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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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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春桃着急忙慌地在屋外叫着。
文贤睁开沉重的眼皮,她觉得有些困,还想再眯一会儿,可春桃已经走了进来,开始为她梳洗打扮。
她的头昏昏沉沉,像个人偶任由春桃摆布,唯一出声还是春桃问她要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她被推着上了马车,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
昨晚傅卿来找她,明明他们二人还是如往常一样互相看不顺眼,可她一闭眼,眼前便是傅卿触摸她小腿的景象。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想把这景象从她脑子里赶出去。
马车摇摇晃晃,颠得她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和傅卿争吵的日子,傅乐心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母亲也悠然地喝着茶。
“公主!”
春桃在叫她,她缓缓睁开眼。
梦,散了。
“公主”,春桃从外头探进来,伸出手道:“公主,君山到了,皇后娘娘、四皇子和九公主也在。”
她点头,清了清脑子,扶着春桃的手下了马车。
皇后见她下了车,上来便是阴阳怪气:“安和啊,可让我们好等啊。”
文贤倒也不在意,在宫里,皇后奈何不了她,在这外头,更别想。
“女儿昨夜着了凉,略感风寒,因此来迟,还请娘娘见谅。”
说完她看也不看那三人,径直走进了君山的苍梧观。
她身后的皇后叫骂道:“你看看她,什么态度!礼仪尊卑,她哪点放在眼里!”
文华扶着皇后,劝慰道:“母后,五皇姐本来就那性子,我们不理她,走,我们去上香祈愿。”
文怀玉也跟道:“妹妹说得对,父皇昨日特地嘱咐儿臣祈愿切误了吉时,我们赶快上去吧。”
在一儿一女的安慰下,皇后这才整理了情绪。
而文贤早早地已经上香祭拜,并祈愿京粱强盛安定,百姓富足。
等皇后一行人到正殿时,文贤已经在偏殿歇息,她并不知道皇后、文华以及文怀玉的表情。
嘱咐了春桃带给皇后几人几句话后,她躺在偏殿,昏昏欲睡。
应当是昨夜没穿外衫着了凉,她的额头有些烫,头也痛,身体也痛,浑身不舒服。
都怪那该死的傅卿,若不是他昨夜找她害得她吹了凉风,今日也不会没力气去萧山见母亲,就这么咒骂着傅卿,她睡了过去。
她本打算只是小憩一会儿,等春桃回来他们就坐马车回府邸,可是意识昏沉,怎么也起不来。
屋外一会儿吵吵闹闹,一会儿又火光冲天,她想醒来,想睁眼,但睁开眼又是一个个梦境,她想张口叫喊,却没有声音。
“公主!公主醒醒!”
是谁在叫她?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丝声音。
能抓住吗?她问自己。
“文贤!文贤!”
急切的声音愈来愈大,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贤儿!”
她猛得睁开眼,眼前的人让她意外:“傅…相?”
傅卿的泪滴在眼眶打转,他有些哽咽道:“公主,臣救驾来迟!”说着,他还低下头,不愿让她看到眼泪。
文贤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就被傅卿催促着从榻上起来。她的额头很烫,不知是不是因为烧久了,她刚从榻上下来,就直直向地上倒去,好在傅卿扶住了她。
下一秒,傅卿用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满脸担忧:“原来是发烧了。”
他扶起她,随后直接将她抱在怀里,嘴角噙笑。
“臣失礼了,公主殿下。”
她盯着他清亮的丹凤眼,突然问道:“傅卿,春桃呢?”
抱着她的男人顿了一顿,沉声道:“春桃为了保护皇后,死了。”
她才不相信春桃会死呢,定是这人在故意骗她。
“傅卿你骗本宫,放本宫下来!”
她在傅卿怀里闹着,他一个趔趄,差点儿扭伤了脚。
傅卿强硬地抓住她的手,低沉道:“是真的,春桃死了,你安静点儿,我带你去见她。”
她安静下来,听着傅卿语气严肃,心里的恐慌感越来越重。
“春桃…春桃……”她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泪渐渐从眼眶里流下。
回马车的路上,傅卿用他宽大的衣袖遮盖住她的脸,一路上,虽然有人议论着他们二人,但更多的则是在讨论着皇后被刺杀一事。
“听说今日皇后娘娘正准备上香时,突然蹦出一个刺客!那刺客拿剑直直刺向皇后娘娘的心口,多亏一个侍女挺身而出,皇后娘娘这才被救下。”
“就是可怜了那侍女,被刺中心口,当场一命呜呼。”
……
文贤听着这些话,心口突然开始痛起来,她用手捂住胸口。
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她每一次呼吸都痛不欲生,顾不得面子,她在傅卿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傅卿感受她的身子在发抖,他将她搂得更紧了。
浑浑噩噩间,她被傅卿带到了春桃面前。
她看到春桃面带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整个人穿戴整整齐齐,那两条粉红色的飘带静静地躺在白布上。
“春桃!春桃!”
她在傅卿怀里挣扎,傅卿将她缓缓放下,她扶着傅卿一步步走到春桃面前。
她跪在地上,用手抚摸着春桃惨白的脸颊。
她只跟春桃离开一小会儿,怎么就天人永隔了呢?
春桃大她两岁,自她六岁起,春桃就被派来照顾她,她们在一起度过了十二年,明明都快到了出宫的年纪,春桃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怎么就止步于此了呢?
她在苍梧观祈愿时,内心还全是不屑,心想怎么可能会有神。可此刻,她真希望有神。
神啊,来救救她的春桃吧!
她哭得声嘶力竭,最终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春桃啊,你那天挡下那一刀的时候,那两条粉色的飘带也在随风而舞吧?
——
再次醒来时,文贤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一双玉手将冰凉的布巾轻轻放置于她的额头,她抬头望去,果然是傅卿。
傅卿自然地坐在了床边,他声音软了下来:“没想到硕大的公主府竟除了春桃和两个嬷嬷再无其他侍从。”
她轻笑一声:“可让傅相逮到机会嘲讽我了。”
傅卿看着床上人的苦笑,竟想抓住她的手安慰她,告诉她他还在。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公主既已无大碍,臣便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没想到却被拦了下来。
她抓住了他的手。
“再陪我一会儿,等我睡着,你自便。”
傅卿身形一顿,又坐回了床边。
她感到男人的气息,松开了手,背对着男人,含泪闭上了双眼。
意识模糊之际,她看到了向她微笑招手的春桃,喊她喝茶的傅乐心,对她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安慰母亲的父皇以及…以及和她切磋棋艺的傅卿。
她笑了,呢喃一声:“春桃。”
——
母亲知道春桃的死讯后,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春花、春彩来安慰她。
母亲说把春花留下,春花比她大一岁,跟春桃形同姐妹,只是春花性格腼腆,不爱讲话,但却是个干实事的。
她也听母亲说,父皇知道皇后被刺杀一事后,雷霆大怒,把文怀玉叫到朝阳殿大骂一通,甚至用奏折打伤了文怀玉的额头。
相反,傅卿因为这次救驾有功被父皇大赏。
她笑了笑,傅卿又怎会知道皇后被刺杀,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口中的巧合。
母亲见她又是苦笑又是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结果既定,莫要多想生出是非。”
她点了点头,依偎在母亲怀里,顺便把父皇对她的态度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后并未说什么,只让她日子照常过,每日的训练不许落下。
母女二人就这么互相抱着对方,似乎这样两个人才能安心。
本以为父皇会因为皇后受到惊吓而推迟春猎,令人措不及防的是呼延兰带着一行人来到京梁觐见,春猎不得不定在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