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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江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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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敏?”一道脚步声传来。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脚步顿在花间小径,没再往前挪半步。方才心口漫开的酸涩里,又掺进一层说不清的错愕。
“你们在做什么?”青年冷凉的声线自花丛尽头漫过来,不带半分起伏,我浑身猛地一抖,下意识松开攥着江敏手腕的手,抬眼望去。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女孩立刻委屈了。
江砚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身深色正装衬得身形愈发清峭,周身萦绕着惯常的、冷硬如霜的气息,那双淡漠的眼淡淡扫过混乱的我们,先落在江敏通红发肿的手腕,再移到我颧骨火辣辣的掌印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冷得像一汪深潭。
江敏一听见她的声音,方才满身的戾气瞬间卸得干干净净,眼眶一红,挣开我的手快步朝江砚冲过去,几步扑到她身侧,牢牢挽住江砚的胳膊,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肩头,期期艾艾地哽咽撒娇。
“姐姐,你可算来了。”
她鼻尖泛红,委屈巴巴抬起自己勒出红痕的手腕,又侧过脸示意方才被我攥住的地方,声音软得发黏,带着哭腔,“我就是看见她跑来我的花园,说了她两句,她不仅凶我,还对我动手,差点把我骨头捏断。”
“汪汪——”
脚边的虫犬小宝也跟着蹭到江砚脚边,低低呜咽两声,覆着复眼纹路的金瞳还不忘恶狠狠地瞟我一眼,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真是物似主人形。
“呃……”我自叹弗如。
江砚垂眸,视线落在江敏挽着自己的手臂上,指尖极轻地碰了下她腕间红印,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推开黏上来撒娇的江敏。她没立刻斥责任何人,只是淡淡垂着眼听江敏絮絮叨叨告状,安静得让人猜不透心思。
江敏见她没有表态,愈发得寸进尺,脑袋往江砚肩头蹭了蹭,语气委屈又蛮横:“本来这里就只许我和小宝待着,她一个外人赖着不走,我气不过才说了她几句,谁知道她动手这么狠,姐姐你要替我做主。”
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住她手腕的触感,颧骨上传来持续的灼痛,看着江敏在江砚面前颠倒黑白、肆意撒娇的模样,喉间堵着一股闷气。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是江敏先扬手扇我,可对上江砚那双毫无波澜、一贯冷漠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卡了回去。
算了。
她从来都冷心冷情,对旁人的争执向来懒得深究内里缘由,眼下亲妹妹哭得这般可怜,我说再多,大抵也只是多余辩解。
最终她们才是亲人,我没必要解释。
江砚安静听完江敏一通哭诉,半晌才缓缓抬眼,漠然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无温,听不出偏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方才是你先动手?”
那个周身常年裹着冷冽铁锈信息素、眉眼间永远覆着一层化不开寒冰的江砚,冷淡寡言,待人从无半分多余温和,连亲弟弟江涛都鲜少照拂,此刻竟任由江敏亲昵挽着胳膊,轻声叮嘱。
简直是世界级变脸大师。
江敏见我停下,立刻抬下巴,眼底满是恃宠而骄的得意,往江砚身侧又靠紧几分,刻意将泛红的手腕递到江砚视线里:“姐姐,你看她刚刚多凶,捏得我骨头都疼,还躲在这里占我的花园。”
“她先动手的?”江砚垂眸扫过她腕间红痕,视线淡淡抬起来,落在我颧骨还发烫的巴掌印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一如既往的漠然,听不出偏向谁,也看不出半分怜悯。
我刚要说话,她立刻大喊道:“姐姐!就是她欺负我!”
江敏当场眼眶崩出热泪,肩膀一抽一抽地埋在江砚臂弯里放声哭起来,一只手死死箍住江砚的衣袖不肯松开,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把布满红印的手腕递到江砚眼前,哭得肩膀不停发颤。
“汪!”
脚边的虫犬小宝跟着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委屈的低呜,布满复眼的金色瞳孔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副护主的凶狠模样。
她轻飘飘一句,便截断江敏委屈的哭诉:“安分点。”
短短三个字,语气平淡,没有斥责江敏动手打人,也没有过问我为何会挨那一巴掌,仿佛方才花园里的争执,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闹剧。江砚垂眸静静看着怀里哭闹的妹妹,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淡漠,没有立刻出言安抚,也没有转头质问我,只是指尖淡淡抚过江敏腕上发红的皮肉,动作轻浅,算是一点无声的宽慰。
“别哭了。”她语调冷平,听不出半分暖意,仅两个字压下江敏夸张的哭声。
江敏不甘心地瘪嘴,轻轻晃了晃江砚的胳膊:“姐姐,明明是她闯进来在先,还敢跟我动手,你都不帮我吗?”
“呜呜……”江敏却哭得更凶,脸颊蹭着江砚的衣料,哽咽着断断续续控诉:“我就是好心过来跟她说,这片花园是我喜欢的地方,让她早些离开……她不听,还打我,我手腕都红了,差一点就要捏断了。”
脚边的虫犬小宝似是察觉到主人的不悦,低低呜咽一声,金底复眼死死锁着我的小腿,四肢紧绷,随时准备扑上来。
她刻意隐去先扬手扇我那一巴掌,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辞,委屈模样演得真切,泪珠一串接一串砸在江砚袖口。
“不是吧……”
我指了指颧骨上还在发烫的掌印,心底涌上一阵无力。明明是江敏不分缘由上来动手,此刻反倒成了受尽委屈的一方,我没兴趣继续陪她演戏了。我抬眼看向江砚,她冷漠的视线缓缓从哭泣的江敏身上移向我,那双幽深的眼底无喜无怒,辨不清她心中偏向哪边。
“谁先动手的,谁心里有数。”我冷静地说。
“她先动手打我的脸。”我低声开口,把侧颊转过去,清晰露出那片泛红的掌印,“我没打她,只是自保。”
江敏听见这话,哭声顿了一瞬,随即又拔高音量,摇着江砚的胳膊撒泼:“我没有!姐姐你别信她胡说,是她先凶我,我只是下意识抬手,根本没用力!”
江砚垂眸瞥了眼脚边躁动的宠物:“宴会场地本就对外开放,你动手伤人在先,没有道理找旁人算账。”
江敏嘟着嘴,沉默片刻。
“到此为止,别闹了。”她的神情依旧淡漠,眼底无喜无怒,全然不是方才江敏撒娇时那点柔和,看向我的目光冷漠。
果然是江砚,从头到尾都这般冷漠通透,分得清对错,却不会对任何人投入多余情绪。她不会偏袒骄纵的江敏,也不会体恤我无端挨的一巴掌。
“姐姐!”
江敏瞬间垮下脸,不服气地跺脚:“可是这花园是你特意留给我和小宝玩的!外人待在这里我不舒服!”
“场地归宴会是我们家主办的,但林欧是我们的客人,江家也不是你的私产,乖一点。”江砚语气没半点起伏,淡淡打断她,随后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天色已晚,宴会马上开始了,林欧,尽快离开这里。”
我能离开才怪,不过,可以尝试。
我立刻就想掉头就走。
江砚继续说:“你去宴会玩,把狗放回房间去,我要去招待王储殿下。”她这话是对着江敏说的,却没有半分严厉斥责,转头看向我时,语气依旧疏离冰凉:“你也长大了,找点事做,不要成天抱着你那条狗到处玩,天天惹事。”
方才乔羽离开时留给我的温存还残留在唇瓣,此刻撞上江砚这副不近人情的漠然模样,再配上江敏一旁不甘怨怼的视线,只觉得浑身疲惫,脚踝酸胀愈发清晰。
“好。”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发烫的颧骨,避开江砚毫无温度的眼眸:“我知道了,这就走,不会再打扰你们。”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慢慢往前走,背后江敏还在小声跟江砚嘟囔抱怨,江砚只低声敷衍几句,听不清内容,唯有那股冷淡淡的气息,隔着晚风一路黏在身后。
走到花园出口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江砚静静立在花丛之下,身姿挺拔清冷,江敏依偎在她身侧絮絮叨叨,狗温顺地伏在两人脚边。江砚偶尔会低首听江敏说话,眉眼间会泄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可那份温柔仅限江敏一人,对外人,永远是化不开的冷漠隔阂。
原来再冷淡的人,也会爱护给自己的血亲妹妹,我还以为她是个冷血怪物呢。
我收回目光,踏出花园,兴奋地向房间跑去,将身后两人抛之脑后。
我只用了一个小包,把东西装好,压低身形,混在络绎退场的宾客人流里,试图借着喧闹的宴会尾声悄无声息地离开。尽管我换了衣服,可鎏金宴会厅的灯光落在身上,却照得我皱巴巴的衣衫格外刺眼,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狼狈得与周遭精致华贵的一切格格不入。
刚走到宴会厅的出口玄关,一道挺拔的身影便骤然横亘在我面前,黑衣保安身姿笔直,直接截断了我的去路。
我心头一紧,强行压下慌乱,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尽量平稳:“是江砚让我走的。”
守门的beta保安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她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直接碾碎了我脱身的幻想:“江小姐吩咐过,你必须全程参加宴会。小王,过来带她换身衣服。”
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从廊侧阴影里走出。是今早上那两个女佣中的其中一位,平日里始终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梳着规整的麻花辫,沉默得近乎没有存在感。此刻她应声上前,我才恍然反应过来,原来保安口中的小王,就是她。
她向我跑过来,笑盈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