻倒着,残留着一点点浓稠的、散发着怪异甜香的琥珀色液体。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儿,混在熏香和血腥气里,隐约可闻。

      剧毒,鹤顶红。沈妙为萧承熠准备的“合卺礼”。

      原主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待会儿拜过堂,入了新房,沈妙就会娇羞地端起这盏“莲子羹”,亲手喂给病榻上的五王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死亡倒计时像冰冷的铁箍,瞬间锁紧了我的喉咙。那本该死去的恶毒女配,就是我!原著里那根沉重的廷杖,那场遮天蔽日的大雪,冰冷窒息的死亡……三个月后,就会落在我身上!

      绝对不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求生欲如同爆发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混乱和恐惧。怎么办?!拜堂马上开始,我身上揣着毒药,目标是要去毒杀萧承熠!不按照剧情毒死他,萧承煜就不会因此发疯查案,我就不会被牵连?可原定剧情里萧承熠根本不会死!他中毒垂危,但萧承煜几乎搬空了整个太医院硬把他救了回来,然后才轮到沈妙被算总账!

      所以……真正触怒萧承煜、导致我被杖毙的,是沈妙胆大包天毒害萧承熠这个行为本身!无论萧承熠死没死,我作为凶手都死定了!

      只要这毒下了……不,只要我和萧承熠沾上边,我必死无疑!

      花轿帘子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掀起。光线涌入,刺得我眼睛发痛。

      一张涂着厚重脂粉的老嬷嬷的脸出现在轿外,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王妃娘娘,请下轿。”旁边几个同样穿着体面宫装的侍女也围了上来,伸手作势搀扶。

      “娘娘?”老嬷嬷见我没有动作,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隐隐的不耐。

      被发现了?怀疑了?

      不!不对!她们不知道毒药的事!这是催促新娘该去拜堂了!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混着妆粉留下冰凉腻湿的痕迹。花轿内狭小的空间和外面森严的王府仆从形成的无形压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那盏翻倒的毒莲子羹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我的神经。

      必须销毁证据!立刻!马上!

      就在两个粗壮的仆妇手快要探进来的瞬间——

      “等等!”我猛地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绷紧而显得尖利又怪异。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顿住。目光,那些带着疑惑、探究、甚至隐含鄙夷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我豁出去了!

      左手,像是完全不受控制,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猛地抓住了那个沾染毒液、翻倒的小盖碗!冰冷的玉瓷触感直透骨髓。右手,则用尽全身力气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翻腾的胃液,发出令人牙酸的、响亮的干呕!

      “呕——呕……”

      身体的震动被我刻意放大到夸张的程度,整个花轿都在摇晃。我顺势身体前倾,上半身几乎完全扑到轿门门槛上,那只沾了剧毒的左手,就借着这狂呕的姿态,死死扣住盖碗的碗底,用力朝着门外、朝着地上那一片为了“冲喜”煞有介事洒落的干燥白米上倒去!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噗!

      那点粘稠的毒液,大部分浸入了干涸的土地和凌乱的米粒中,深色的痕迹极其扎眼。只有极小一滴,溅到了我那只按住米地“呕吐”的左手手腕内侧。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呀!”抬轿的仆妇吓得退了一步。

      门口搀扶的老嬷嬷脸色骤变,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愕和……果然如此的厌恶?但那点情绪瞬间被“贵人体面”的训诫盖过。她声音冷硬如铁:“王妃这是做什么?大喜的日子,这般失仪!还不快收拾了!”

      她身后的几个侍女慌忙上前,有的掏手帕,有的试图扶我。

      毒液……倒了!大部分倾倒了!

      那一滴灼伤手腕的刺痛简直成了天籁!顾不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火辣感,巨大的劫后余生让我几乎虚脱。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紧接着,一股更强的眩晕感冲击上来。我的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全靠那两个搀扶的仆妇架着。

      “娘娘怕是受了风寒,头晕得厉害……”我顺势将脸埋下,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极力掩饰着狂跳的心和那只沾过毒液、正微微颤抖的手。

      我的顺从和虚弱似乎取悦了老嬷嬷。她紧绷的下颌略略放松,对旁边人吩咐:“快,扶稳娘娘!吉时已到,殿下在喜堂等着呢!莫让殿下再添忧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殿下……拜堂……萧承煜!

      我猛地打了个寒噤。刚刚松懈下去的心脏再次被无形的手攥紧。

      是了,毒药的危机暂时解除,可眼前的关隘并未度过。剧情早已设定,今日是我沈妙和萧承煜大婚的日子!原书里,沈妙就是抱着给萧承煜当新娘的妄想穿上嫁衣的。可圣旨赐婚,分明是将我沈妙许配给病秧子萧承熠!

      而萧承煜,那个暴戾冷酷的男主,作为名义上的兄长,主婚人,正等着看我这个强塞进来的、他名义上的“弟媳”,如何在这荒唐的婚礼上出丑!

      冰冷黏腻的冷汗顺着我的脊背沟不断往下淌。手腕被剧毒灼烧的刺痛还在持续,提醒着我身处何等险境。毒药虽然倾倒,可那一点点残留的灼痕在拜堂行礼中会不会被眼尖的发现?礼毕送入洞房,就要去面对那个随时可能断气、偏偏又是萧承煜最在意的五王爷萧承熠!萧承煜那双洞察人心的利眼必定全程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每一步,都可能踩上死神的铡刀。

      喜堂不远了。

      隔着重重殿宇和迂回的朱漆长廊,已经能隐约听到喜乐喧嚣。鼓点沉重,一声声敲在我的神经上。风卷着庭院里浓艳喜庆的布幔,猎猎作响,将那象征着喜庆的喧嚣声送入耳中。

      那声音听在我耳里,却是催命的鼓角。

      架着我胳膊的两个仆妇孔武有力,几乎不容我有丝毫拖延或闪躲。脚下踩着象征步步高升的细麻袋,步履虚浮,每迈出一步,裙摆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我低垂着头,任由头上沉重的凤冠珠帘垂落,在视线前摇晃,遮蔽住我苍白的脸色和惊惧的眼神。从雕花窗棂泄入的天光,被廊柱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锋利长条,斑驳地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我步履踉跄地踩过光区又踏入阴影,如同踩着阴阳两界的边缘。

      目光所及之处,庭院里侍立着众多王府亲卫和品阶不低的官员内侍。他们身着簇新的宫装或官袍,垂首恭立,纹丝不动,静得像一排排没有生命的木偶,只在我经过时,依礼略略低头。可我分明能感觉到,无数道隐藏的视线,穿透那片喜庆的珠帘,如同冰冷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刺探、审视着我这个仓惶的闯入者,这个即将步入死局的猎物。

      压抑。如同无形的水银,沉重地灌满了周遭的空气。

      喜乐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阔。

      喜堂。两排巨大的蟠龙金烛高烧,吞吐着明艳跳跃的火舌,将整个殿堂映照得煌煌如昼。赤红的锦毯自高堂之上铺陈而下,一直延伸到我脚下。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甜腻暖香,混杂着新漆和彩缎的味道。

      我被两个嬷嬷几乎是半推半架地引到了赤红锦毯中央。

      几乎是同时,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威压骤然降临!

      所有的声息都被这威压抽走。鼓乐瞬间止歇,喜庆的喧哗像被一刀斩断,只留下火焰摇曳时发出的细碎噼啪声。偌大的喜堂,落针可闻。

      无需抬头,我已经知道来源何处。

      锦毯的尽头,高堂主位左侧端坐着一个身影。

      玄色的朝服上,隐约的金线云纹在烛光下流淌着刺目的光,如同蛰伏的龙鳞。袍袖宽大,搭在紫檀木的扶手上,露出下面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手随意地搁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上镶嵌的温润白玉,一下,一下。明明没用什么力气,那敲击的细微声响,却沉重得像要嵌入听者的骨髓里。

      那是掌控生杀予夺的频率。

      殿内光影似乎被他周身的威压扭曲,他身后的屏风,烛光投下的巨大暗影被拉扯得变幻不定。那身影本身,则陷在这光与影的动荡变幻里,轮廓异常清晰,又异常模糊,像一尊沉默而暴戾的神祇。

      三皇子,未来的暴君,萧承煜。

      他身边空着的座位,本该是今日大婚主角,那个正主儿——病弱垂危的萧承熠的位置。一片死寂中,那空位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明晃晃地昭示着这场婚礼的荒唐本质。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凝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僵发冷。连那点手腕的灼痛,都被这彻骨的寒意暂时麻痹了。

      “王爷……” 高堂另一侧,一个身着天青宫装的年轻男子——似乎是个内廷品阶不低的总管太监——犹豫着上前一步,声音尖细轻柔,带着极尽的恭顺和一丝小心翼翼,“吉时快过了,五殿下他……身子骨实在撑不住这外间的喧闹湿气,太医的意思是……新王妃先来拜过主婚尊长和三殿下,礼成后便径直送入洞房静养为上,您看……” 他斟酌着词句,一边说一边躬下身,角度几乎与地面平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太后娘娘那边体恤,也传了懿旨‘不必拘那些繁文缛节’……”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卑微惶恐至极,但真正的用意只有一个——拜堂这要命的流程,把旁边那个快咽气的正牌新郎拎出来走个过场都嫌费事,索性全免了。我只要对着空位和他哥行个礼,就算礼成打包送进新房“等死”。

      殿内的空气凝滞了,所有低垂的头颅仿佛压得更低。总管太监说完那番话,身体几乎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夸张的、卑微到尘埃里的躬身姿势,连气息都敛得几近于无。周围站立的仆从官员们更是连眼珠都不敢乱动一下,只敢用余光极其迅速地扫过主位上沉默的煞神。

      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死寂中变得刺耳。

      就在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堂内所有人压垮的刹那——

      主位上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呵斥,不是允准。是极其轻微的一声。

      “呵。”

      极淡的一声鼻音,短促、含混,从那玄色身影的方向传来。尾音短得像是错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感,如同冰棱坠地的细微裂响,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神经。

      它像是什么命令吗?显然不是。

      它像一个冰冷的讽刺吗?却远比任何清晰的斥责更加令人胆寒。

      殿内侍立的众人身躯猛地一凛,仿佛同时被鞭子抽了一下,僵硬的姿态里透出更深的惶恐和茫然。该不该动?该不该继续?

      总管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额角几乎蹭上冰冷的金砖,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刚才的请示,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回应,只有这一声令人彻骨生寒的、含义不明的笑。

      只有我,全身的血液几乎因这一声而瞬间冻结。

      我清楚记得!小说里明明白白写着——三皇子萧承煜,那个暴戾恣睢的男人,每每心头杀意汹涌翻腾,面上却波澜不惊,只会在唇齿间发出这样一声短促、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笑。那之后……

      ……便见血。

      而原书里的沈妙,正是在拜堂时,因不甘心对空椅独守空房,出言嘲讽讥刺病重的萧承熠(也是为了在萧承煜面前表现“深情”),结果彻底点燃了萧承煜这座活火山,被当场发作,毒计败露,杖毙结局提前上演!

      那一声“呵”,是敲向我的丧钟!

      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弦。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计划,压倒了伪装,压倒了原著里沈妙那愚蠢的表演欲!

      绝不能重蹈覆辙!我必须远离这个煞神!现在就离开!立刻!马上!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扯动——

      “扑通!”

      沉闷的双膝撞击地面的声音骤然在死寂的喜堂里响起,格外突兀刺耳!

      我根本不顾及任何仪态风度,完全是凭借一股本能的、歇斯底里的逃生欲驱动,狠狠地将自己砸跪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地上!膝盖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叫出声,又死死咬住了下唇。

      紧接着,额面重重触地!

      咚!

      再抬起,又重重磕下!

      咚!

      再磕!

      咚!咚!咚!

      三记沉闷的声响,一声紧过一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回荡,笨拙而凄惶,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蛮力。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有这不加掩饰的、逃命般的磕头。

      每一次额头撞击地面,都带来一阵眩晕。视野里红绸翻飞,烛影摇晃,一片混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快结束!快让我走!离开这里!

      主位上那叩击扶手的声音……

      ……似乎停了一瞬。极其短暂。

      然而那无孔不入的审视感,那道冷冽的、穿透珠帘的目光,非但没有因我的磕头而收敛,反而似乎变得更加黏稠、更加沉冷,如同实质的寒冰,笼罩住我每一寸战栗的皮肤。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磕完最后一个头,额头粘腻一片,不知是冷汗还是蹭破的皮脂。我几乎是手脚并用,也顾不上什么王妃体统,被这冰冷目光凌迟的巨大恐惧催逼着,猛地从地上弹起!膝盖钻心的刺痛让我踉跄了一下,却又被强大的逃离欲望支撑住,根本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往主位的方向多看一眼。

      低垂着头,在所有人僵硬、死寂、如同雕塑般的愕然注视下,像一头被无形鞭子抽打驱赶的惊恐小兽,仓惶却又无比迅猛地冲出了喜堂那猩红刺眼的大门!朱红门框仿佛一张巨口,我径直投入了门外更为深沉浓重的夜色与湿冷的寒气中。

      身后喜堂死寂依旧。

      高堂之上,那玄色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倾了些许。

      深浓的眉峰下,那双洞彻幽冥的眸子,落在那仓惶逃离的背影上,最终,定格在她奔出喜堂时被过堂风吹得剧烈摇晃的左手袖口。

      一抹极其刺眼、却又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焦痕,在暗红色的金绣袖口布料上若隐若现。

      像被什么东西灼伤。

      男子搁在扶手玉石上的指节,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屈动了一下。

      ……

      逃离喜堂带来的片刻喘息在接触到冰冷夜风的瞬间就消散了。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膝盖的刺痛和额角的闷痛。我甚至能感觉到额头上那块皮肤正在变得红肿发烫,或许已经破皮淤青。但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相比,这点痛楚简直微不足道。

      “王妃娘娘……”一个穿着墨绿色比甲,面相还算和善的中年仆妇小跑着跟上,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您慢些走,当心脚下湿滑!五殿下的院子还远着呢!”她是被派来引路的。

      “五殿下”三个字如同冰锥扎进我的耳朵。刚离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前方洞穴里还盘踞着一条被猛虎特别“珍视”的毒蛇!我现在要自己送上门去了?!

      不,那是个将死之人!一个被御医和所有人默认活不过今晚的病人!

      心念电转间,一个极其大胆、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荒原野火般猛地蹿起,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我剧烈地喘息着,脚步却不由自主放得更快了几分。

      毒……

      对!毒药!沈妙准备的剧毒莲子羹!

      虽然绝大部分在花轿外被我泼了,但那盖碗里残留的一点点呢?我的裙摆和袖口,特别是手腕,不还沾着那么一丝吗?足够致人死地了吧?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嘶喊着盘旋:

      他必须死!

      萧承熠必须死!必须在今晚死!死在和我进入洞房之前!

      只要他死了,而且是死在洞房花烛夜、我这个新王妃触手可及的时候!所有人的矛头都会指向我!萧承煜的滔天怒火绝对会立刻、马上、直接把我撕碎!那场三个月后的大雪杖毙,必定会立刻提前上演!

      但提前……那就意味着彻底偏离了原著既定的时间节点!那个倒计时!那个该死的系统强制的死亡结局判定!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声的提示音猛地在我脑内炸响:

      【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偏离核心剧情倾向。危险评估:极高。宿主行为已接近抹杀临界点。】

      【剧情核心“杖毙于冬雪日”不可更改!】

      【重复:不可更改!】

      【提前导致萧承熠死亡,将触发‘剧情覆写悖论’…判定中……】

      【判定结果:失败。宿主提前死亡将导致锚点缺失,‘杖毙于冬雪日’结局无法达成。系统维护任务将……】

      尖锐的高频警报声!

      【警报!强制修正启动!】

      【目标约束:确保宿主存活至关键剧情节点‘冬雪日’!】

      【强制措施启用:宿主当下环境内,无法对目标人物‘萧承熠’造成致命伤害!】

      【警告:所有对目标人物施加致命伤害的行为将被修正!】

      那尖利的高频噪音如同无数根针扎进我的太阳穴,剧痛瞬间湮灭了我方才因恐惧而催生的疯狂杀意。脑海中的警报和强行灌输的冰冷规则仿佛一桶带着冰碴的雪水,从头顶直灌下来,浇得我浑身僵冷,瑟瑟发抖。

      不能杀……

      系统不允许萧承熠今晚死!它要确保我这个“主角”活到那场被写定的“冬雪杖毙日”!

      所以,萧承熠不能死……至少在今晚不能因我而真的死去。那么……

      另一个念头,像一条更加滑腻阴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来。

      原书设定:萧承煜对萧承熠这个异母弟弟有着病态的保护欲和掌控欲。沈妙的毒计之所以能在新婚夜成功,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萧承熠早已深度昏迷,只剩一口气吊着,没人防备一个昏迷的、无用的目标。

      可现在……既然死不了……

      我脑中忽然闪过萧承煜那双深不见底、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坐在喜堂上,目光冰冷地钉在我背后……

      一个微妙的转变浮上心头。

      既然注定要进这个洞房,既然萧承熠今晚必须“安全”,那我就利用这个信息差!我不仅可以“安全”度过今晚,甚至还可以……

      “娘娘?您怎么了?”仆妇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惶恐。大概是我的脸色过于狰狞难看,脚步也太过虚浮,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我。

      “无事!”我猛地喘了一口气,打断她。声音因为那尖锐的系统噪音冲击还在微微颤抖。我用力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度疲惫中强打精神,声音却努力带上一点虚弱的、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惊魂甫定,“方才……拜堂之时,三殿下……他……”

      话说半截,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脚步虚软地晃了一下,像风中芦苇。

      老仆妇的身体瞬间绷直了!刚刚伸出来的手也猛地缩了回去。三殿下?!主位上的活阎王!拜堂时发生了什么?王妃这惊慌失措魂飞魄散的样子……难道……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再不敢多问一个字。引路的动作却快了几倍,简直是在小跑,语气只剩下敬畏和极致的惶恐:“是……是!娘娘慢些!请这边走!”

      这反应落在眼里,我知道第一步成了。

      果然,王府上下,没人敢妄议萧承煜一丝一毫。我的恐惧和欲言又止,远比任何清晰的哭诉都更有力量。

      沉重的院门被无声推开。

      内院更深,喧嚣彻底隔绝。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混着安息香的烟气扑面而来,浓烈得呛人肺腑。空气沉重、凝滞,带着一股属于沉疴久病之人的沉闷朽气。院落不大,精巧雅致,此刻却透着压抑的死寂。几个穿着青色宫装的侍女垂手侍立在廊下,面容惨白,眼神麻木而惊恐,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轻微,几乎成了这药气沉浮的背景的一部分。

      正房的雕花木门紧闭着。门上方悬挂的喜字灯笼,发出幽暗惨红的光,落在地上被风吹拂的树影上,摇曳出怪诞扭曲的形状,映着墙角堆垒的新雪残冰,更添三分死寂鬼气。

      引路的老仆妇将我带到门口就死也不肯进去了,仿佛那扇门后是森罗鬼域,只胡乱行了个礼便踉跄退下。

      门没锁。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系统那冰冷的约束感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身上,时刻提醒着我接下来的危险。我狠狠吸了一口那浓得呛人的药气,让冰冷的空气刺疼喉咙,强行压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

      推门而入。

      一股更加阴寒的气息裹挟着甜腻的药香扑面而来,如同墓穴深处逸出的风,让人的骨髓都瞬间泛冷。

      房间很大,陈设华贵却毫无生气。巨大的云母屏风隔开了外间,屏风后只点了一盏微弱的落地铜座宫灯,光芒被深蓝色的床帐吸去大半。偌大的空间被浓郁的黑沉与幽暗的灯光分割开,深得不见底。

      药味浓得令人窒息,混合着一种濒死之人身上特有的、难以言喻的微弱腐败气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床榻方向,传来一声声极其微弱、滞涩、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呼吸声。

      嘶…哈…嘶…哈……

      像破旧风箱在枯井底艰难抽动。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巨大的屏风。

      屏风后,是内室核心。

      一张宽阔得惊人的黑檀木拔步床置于中央,四面悬垂着厚重的深青色锦帐,严密地遮挡着。床榻前的脚踏上,胡乱丢着一床揉得皱巴巴、色泽却异常明艳的百子千孙喜被,还有一只硕大的鎏金瑞兽双耳香炉,里面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安息香烟气。

      浓得呛人。

      唯一的活人气,来自床榻一侧的地上。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老者背对着我,佝偻着腰,跪坐在一只矮小的药炉前。药炉上煨着一个黝黑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微小的气泡。

      他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僵硬感。一手握着小蒲扇,极其微弱的扇动炉火,另一只枯槁的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的到来,全副心神都投入在那罐子苦药里,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整个内室弥漫着一种被时间遗忘、被生机遗弃的诡异宁静。只有药沸声、炉火微弱的哔剥声、和床帐内那断续艰难的呼吸是清晰的。

      我脚步放得极轻,试图绕过地上熬药的佝偻老者,靠近那张象征着死亡与终点的大床。

      就在我的目光掠过他垂落在冰冷地面上的那只枯槁手掌时,动作猛地顿住。

      不对!

      那只手!那只本该属于一个风烛残年、佝偻苍老管家的手,它的皮色和肌肉状态……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那绝不是一个老朽之人该有的手掌皮肤!它紧绷,虽然覆着污渍药渍,但那细微的肌理走向和轮廓,更像一个……

      我几乎是本能地,视线急速上移!

      目光穿透摇曳的灯影和弥漫的烟气,如同利剑般刺向那佝偻老者的侧脸轮廓。

      阴影笼罩着那张埋在黑暗里的脸,看不清真切五官。但就在那一瞥间,一个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反光点——

      一道冰冷锐利的寒芒!在那阴影掩盖的眼角下方,像是一小块镶嵌的……金属碎片?

      【危险!极度逼近!后退!】

      系统刺耳的尖鸣如同利刃切割我的神经!

      身体的本能远比思维更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我猛地缩脚后退,心脏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床榻上传来,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摇曳。

      熬药的老者,握着蒲扇扇火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微小到像是错觉,却又带着一种僵硬关节强行运作的滞涩感,仿佛枯枝被折断的声音。

      他的肩颈轮廓,在那一刻,绷紧了极其微小的一个弧度。

      一股冰冷的恶意,如同蛰伏在墓穴深处的毒蛇,在那佝偻苍老的身体里悄然苏醒,阴冷的视线穿透了层层的药气与光影,牢牢锁定了闯入者——我。

      退后一步的脚掌死死钉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再动。脊梁骨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寒意直冲天灵盖。那绝对不是什么行将就木的老管家!

      那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刃,狠狠扎进我的识海深处——

      床榻上弥留的呻吟,药炉旁枯槁的管家……全是假的!是精心布置的饵!

      我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报警——这不是濒死病患的院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针对我的陷阱!从踏进院门开始,我就已经一脚踩进了精心布置的猎场!那浓得熏死人的药气和安息香,都是为了掩盖……

      掩盖另一股气味!

      几乎就在那佝偻老者肩颈微动的同一刹那,仿佛为了印证我脑中最糟糕的猜想,一股极其微弱、如同锈铁浸在冰冷泉水中的血腥气,混合着草药苦涩的香气,悄然钻入我的鼻腔!

      那味道……太清晰了!就在眼前!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目光猛地再次投向那口放在矮炉上、药气四溢的漆黑陶罐!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那翻腾的药汤里渗透出来!

      他们在做什么?!在用这个假管家的身份,当着我的面,熬煮什么掺着血腥的东西?!

      他们根本不怕被新王妃撞破!或者说,他们就是在等我撞破!一旦我说出、做出任何超出“新王妃为病重夫君煎药”这个角色的行为……

      死亡!

      比“冬雪杖毙日”提前数月的,真正的,即时性的死亡!

      空气几乎凝固成了沉重的沥青。

      那血腥气混合着药香,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熬药老者那只枯槁般、破绽百出的“手掌”搭在药炉边,一动不动。他微驼的背脊像一块沉默的顽石,整个人的存在感都诡异地被那药罐子咕嘟咕嘟的沸声和床帐里“病人”艰难的呼吸覆盖了。但我却感到两道实质般的、带着审视和毒蛇般耐心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隔着那佝偻的身形,带着一种猫戏弄耗子的恶意。

      他在等。

      等我的惊叫?等我的质问?等任何一个能让他“迫不得已”撕掉伪装的爆发点。

      药气浓得令人作呕。冷汗从我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烫得皮肤一缩。

      不能慌。

      我狠狠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剧痛带来一丝清醒。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越缠越紧,但我反而在窒息般的压迫中挤出了一点冰冷的清明。

      系统强制约束在身——萧承熠今晚不能死在我手上。可这个熬药的“老东西”却未必是萧承熠!床帐里那个呻吟的也未必!这个陷阱本身就在告诉我,有人想“保护”萧承熠(无论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还是保护他作为一个“无害病人”的表象),才布下这个局来试探我。

      而布置陷阱的人……除了喜堂上高坐的那位煞神,不作第二人想!

      既然有人要“保”萧承熠不死……既然陷阱当前,撕破脸就是死路一条……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扮演!扮演一个彻头彻尾被惊愕和恐惧冲垮了理智的、又惊又怕只想寻求主心骨的新嫁娘!

      目标瞬间清晰——床帐!

      那深青色、厚重如同棺椁裹尸布般的锦帐里面!

      无论那里面躺的是真是假,是人是鬼,此刻它都是我唯一的“护身符”!我是皇帝赐婚、礼成的王妃!我是这深宅内院名义上的女主人!在这个位置,扑向病榻上的“夫君”,是天经地义!是情之所至!

      这是规则下的安全区!是这个局里,我唯一能抓的救命稻草!

      “夫……夫君……”我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极其尖锐高亢又失控颤抖的哭腔,瞬间撕破了内室凝滞的死寂!

      几乎在喊出“夫君”两个字的同时,身体没有任何停顿,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癫狂的冲势,猛地向前扑去!目标直指那沉重的深青色床帐!

      砰!

      我的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脚踏板上,甚至能感觉到骨头撞击的钝痛。但这都不重要了!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绸缎帐幔的瞬间——

      床幔猛地被从里面撞开!

      一具沉重冰冷的身躯毫无征兆地滚落出来!

      砰!闷响中夹杂着骨头撞击硬物的脆响!

      天旋地转!我本能地收势不及,和这具滚落的躯体狠狠撞在了一起!冰冷僵硬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力砸在我的肩臂胸口,带着浓烈的药气、腐败气息和……一种更加深沉冰冷的绝望死气。我和他一同从踏板上滚到了冰冷坚硬的砖地上!

      巨大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窒息感瞬间涌上!温热的液体(不知是我的还是那具躯体的)蹭上了我的脸颊,粘腻腥气直冲口鼻!

      “呃啊——”尖锐到非人的惨嚎在喉口炸响了一半,被我死死憋住,只剩下绝望的抽气和剧烈的、如同濒死般的呛咳!

      就在这死尸滚落、我与之一同摔倒在地的混乱瞬间——

      余光瞥见!

      地上那熬药的“老者”,佝偻的身躯如遭电击般猛地一颤!蒲扇失手跌入炉火,带起一小蓬烟灰。

      更让他惊骇的,是我在摔滚中本能抓向那滚落死尸的手臂!手臂沉重冰冷,被我胡乱拉扯开了一点衣袖,露出一截枯瘦灰败的手臂。就在那手臂内侧靠近腋下的位置——

      一点刺目的黑紫色溃烂,深深凹陷,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毒斑!

      几乎是同一瞬,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的、完全不同于之前强制约束的提示音:

      【检测到致命毒素‘鸠髓’侵入目标!毒素来源:非宿主行为触发。分析中……】

      【毒素分析完毕:鸠髓,强效神经麻痹类剧毒,抑制呼吸中枢,致命速率:极高!】

      【目标生命体征急速衰竭!核心锚点:萧承熠遭受外部致命攻击!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保护响应!】

      【解毒组件强制加载!】

      【宿主技能‘初阶创伤诊断与救治’(被动)强制激活!】

      意识如被洪流淹没!眼前瞬间铺开无数密密麻麻、飞速流转的青色光流数据!药柜影像、金针刺□□谱、经络穴位图……无数急救知识碎片化喷涌!那手臂溃烂伤口的特写被瞬间放大、标识、锁定!神经毒素入侵途径解析……

      视野边缘,萧承熠那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放大,口唇绀紫,颈动脉搏动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窒息!

      “药!毒……他中了……”我几乎是凭着一股被系统强行灌入的、非人的精准本能嘶喊出来,手指却违背意志地直直指向地上那佝偻老者!

      剧痛和惊骇如同海啸般湮没了我。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无法尖叫,只剩下绝望的抽吸和撕裂般的呛咳。

      地上滚落的“尸身”冰凉僵硬,死死压在我的半边身体上。那枯瘦手臂上黑紫色的溃烂伤口如同地狱之门,散发的腐臭味直冲脑髓!

      系统冰冷的提示和光流数据疯狂冲击着我的神经,强制激活的“初阶创伤诊断与救治”被动技能如同灼热的岩浆灌注进血管,每一个细微的症状、每一分濒死的体征都被这能力无限放大——颈动脉搏动几乎消失!指尖青紫!胸廓塌陷无力!瞳孔已有微弱散大迹象!

      剧毒!致命的剧毒!正在摧毁他!

      而系统刺耳的警报和强制加载的解毒程序,如同轰鸣的战鼓在脑中炸开!

      解毒!现在就要!否则锚点缺失,“冬雪杖毙日”无法达成,我会被立刻抹杀!

      视线猛地锁死在旁边地上那熬药的“老者”身上!他还僵在原地,似乎被我扑倒喊破的瞬间和此刻的巨变完全夺去了反应能力。

      管他是谁!他现在必须是凶手!是我唯一能攀咬的对象!

      “他!是他!”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指着那“老者”,声音尖利得完全变调,带着濒死的狂乱和孤注一掷的指控,“那药……药炉……有毒!毒害王爷!快抓住……呃!”

      喊到一半,强行灌入的急救指令如同电流击穿了我的动作!完全不受控制!

      双手违背我的意志,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将那几乎压垮我的冰冷沉重“尸身”向旁边用力推开!我手肘膝盖并用,连滚带爬地从那冰冷的桎梏下挣脱出来,动作僵硬又凶悍!

      【指令:开放气道!清理口腔异物!】

      身体仿佛被无形提线操控!左手闪电般探出,粗暴地扼住地上萧承熠的下颌骨,狠狠向下按压!右手食指和中指带着一股蛮力,直接塞进他冰冷微张的口中向里粗暴掏挖!

      【指令:刺激咽后壁!】

      指尖在黑暗中触碰到湿冷柔软的物体!不管!带着那强行贯注的蛮力狠狠向下一刮!

      噗——

      一股混合着黑紫色污血的恶臭黏液猛地从萧承熠口中喷溅而出!有几滴直接溅在我脸上,腥热粘腻!

      “咳咳…呃……”萧承熠的身体猛地剧颤了一下!像濒死的鱼被打在船板上!微弱的气流吸入声伴随着嘶哑的喉鸣响起!

      有效!但那点气流如同游丝!

      【指令:维持基础循环!外刺激促醒!】

      我的右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起!高高举起!朝着他苍白如纸的面颊,朝着胸口的膻中穴位置——

      “不行!”我的意识在恐惧和惊骇中试图夺回身体,“这样打下去真的会……”

      晚了!

      砰!砰!砰!

      第一下!清脆响亮的掌掴狠狠落在萧承熠冰冷毫无血色的左脸上!那声音在死寂的内室炸开,带着骨骼皮肉撞击的闷响!

      第二下!右掌用尽全力扇在他右侧脸颊上!更大的沉闷撞击声!他的头颅甚至因这力道猛地向另一侧歪去!

      第三下!目标膻中穴!拳头紧握,中指骨节凸出,带着灌注的全部蛮力狠狠砸向他心口正中!

      咚!

      如同敲打在生铁皮鼓上,沉重压抑的闷响!萧承熠整个瘦弱的胸膛似乎都因为这沉重一击向内塌陷了一下!

      扑通!

      旁边的“老者”像是彻底被这一幕惊掉了魂魄,失去平衡般猛地向前扑倒!矮小的药炉被他的动作带翻!漆黑的陶罐翻滚着落地!

      哗啦!

      粘稠滚烫的药液、未化的珍贵药材、还有陶片残骸泼溅了一地!刺鼻的药气、奇异的血腥气(现在证实了是来自这罐子!)轰然弥漫开来!

      被翻倒的炭火落到泼洒的药液上,“嗤——”一声腾起一阵怪异的烟雾。药炉边那盏落地宫灯也被打翻,“咣当”倒下,最后的烛火舔舐着浸染了药液的昂贵地毯一角,挣扎了几瞬,最终不甘地熄灭!

      整个内室陷入一片混乱的、几乎是彻底的黑暗!只有翻倒的炭火在湿漉漉的药渣地毯上,如同濒死野兽的眼睛,发出最后几点忽明忽暗的微光。

      借着那点微弱到极致、又极不稳定的红光——

      我浑身是汗,喘息得像一条濒死的野狗,死死压在萧承熠胸前。左手还用力掐在他几乎要被我捏碎的锁骨之间。右手因方才凶狠的击打而火辣辣地疼痛颤抖。

      刚才那三下凶狠的掌掴和沉重的心口捶打似乎耗尽了我最后一点气力。

      萧承熠的头颅因为连续的重击软软地侧向一边,散乱的发丝黏在半张脸上,遮住了被我扇出的红肿指痕和口鼻中溢出的那点污血。胸膛没有起伏。

      世界仿佛凝固了。药味、血腥味、炭火的焦烟味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熬药的“老者”匍匐在倒毙的药炉边,脸埋在冰冷濡湿的药液和残渣里,如同一尊真正的僵死塑像。

      死寂。

      一种令人心悸的、足以让所有生灵肝胆俱裂的死寂,统治了这片刚被暴力撕裂的空间。

      啪嗒。

      是额角汗水滴落的声音?还是远处垂落在地毯边缘的一点炭屑发出的最后叹息?

      黑暗中,我压在他胸口的右手下,指腹感觉到他冰冷的皮肤下……

      ……一丝微弱到了极致的震颤。

      极其艰难,如同蜗牛蠕动。间隔极长。

      咚……(长久的停顿)……咚……

      微弱的心脏搏动信号,像一条几乎断绝的细线,微弱地在指尖下挣扎着。

      没死?他还吊着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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