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药瓶的降E大调》好运多多

10、钢琴内的陷阱 音

　　音乐厅后台弥漫着松香和木质抛光剂的气味。祁愿轻车熟路地绕过堆满乐谱的架子，突然被沈念拽住后衣领。

　　"等等。"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个像是体温计的小装置，在空气中缓慢移动。仪器顶端的微型显示屏突然跳出一串红色数字。"电磁场强度超标300%。"他皱眉的样子活像看到病人把X光片当披萨吃，"钢琴附近有高压装置。"

　　祁愿却吹了个口哨："哇哦，我的身价涨了？上周还只值250%。"

　　沈念的白大褂在昏暗走廊里泛着冷光。他正用手术刀撬开配电箱的动作，让祁愿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医生也是这么精准地切开他的心理防线。

　　"周予安改装了整个电路系统。"沈念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三角钢琴变成了巨型电极。"

　　祁愿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银色屏蔽手套在应急灯下闪着诡异的光。"看来我的'天线'收到信号了。"他试着活动手指，"猜猜是哪个频道？《命运交响曲》还是《黑色星期五》？"

　　沈念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给骨头打石膏。"认真点。"医生的眼镜片上倒映着不断跳动的仪器数值，"这种强度的电磁脉冲足以让你左手神经永久坏死。"

　　"那正好。"祁愿用右手弹了下沈念的领针，"我可以改行当独臂钢琴家，艺名就叫'左手先生'——虽然我没有左手。"

　　音乐厅侧门传来脚步声。沈念迅速关掉仪器屏幕，两人紧贴着躲在巨大的贝斯鼓后面。祁愿能闻到医生身上消毒水和薄荷糖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气息——这是沈念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反应。

　　周予安哼着走调的《月光奏鸣曲》走进来，银戒在黑暗中泛着蓝光。他今天的西装口袋里插着支钢笔——和沈念那支"致冠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笔帽上刻的是"给亚军"。

　　"品味真差。"祁愿用气音在沈念耳边说，"抄袭你的钢笔还改得这么丑。"

　　沈念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祁愿这才注意到，周予安走路的姿势有种诡异的熟悉感——那种微微向□□斜的重心，和沈念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如出一辙。

　　周予安径直走向舞台中央的施坦威钢琴。当他掀开琴盖时，祁愿倒吸一口冷气——琴弦下方密密麻麻布满了微型电极，连接着藏在共鸣板里的某种装置，看起来活像科幻电影里的刑具。

　　"完美。"周予安的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回荡，"今天下午三点，当祁愿弹到《F大调》第47小节时..."他按下银戒上的某个机关，钢琴内部突然亮起蛛网般的蓝色光线，"全球直播的神经崩溃现场，多棒的实验数据。"

　　躲在鼓后的祁愿感觉沈念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像是准备扑出去的猎豹。他赶紧按住医生的手腕——那里脉搏快得吓人。

　　"别急，福尔摩斯。"他在沈念耳边低语，"先听听他的反派独白，电影里都这么演。"

　　周予安果然继续自言自语："父亲当年就该完成这个实验...要不是沈雅贞突然反悔..."他抚摸着钢琴内部刻着的一行小字，祁愿眯起眼睛才看清——"当降E变成降G"。

　　沈念的手指突然在祁愿手心划了三个字母：SOS。还没等祁愿反应过来，医生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白大褂在身后猎猎作响。

　　"周予安！"沈念的声音在音乐厅里炸开，"1993年4月5日，你父亲在实验室纵火时，你在现场。"

　　周予安转身的速度慢得诡异，银戒上的蓝光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沈医生。"他微笑的样子让祁愿想起毒蛇吐信，"我那时才六岁，怎么可能..."

　　"你穿着蓝色背带裤。"沈念一步步逼近，"手里拿着我母亲的听诊器。"

　　祁愿趁机猫腰绕到舞台另一侧。他的屏蔽手套突然发出警报声——周予安启动了电磁装置。钢琴内部传来高频震动，像是有千万只蜜蜂被困在了琴弦间。

　　"精彩。"周予安鼓掌的声音像是钝刀剁肉，"看来沈雅贞还是给你留了线索。"他转动银戒，"可惜她没告诉你，降E大调夜曲里藏着什么。"

　　沈念已经退到了钢琴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琴板。祁愿看到他悄悄将手伸进白大褂口袋——那里露出半截手术刀的反光。

　　"神经痛的频率。"沈念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你父亲发现用特定频率刺激艺术家的神经，能产生独特的演奏风格。"

　　周予安大笑起来，笑声在音乐厅穹顶下回荡："错！是创造独特的演奏风格！"他猛地按下钢琴某个键，整个舞台突然震动起来，"那些抽搐，那些失误——都是新艺术的种子！"

　　祁愿的左手就在这时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屏蔽手套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能感觉到电流在皮肤表面跳舞。

　　"祁愿！"沈念的喊声撕心裂肺，"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周予安银戒上的红光突然对准了钢琴家："正好，让我们看看'降E变降G'的瞬间..."

　　世界在祁愿眼中突然变成了慢镜头。他看到沈念扑向钢琴内部的手术刀反光，看到周予安戒指上的红光像血一般浓稠，看到自己的左手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钢琴的高音区。

　　琴键陷下去的瞬间，整个音乐厅的灯光全部熄灭。黑暗中传来周予安的咒骂声和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祁愿感觉有人猛地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拖到了地上。

　　"闭眼！"沈念的呼吸喷在他耳畔。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填满了整个世界。祁愿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光线的强度——像是有人把太阳塞进了钢琴里。爆炸声震得他鼓膜生疼，然后是玻璃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尖叫。

　　等祁愿再次睁眼时，音乐厅已经变成了灾难现场。三角钢琴冒着青烟，内部的装置烧得焦黑。周予安倒在舞台边缘，银戒裂成了两半。而沈念...

　　"沈念！"祁愿的嗓音劈了叉。医生跪在钢琴旁，白大褂上沾满黑灰，手里紧握着半截断裂的手术刀。

　　"屏蔽器超载了。"沈念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但成功逆转了电磁脉冲。"他举起某个焦黑的金属盒子，"你左手应该..."

　　祁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屏蔽手套已经烧穿了，但手指——奇迹般地能动了。他试着弹了个空气和弦，每根手指都乖巧地各就各位。

　　"我的天！"他一把抱住沈念，"你比复仇者联盟还厉害！"

　　沈念却看向舞台另一侧。周予安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手里举着个小型遥控器。"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嘴角渗着血丝，"全世界的钢琴里都安装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周予安脸色变了变，突然冲向紧急出口。沈念想追，却被祁愿拉住："等等，看那个！"

　　钢琴废墟里，有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在闪光。沈念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是半枚烧焦的银戒，内侧刻着"给S.Y."。

　　"沈雅贞..."祁愿轻声说，"你母亲把线索藏在了钢琴里？"

　　沈念的拇指摩挲过那些字母："不，是藏在了音乐里。"他看向烧焦的钢琴内部，那里隐约可见刻着的乐谱片段，"《降E大调夜曲》第37小节，她改了一个音..."

　　"把降E变成了降G。"祁愿突然明白了，"所以我的左手会对这个变化特别敏感！"

　　警笛声已经到了门口。沈念迅速把银戒残片藏进口袋，帮祁愿拍打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好应付警察了吗，'左手先生'？"

　　祁愿咧嘴一笑："只要别说是我炸了钢琴。"他活动着新生的左手手指，"不过现在它复活了，我得改艺名叫'僵尸左手'。"

　　当警察冲进来时，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国际知名钢琴家灰头土脸地坐在舞台边缘，一位医生正用听诊器检查他的心脏，而两人脸上都带着可疑的笑容，活像刚完成什么恶作剧。

　　"事故原因？"祁愿对做笔录的警察眨眨眼，"可能是我的演奏太...震撼了？"

　　沈念在他背后无声地扶额。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半枚银戒在证物袋里微微闪着光，内侧的刻字在某个角度下清晰可见：

　　"当降E变成降G，真相就会浮出水面——S.Y. 199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