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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戏古宅 尘渚模糊地 ...

  •   咿咿呀呀的吟唱声隆隆不绝,晌午日光在亭台遮蔽间依旧晃眼。
      尘渚不自觉地皱眉。

      “好吵。”

      然而一开口,那些声音立即停下了。
      眼前一黑的恍惚一阵后,他发现自己坐在宅园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尘渚:“……”
      又来了。
      刚结束一个游戏,睡个觉都不安生,睁开眼又是下一个游戏。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四周。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群人僵在原地不敢动,眼珠子却都在往他身上瞟。

      行。
      身份不低。

      他眯着眼朝前望去。
      对面是一座轩昂壮阔的红木戏舞台。

      戏台分两层,上层雕着福禄寿三星,下层刻着八仙过海。檐角悬着铜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台柱上盘着两条金龙,金漆斑驳,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色。
      戏台上,花花绿绿的人影憧憧,都停止不动了。

      立在他另一边的竟是旗袍装的侍卫边九。
      她正往右臂缚上交叉的黑带,朝着刚醒的尘渚一点头:“您睡得太沉,在您睡着时聆雪翁已经开「门」了。”

      尘渚揉了下眼睛:“……解卿垂呢?”他往两边看了看,都没有熟悉的面孔。虽然他也没记住几个人。
      他现在能认出边九,看来进「门」时边九恰好在自己房间,因而开「门」后是在同一个房间出生的,才能互通原先相貌。

      那解卿垂又哪去了?
      帮他治完病就跑了?

      “开「门」时他恰好从城主屋中离开。但开「门」前他并未离开多远,肯定进入了这扇「门」。”边九小声说着,退到一边。

      倏然一只不知从哪窜来的小白猫,在院子里众人惊慌的目光下跃到尘渚的腿上。
      尘渚愣了愣,抚上这细软的白色猫毛。
      猫儿褐色眼睛被透明浅红布带缠起来,在那白色之中显得格外艳丽。

      尘渚看了它许久,想起了什么,捏了捏它的脖颈:“你也来啦。”
      猫儿兴奋地咪了几声,朝尘渚的掌心蹭了蹭,使劲往他身上拱。

      尘渚抬起头,因为近视而眯着眼朝前望去。
      对面是一座轩昂壮阔的红木戏舞台,上面模糊的花花绿绿人影憧憧都停止不动了。

      尘渚轻咳一声,随即莫名其妙地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尘渚:……完了。
      这次的身份不会又是家主什么的,最后又要他背锅吧?

      “家主,有何吩咐?”前面的小厮的身体几乎都要扑拥在地。

      还真是家主……怎么又成了家主?
      尘渚心中绝望:“我乏了,你们听吧。”

      “是,是。”小厮愣了愣,“那这……”
      尘渚往戏舞台上看去。虽然看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戏子们打扮精致,身形窘迫地僵立在那里。

      打扰了人家的戏,多不好意思。

      “你们要听的话,就让他们继续唱吧。”尘渚如此说道,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要以什么口气吩咐。

      一个管家模样的走来,将小厮拎了走,扬起一个笑:“家主,那下午还要让先前请的那汉阳班来吗?”
      边九递给尘渚一个眼神,尘渚磨着手中的一盏茶:“让他们来。”

      他怀中的猫儿却突然跃起,将茶水打翻了,众人皆惊得不敢言语。

      这么怕是干嘛啊。
      尘渚皱眉,与跳到脚前的小猫无声对峙。

      “里面不干净。”边九扫了一眼洒落的茶水,“是我保护不周,还望城主责罚。”
      “无妨,毒不死。”尘渚摆摆手,毕竟他被人切成两半都活过来了。

      尘渚俯身把那只赌气的猫儿捞起来,在边九的搀扶下回屋了。

      走着走着,尘渚发现声音不对劲。身后有人跟着他们。
      步伐很轻,隐在了他们的脚步声中。

      尘渚没回头。
      宅里很大,却很安静。

      空阔的厅堂内摆满贵重瓷器,梁间雕镂精细纹案。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
      墙上挂着一幅幅戏曲壁画——有《牡丹亭》的杜丽娘,有《长生殿》的唐明皇,有《桃花扇》的李香君。那些画中人眼神幽幽的,像是在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尘渚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根据他多年打解谜向恐怖游戏的经验,画肯定很重要。

      身后跟着的脚步听不见了。
      尘渚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却见那跟踪的人竟然就此光明正大地半跪下。

      尘渚低头看他。
      是一个身形有些薄弱的青年,平淡眉眼染着鲜活。他穿着一身青衣,跪在那里,姿态倒是很端正。

      “家主。”
      他的声音清朗。
      “福管家明知您宴请众多宾客,三天后将大办‘牡丹宴’,好不容易请来这燕都举世无双的汉阳班,倒来问您要不要把人家给推了——此举不知何意。”

      尘渚没说话。

      管家在家中地位不低,上兼重任,下管群仆。
      在家主面前说了管家的坏话,这青年也算是和管家彻底翻脸了。

      尘渚淡淡地看他。
      “你来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那青年竟然羞涩起来。

      他低下头,耳根泛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想……与您同睡……”

      尘渚:“……”

      这人是想献了忠心和把柄之后,再献身?

      他打量着那青年。
      身形薄弱,眉眼鲜活,跪在那里耳根通红。

      ……为什么要找他睡觉?

      尘渚突然回想起解卿垂说过的话——同一张床睡下的人,能互知身份。

      难道这人是来试探自己的楼中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又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青年。

      然后他开口。
      “那你先陪她睡睡。”

      青年愣住了:“什么……?”

      “我说她。”
      尘渚抚了下猫儿的白毛。
      “小……宫秋能通人言。你想告诉我什么,就先和她说好了。”

      汉宫秋随着猫流进入了「楼」内,从此就是「楼」中猫了。
      若这人是楼中人,与猫同床睡下后,猫定能察觉到他样貌变化。

      青年傻了。
      他张着嘴,看着那只猫,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尘渚扯下猫儿的淡红丝带,露出她褐色的瞳孔,其中却仍是晦涩粘稠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像是在打量一盘菜。

      这人闻言傻了。

      “你叫什么名字?”尘渚扯下猫儿的淡红丝带,露出她褐色的瞳孔,其中却仍是晦涩粘稠的目光。

      青年看见这只猫的样子,明显一愣。

      他瞄了眼自己的青衣:“回家主,我叫解……”
      青年又拗口地把发音扭回去:“……晓清菜。”

      “小青菜?”尘渚抿了下唇,“那你这名字也是很别致了。”
      不等他回答,尘渚反手就把小宫秋捉到晓清菜怀中,小猫发出不满的咪声。

      他又突然想起来某天中午午休的事,加上一句:“我去睡了,你看好她。她掉一根毛,我断你一根手指。”

      晓清菜:“……”
      小宫秋:“咪!”

      边九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等待,默默走至尘渚前面带路。

      ·

      在往房间的路上,边九忽然开口。
      “城主,入「门」前我哥离开内院,因此他应该没有入「门」。”

      “你哥?”
      尘渚第二次听到边九说她哥了。
      边九说她与她哥同是自己的侍卫,但是尘渚一次都没有见过。

      边九点头:“疆十。”

      尘渚奇怪:“你们姓氏不同?”

      “我们名字都是「十弑」代号。进入「十弑」后名字便被抹消,我也记不得了。”
      一问一答的人机交互式谈话,就此结束。

      边九拉上门,尘渚倒在床上。
      床很软。腰身陷下去,被包裹的感觉很熟悉。

      像家里的床。

      尘渚的思绪有些乱了。
      会不会一睁眼就回到家?
      妈也该回来了吧?

      他早就说过这种症状已严重影响生活,妈也答应他等这次月考考完去看医生。

      然后月考考到一半,他就出现在这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只是想补个觉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屋外隐隐传来唱戏的声音。

      是那个什么汉阳班开始唱了吗?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了好几重院子,听不真切。
      尘渚迷迷糊糊地听着。
      那唱词他听不懂,调子却婉转得很,像一根丝线,绕啊绕,绕得人昏昏欲睡。

      ……

      不对。
      他突然睁开眼。

      汉阳班下午才来。
      现在刚过晌午,汉阳班还没到。

      那唱戏的声音,是谁?

      尘渚坐起身。

      那声音还在。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尘渚下了床。他推开门,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唱戏的声音却更清晰了。
      是从院子那头传来的。

      尘渚顺着声音走过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道垂花门,他来到一座小戏台前。
      那戏台比正院的小得多,只有一层,檐角挂着褪色的红绸。台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戏服,背对着他,正在唱。
      唱的是什么,尘渚听不懂。

      但那身段,那水袖,那唱腔,分明是个花旦。
      尘渚站在台下,看着那人的背影。

      那人唱完一段,水袖一扬,转过身来——

      没有脸。
      那戏子的脸上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张惨白的、光滑的皮。

      尘渚往后退了一步。

      那戏子却朝他福了一福,水袖垂地,姿态恭谨。
      然后它开口。
      “老爷,今晚的戏,您想听哪一出?”

      尘渚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没有脸的脸。
      忽然间,那张白板上,开始浮现东西。

      先是眼睛——两只眼睛,一左一右,黑漆漆的,像两个洞。
      然后是鼻子——一个鼻子,塌塌的,像是被谁捏上去的。
      然后是嘴——一张嘴,咧着,露出里面的牙。
      那些五官是慢慢长出来的,像有谁在用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地画。

      “老爷想听哪一出?”

      尘渚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唱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尘渚加快脚步,但步履小得像是在走鬼步。
      他穿过垂花门,穿过月洞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尘渚靠着门,喘了口气。
      这宅子,果然有问题。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那唱戏的声音还在。
      尘渚的思绪逐渐涣散,那声音像一根丝线,绕得他昏昏沉沉。

      ……

      紊乱思绪突然被破开。

      一股阴冷的感觉侵入肌骨。

      这里没有人,他确认过。
      但是他总觉得背后有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被褥间抖动着。

      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般。
      一只手缓缓搂住他的腰。

      尘渚虎躯一震。
      那只手有意无意地从上至下滑去,他不由得颤栗,窒息感逐渐涌上喉头。

      尘渚没动。

      进屋前大致看过,这宅子里空得很。这家主年岁不低却不娶妻不纳妾不养娈宠,应当不近美色。
      家主如此有威信,除了刚才那晓清菜那样来试探的,旁人应该也不敢爬床。

      那自己身后的,又是什么东西?

      直到那个人起身半压在自己身上,尘渚才面如死灰地转头,然后就见——这个人和他长了一样的脸!
      那张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死人脸此刻却绽着笑,叫他觉得惊悚异常。

      尘渚模糊地想:什么水仙情节……

      “城主。”

      有人在唤他。
      他听不清,像隔了层雾。

      “……少爷?”

      背后一阵酥麻,像是越过他的皮肉,直接揉捏他的骨头。
      尘渚奋力挣扎。
      他有些呼吸不畅,睁开眼——
      一个枕头,在自己面前。

      有人把他翻过了身。
      “醒了?”

      尘渚听出是解卿垂的声音。
      然而意识又逐渐不清。

      解卿垂挑眉,又往其他点位按去:“这是斜方肌。我给你左右开个弓。”

      尘渚被刺激清醒了。

      “这是风池穴。”
      不顾身下人的挣扎躲避,解卿垂用手牢牢桎梏住他的背。
      “这里是秉风穴。”

      他几乎是抓着尘渚,按得用力。
      尘渚受刺激,“噫”了一声。

      解卿垂:“……”

      “……别按了,我这次真起来了。”
      尘渚撑着腰,慢慢爬起来。

      他揉着太阳穴,眼前的雾淡了些。
      屋内仍是阴风簌簌。
      窗外,那唱戏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现在什么情况?小青菜?”

      他对着一张显露出解卿垂的脸问。

      解卿垂:“……”

      解卿垂就是晓清菜。他本想偷偷往尘渚床上一倒睡着,通了相貌再提前溜走。
      谁知尘渚被这宅子给魇住了,他不得不把他先叫醒。

      现在好了。他在尘渚眼中恢复了原来相貌。
      解卿垂穿了一件青色素衣,散落的长发由红色发带缠成高马尾。

      尘渚突然皱眉。
      “不对……你怎么爬上我床了?汉宫秋呢?”

      解卿垂:“……”

      尘渚:“说话,哑巴了?”

      解卿垂一摸后脑勺。
      “那妖猫又把她控制了……跑了。”

      尘渚危险地看着他:“少一根毛,断一根手指。现在整只猫都没了,你想怎么赔?”
      解卿垂反口就流氓地接上:“整个人都赔给你。”
      尘渚:“没人要。”

      解卿垂反驳:“还是有人要的。”
      尘渚:“……谁?”

      “卿垂哥哥!”一个头戴杏叶的陌生少女在门框边探头。

      尘渚上半身往前探了探,懵了:“这谁啊?”

      解卿垂一抬下巴:“这黎落央啊。你内院的客人。”

      黎落央被「门」变化了样子,尘渚没认出来。
      “城主!”女孩儿飞了进来,一袭云缎裙似蝶。

      她头上的银杏叶有些枯老了,随着风簌簌:“没想到这次竟然开了我的「门」,真是多谢城主了!之前在动不动就被他们抢占了身体主权,害得我以前只能不停去「门」里才能逃过……”

      解卿垂挑眉:“那我呢?”

      “啊,卿垂哥哥啊。”黎落央打量他,“卿垂哥哥是有美貌,却也只是空有美貌罢了。”
      解卿垂挑眉:“……”
      尘渚看向解卿垂:“先不说这些,我刚被魇住的时候,看到一个穿戏服的……东西。和我长一样的脸。”
      解卿垂沉吟:“你猜,它们想唱哪一出?”

      屋内的潮汽逐渐褪散,夕阳晃了进来。
      “老爷——”
      “汉阳班的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戏古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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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应该要开始日更了,还在努力,之后的副本会很好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