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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六十九章 ...

  •   “岳文晴,嫁给我吧。”

      我握着他的手随着心脏的剧烈收缩突然一紧。
      手中那骨感却结实的手腕似乎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随后放松,手指离开我嘴唇。

      我却仿佛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张不开。

      TOYA仿佛说完他的台词就松了口气一样。
      只是有些期待有些紧张的看着我,却耐心十足。
      而我完全不知道此刻该有什么反应,于是也回望着他。
      彼此停顿的时间连门口的灯都灭了。

      黑暗中他的轮廓清晰平静。
      仿佛连呼吸的起伏都变得微不足道。
      而我的脑子完全放空了,甚至开始忘记了他刚刚说了什么,我们为什么沉默。

      “吓到了?”
      随着他冷清温和的声音,黄色的光再次点亮。
      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之前那略显紧张的神情已经一去无踪,换上那惯有的柔和微笑的表情。
      竟然有些好笑的微微眯起眼睛,抬手轻轻滑过我的脸:
      “我就知道你得吓到。”

      “TOYA……我......”
      我在回来的路上想的那些根本想不清的东西仿佛还没成型就已经被击碎了。
      本想着无论如何,再见到他时至少应该真诚的给他道个歉。
      无论具体因为什么,但是我心底还是可以明白我的确是做过那些很丑陋的事情。
      想着不管最后是做什么样的决定,至少对他这样的尊重还是应该做到的。
      却没想到……
      在我还没有想好我的难题时,他又给了我另一个难题。

      “TOYA……我……我是真的没想到……”
      ……
      “你知道,我本来,想的很好,再见面一定要跟你好好道个歉的……你……”
      对面的人背光脸只有个镶着金边的轮廓。
      那轮廓微微的变了形,画出一个更加柔和的线条,我虽然看不清,但是我能感觉到他那个带着TOYA温度的微笑。
      “真傻,还道歉。”不但是脸庞的线条,那温软的笑意在声音中也掩藏不住的蔓延出来:
      “我哪儿有那个耐心等到你道歉。”
      “……”
      “好了,你快进去吧。这么晚回来,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你不进来?”
      我下意识的惊讶看他,没想到他竟然把话题留在这么一个地方就打算离开了。
      “不了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当然没想过你能现在就回答啊,我又不傻。”
      说着竟然还嘿嘿的笑了起来。
      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行了,你快回去吧。……想好了再回答我。”
      我依然没有缓过劲来似的看着他,下一秒被他轻轻的拍拍脸颊,清醒了一些。
      “但是希望不要太久。你知道,我想了这么久,问出这个问题,也是需要勇气的……”
      说到结尾竟然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尴尬的抬头抓抓头发,又揉揉眼睛。
      TOYA轻咳一声,慢慢低头,我下意识的往后仰头,他却只在我脸颊轻轻的亲了一下。
      然后搂住我的肩膀,把我送到门口,看着我开门,关门。

      我站在门里,却往前卖不出一步。
      门外安静了很久,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晚饭时那半瓶红酒开始上头。
      清醒了一路,却一个小时以后开始发作头晕。
      开门进屋,把包和自己都一起扔在沙发上,甚至连灯都没开,但还是觉得眼前这片黑暗天旋地转。
      闭上眼睛,那一团晕眩的漆黑也并没浓重几分,只是好像更晕了。
      晕的要吐了。

      脑子里盘旋着很多的话,像是有人跟我在说,也像是我自己的思想。
      根本分辨不清楚。
      最终剩下一个声音逐渐清晰,它一直重复的问我:
      你何德何能,能有个这么好的男人这么爱你。
      你配么?

      我听着这个问题,感到那晕眩中的黑暗,又深了一层。
      我是真不配啊。
      我太清楚我心中的秘密,我也太清楚我做每个决定里面隐藏了多少自私龌龊的心思。
      对于TOYA的感情,并不是复杂到我自己都理不清。
      只是觉得不敢不忍去面对。
      因为掺杂在那种淡淡的温和的欣赏与喜欢里面的,还有不堪入目的利用,和欺骗。
      如果与TOYA之间存在的关系是一个精致美味的甜品,它们便是藏在里面的玻璃碴。
      隐形,却尖锐,万一不小心暴露出来,轻则满口鲜血,重则割破喉咙。

      这些复杂又清晰的思绪在我脑子里的黑暗中盘旋着。
      像个漩涡,把我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自我厌恶的清晰里。
      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成了这么恶心的一个人。
      我不该是这样的啊。
      曾经那种直接,简单,执着,果断的我自己,那个能明白的告诉自己我想要什么的自己,分辨的出谁是恶魔谁是天使的自己,能理智的分辨对错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变得模糊不清,是非不分,借口无数。

      曾经听过别人说“我的生活一团糟”这种话,总是觉得不太理解。
      此刻我的状态,已经可以用上这样的评论了吧。

      而这种糟我却无从下手去解决。
      仿佛所有可以去解决这所有烦恼的方法最后都会卡死在需要我自己想清我到底想要这么这一环节。
      而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至少现在不知道。

      TOYA说让我用我需要的时间去想好再跟他说。
      我也不知道我需要多久。

      晕眩中不知道时间过得是快还是慢。
      想着想着这些,很努力的想理清些头绪,却又想到其他事。明天上班需要准备的东西,下月展会需要通知的人,等等等等。
      这种我开始根本意识不到并且不想承认的逃避,现在慢慢变得自然而然,就好像是个自我保护模式,大脑有个屏蔽的开关,那些可怕的没有结果的事情,可以被挡在外面,保证里面的自己能正常呼吸,喘得过气。
      就像对那个人的情绪。
      我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可能真的没人信。但是不知何时我的免疫能力已经升级到只要想到他就开始自己给自己打岔的程度。
      有时候甚至我想去感觉一下我对他是不是还抱着想念的情感,却也完全体会不到。
      那个人跟我之间的所有联系,不但是见不见面,有没有他消息的那种联系。是感情上的,精神上的,仿佛已经被刀切断了。

      第二天上班的状态简直差到极点。
      至少有4个人问我是不是病了,怎么看起来精神这么差。
      我只好勉强的笑笑说昨晚没睡好,再也编不出其他借口。
      雪上加霜的是下个月中的展会提前到了月初,本来就很紧张的时间,瞬间被开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模式。
      为了集中精神很少带着耳机听歌工作,却实在不想听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中想静一静只有这个选择。
      于是看串了一行导致整张数据重算不说,听到某首歌的时候整个头开始隐隐作痛。

      我跟着所有人向你祝贺的时候
      只有你知道我多喝了几杯酒
      我不能再看你
      多一眼都是痛
      即使知道暗地里你又回头

      我终于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
      只有伤心人才有
      你最后一身红残留在我眼中
      我没有再依恋的借口
      原来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寂寞
      我还想等你什么
      你紧紧拉住我衣袖
      又放开让我走
      这一次跟我彻底分手

      很久不清晰的脸突然被画面拼凑起来。
      在宽屏电影的色调中,那张没表情的脸,隔着人群,看着我。
      而我也在场景中。
      我看到自己穿着艳红的刺眼的礼服,被簇拥在人群中,那些人的脸都模糊的看不清,只能看见我穿过人群,看向远处的那人。
      他在人群外,我在人群内。
      那个瞬间一撇的眼神,刺得我心里都疼起来。
      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仿佛又有着千言万语。
      抗拒,讽刺,遗憾,隐忍,失望,难过。任我猜测。
      整个画面完整的就好像真的是电影的一场戏,此时此刻作为观众的我忍不住就流了泪。
      我仿佛看见了在我心里的位置长出了一根线,连着远远的那个他的心里。
      那种真实的血肉,是我们身体一部分的。
      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一把刀,生生的把那条联系砍断了。
      那画面血光四溅。我站在荧幕外,都忍不住捂住胸口的位置,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我突然觉得自己死了一般。

      置身之外看着这场演出的我好像就是个出了窍的灵魂。
      舞台上的□□与那一帮欢声笑语的人们举杯庆祝,欢声笑语,都已跟我不再有所关系。我的灵魂在那看似欢乐的肉身转头以后,怎么都无法回头。只是一瞬不动的望着那在人群外淡淡看着的身影。想在那张没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些什么线索。
      即使没有任何线索,也离不开目光。

      ……

      “Wendy!”
      !!
      我惊醒。
      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惊醒。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刚刚那些场景……
      “你……你怎么了!?”
      转头看着项目助理惊讶的表情,我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慌乱的在湿漉漉的脸上胡乱擦擦。
      “……没事。”
      虽然这样生硬的态度根本完全无法起到任何掩饰的作用,还是条件反射的说出来。
      “你今天一早来就脸色很不好,出了什么事么?”
      助理的关心流露在眼睛里,让我感激又感动,却又想逃避。
      “……没事。谢谢。”
      我知道这样的回答完全没有说服力,只可能让对方觉得我并不信任跟她坦白。但此刻这些也并不是什么重点,于是我转移话题到:
      “找我什么事?”
      助理对我这样生硬的拒绝微微皱眉,停了几秒才说:
      “嗯,老板把展会地点定了,在首尔的K酒店,我刚刚已经跟那边最终都确定好了,场地以及服务规格。但是老板还是觉得需要有人先去当面沟通好细节。我刚问了你们组长,他还在广州,让我问你你能不能去。”
      ……
      “不是定在釜山么?什么时候改的?”
      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工作模式,并无难度,归功于我这半年完全的工作狂状态,基本上每天有12个小时以上想着工作的事情。
      “恩,昨天晚上刚改的,我们这一上午都是在弄这个事情。本来因为考虑经费问题,决定在釜山,但是后来发现航班没有首尔那么方便,各地代表到达时间不统一,不好接机,比较混乱,老板就觉得不够好,非要临时改去首尔。……哎别提了,那边的酒店日程什么的我全都定好了,现在又要全改,幸亏之前定的K酒店,在首尔也有,不然跟人家酒店那边都不好交代!”
      助理很配合的跟我一起进入100%工作模式,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让我有些感激。
      “那行程呢?”我追问。
      “行程不变,时间也不变,还是下月5号。所以还是很紧张的。你们老大的意思是让你明天就过去。”
      “明天?……明天周五?”
      “是啊,所以我赶紧过来跟你说。他的意思是让你明天就过去跟酒店的人当面把事儿都定好。看看会场,安排现场那些,还有定下餐饮,规格都是常规的,但是在韩国,你得确定下食物单子那些。剩下的就是指示,标示,礼品那些东西。需要现场拍照片,这样咱们在这边才可以知道可以摆哪里和大概尺寸什么的,然后准备排版打印宣传那些。”
      “OK…… 我明白了。那……组长是决定让我去?”
      “嗯。他正开会呢,我只能邮件跟他说,他后来给我回了个电话,就说的比较简短,说:你安排下,看WENDY能不能去,尽快。也没说别的。”
      “那……这都中午了……?我怎么……”
      “我安排一下。”助理是个赶紧利索的姑娘:“你护照号我有,机票我可以现在订,你回家拿护照直接去使馆办商务加急,我现在给你预约一下。实在不行就周一去,但是还是明天去最好。”
      “……好。”
      对于工作的事情我并没有太多要求。这种这么紧张到24小时内要出差的事情虽然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是是第一次遇到去国外。好在韩国很近。
      首尔……
      “那我这就给你去定机票了。飞2小时左右,我帮你定个9点的吧,中午到了吃饭,下午工作,别太紧张。”
      “好。”
      “那不多说了,我先去找代理约使馆,你先回家拿护照去使馆,咱们电话联系。”
      “好。”
      我看着助理雷厉风行的背影,顿了几秒钟,低头存盘电脑里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出差需要带的东西,出了公司。

      忙乱的20小时。
      直到飞机起飞的那强烈失重感把我唤醒时,我才认真的思考,原来我正飞往的地方是,首尔。
      靠在窗旁,把手盖在眼睛上。隔了光的昏暗稍微舒服一些。
      曾经心里最怕的地方,就在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仓促的前往。

      直到落地才发现,忘了告诉TOYA。

      本来普通的一件事,告诉他我出差了。
      但是在前天晚上的他说了那些话之后,这种平凡的对话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拨出他的电话。
      心里总是压着这件事,总觉得再跟他说话是应该是已经有个答案的。
      但问题是我现在连想都没有开始想,甚至此时此刻根本不想去想它,哪儿来的答案。

      左思右想,还是在到了酒店吃午饭的时候,给他发了个信息,说我在首尔出差。
      然后当他略过惊讶,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直接说了周一。
      ……
      没想到助理听到我说能不能帮我订周日晚上回去的票时,也并没有惊讶的表现。
      反而是说:
      “我就说你别着急回来,正好周五,也飞过去了,周末好好在那边玩一玩。”
      助理笑着接着说:
      “那机票给你定周日下午或晚上的?”
      “好。”
      “酒店你不用管了,我去谈谈这两天能不能免单,如果不行的话让你老大给你批。哈哈,你就装不知道就行。”
      我笑笑,这姑娘真是太会办事。
      “谢谢啊,非常感谢。”
      挂了电话。
      想想这两天能自己清净的时光,突然有点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连接下来的工作都觉得轻松了起来。

      逃避习惯了,也就不自己鄙视自己了。

      午饭后开始忙碌的一下午,其实工作说简单不简单,但是说复杂,也没有麻烦到哪去。
      主要是拍照以及设计会场,还顺便制定了餐饮的标准。
      预算都是一定的,我也就是在这个范围内尽量跟酒店的负责人谈一些比较实惠的优待。
      之前一直考虑的礼品盒是我们从北京带过去还是直接在当地准备,也被我搞定。价格和品质都不错,性价比很高,直接一起在酒店定了下来。皆大欢喜。
      北京的团队很开心,帮他们减少了很大一部分的工作量。组长也很开心,也加上他手头事情太多,有点顾不过来,让我有什么事在现场决定了,,没有大事不用跟他时刻汇报。
      所以我的工作一下变得快捷起来。
      说起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情的事上用尽了所有可能的犹豫纠结拖沓和扭捏,我在工作上的果断和雷厉风行真的完全精神分裂到自己都有些适应不了。
      酒店的人知道我就住在酒店里,并且周日才回北京,所以除了要今早定好的东西,其他工作的节奏也缓慢了下来。
      所以我拍好现场照片发回办公室,并跟酒店商务宴会的人商量好大部分流程,并且说好细节之后两天随时沟通的时候,才刚刚黄昏。
      酒店负责跟我接洽的公关经理问我要不要安排酒店的晚饭,我婉拒了,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餐厅的名片,让前台帮我叫了出租车。

      名片背面写着的是个时间。

      7:30

      那个具有代表性的笔迹已经不那么深刻清晰了,就好像当时那个场景带着距离感一样的存在。
      我坐在晚高峰的出租车里停停走走,心里平静的好像世界都安静了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越来越喜欢一个人的时光。
      比较轻松,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想起来太多。

      餐厅还是那家餐厅,坐着晕眩的电梯到了70几层。
      虽然是周五,但是也并不显拥挤,虽然没有定位子,依然得到了很好的招待。只是不坐在窗边。
      服务生问我是几位的时候,我伸出一个手指,他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非常迅速的收拾了表情,礼貌的带我到座位。
      经过吧台的时候才发现,餐厅也有酒吧的区域,而且拐角处挨着大片的落地玻璃。
      时间太早,吧台完全是空的。
      我叫住领位的服务生,问他可不可以坐在这里。他认真的给我讲解了吧台区域只能点小吃和酒,不能提供正餐服务,见我欣然接受,便微笑着帮我安排到窗边的座位。

      首尔的天际线也是曲曲折折,山上那座首尔塔显得格外浪漫,脚下的汉江被两边的路灯勾勒的蜿蜒曲折。
      比起北京,这真是个美好的城市。此时此刻。

      吧台的侍应拿了餐单给我,我点了一个看起来很有意思的小吃,然后要了一杯dry martini。
      某次跟同事喝酒,尝了一口她的那杯以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涩涩的,带着一些辛辣,和清爽。在嗓子里流过那一瞬间像被火烧一样刺激。
      小吃做的非常精致,能看出是食材到摆盘都是顶级之作。
      只是太慢,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喝第二杯。mojito。莫回头。
      虽然我总觉得那样薄荷和柠檬的清爽味道与这个名字不符,但还是为了名字点了一杯。
      天边那意思黄晕最终退散的时候,月亮和星星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已经忘了之前来过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认真欣赏过这些美景,此刻看起来的确是有一些欣喜和欣慰。
      随着第三杯长岛冰茶杯子半空,我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看着脚下这一片事不关己的城市。
      酒喝了大半年,那种马上要冲到最恰好的晕眩感太熟悉。
      那种我最喜欢的,觉得世界特别美好的感觉。觉得我是谁也无所谓的感觉。
      于是我笑着拿起电话,不急不躁,不徐不慢的播了一串数字。甚至按下通话键都没有犹豫一气呵成。
      ……
      “嘟嘟——嘟嘟——嘟嘟—— ……”
      那种有节奏的嘟嘟声平复了我似乎因为酒精跳的有些微快的心脏。
      直到这韵律戛然而止,我都还愣愣的听着话筒。
      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把手机举到面前看看。本以为是被挂断了,却没想到上面的通话计时数字已经跳到了10几秒。
      ……
      “HELLO~”
      我笑着说,那种能听得出笑意的声音让我整个人越来越放松。
      “……喂。”
      “是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
      “有来电显示。”
      “咦?……你没有删掉我的电话?哈……”
      “……你删了我的电话?”
      “……是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
      “……那现在怎么打过来的。”
      “我背得出来啊~”
      有些得意的挑挑眉,虽然对方看不见,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
      却被一声轻笑声打断。
      ……
      那笑声……
      我相信一定是因为酒精把所有的事物和我的感官都放大了,所以我突然从那笑声里听出了嘲讽,失望,和无奈。
      但是怎么可能,那有一个声音能表达出这么多的情绪。
      沉默中大家似乎也想不出除了打招呼寒暄以外,还能有什么可说。
      我试了试从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日子里找些可以起头的话题,却发现一个也想不起来。
      直到对方说:
      “……有什么事。”
      “哦哦。”恍然大悟一般,我收起了那些费力的思考,选了一个简单的事情说:
      “TOYA跟我,…… 快结婚了。”
      半句之后的应有的“求婚了”三个字,在事到临头的一秒被换成了这个。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曾经的恐惧与挣扎仿佛获得了很大的勇气一般。有个人,他即使是呼吸的声音都能给我那么大的勇气。
      我是那么想感谢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
      “…………嗯。”…………“……要我说恭喜么?”
      ……
      那个让我安心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比起对刚刚那声轻笑敏感丰富的体会,此刻我好像被拔了触角,什么情绪也听不出来。
      就是简单纯粹的一句话,平淡又普通。
      又仿佛理所应当。
      于是我最终无声的笑了笑,摇摇头说:
      “没事,不用。”
      ……
      没事……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高脚凳上,用吸管把杯底的酒吸的“嘶嘶”作响,一抬头看见,天色已经全黑下来,天大晴,星空美的有些不像话。
      “上次竟然没注意,原来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星星,真的会感觉它们离得很近。”
      我也想说,这景色很美,我想跟你分享。却也没能说出口。
      ……
      “……还有事么。”
      ……
      “……没有。”
      “……那我先挂了。”
      ……
      “……”
      我相信,心中的不舍只有那么一点点。只是被酒精放大了无数倍才会有心脏酸疼的感觉。
      于是理智如我,眨眨眼就收回了那些矫情的情绪,轻轻的说了一个:
      “好。”
      连声音都平稳的仪态大方。
      电话在这个“好”字之后,好像藕断丝连一般,断的一点都不干脆。又朦朦胧胧的听了几秒的那种安心的呼吸声,才彻底被挂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将近20分钟。
      又想了想对话的内容,只有那三两句。

      伸手要账单,刷卡,下楼,叫出租车,回酒店。
      原本有些消散的酒意被浴室的水蒸气又熏了回来。
      撑到把头发吹得半干的时候趴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手机几步以外的茶几上闪了又灭,闪了又灭,怎么也聚不起力气站起来拿。
      我不是想看谁在这个时候找我,我根本不关心谁找我。
      我只是想看看刚刚那个号码和那通话记录显示的几分几秒的数字。
      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看看。

      ……

      回北京的飞机颠的一塌糊涂,落地的一瞬间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华灯初上的北京,周日的晚上,完全不堵车。
      我其实很喜欢坐车,从车窗里看窗外的景物飞逝,发发呆,特别舒服。
      睡到中午才起床,然后发现手机完全打不出去了,提示的余额不足的讯息。
      我想着之前刚充过值的几百块钱,不至于往北京打几个电话就废了吧。奇怪的查了查,竟然有个韩国到英国的长途电话。
      想了几秒钟,又翻了翻通话记录,确定了对那通电话的记忆。
      在出租车上给手机充了值,然后打了电话回家,说半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给TOYA,说我回来了,顺便说:
      “我仔细想了半天,有种被坑了的感觉。你求个婚连个戒指都没有,合适么。”
      TOYA“啊”了一声,然后明显的不淡定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了一堆,也懒得听他废话:
      “刚下飞机,不跟你多说了,困死了。赶紧想办法解决,我可等着呢。”
      进家门的时候觉得自己效率真高,几十分钟的车程做了这么多事情。

      之后一段时间很忙。
      展会逼近,忙着准备各种事宜,每天邮件电话会议不断。
      家里的事情也很忙,爸妈也在商量是不是要一起去日本一趟,最后决定我先自己去一趟,拜见TOYA的爸妈。
      跟组长先打好招呼说展会后我要休几天假期,连着周末,大概5天时间。
      TOYA说差不多够了,跟他爸妈呆2-3天,然后我们再在近处转转,正好我这段时间很忙,当时休假了。
      我笑着说他,刚从泰国回来没俩月,又休假,合适么。
      TOYA最近心情很好,根本不理我的调侃。
      文幽文昊他们也都陆续听到了新闻,好久凑不齐的人一起吃饭八卦。
      只是文幽。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并不在场,而我们之后再碰面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她知道了。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责备,也有不安。
      欲言又止,却最终化作轻叹一口气,换上一张笑眯眯的表情,清晰的说了一句“祝贺。”

      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跟文幽有较长的单独相处时间。
      所以我也成功逃过了跟她解释的这一系列麻烦。当然,她可能也不想听了。

      首尔那个我曾经那么爱的城市,再去时,也已经变得平淡的像任何一场工作一般。
      展会回来开始马不停蹄的办理去日本的签证,TOYA大包大揽下了除了签证以外所有的事情,让我什么都不要管,跟随他就好。
      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个人让你有安全感的人就是,你跟他一起出门可以什么都不带。
      恰似TOYA现在做的这个样子。
      的确安心。
      以至于之后的出发,到达,见他家里人,以及被带着看那些似曾相识的景色,都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受。
      真的很难形容。
      就是,那种并没有太紧张,也并没有太激动,也并没有太兴奋的感觉。
      一切都仿佛是在正确的轨道上,按照剧本按部就班的往下演着。
      happy ever after.
      我某天某刻坐在某个室外咖啡店,看着远处的富士山,等待着去洗手间的TOYA的时候,就觉得,可能正常人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并不用大起大落,不需要欣喜若狂,也不必痛彻心扉。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细水长流的一天一天过下去。吃着美味的东西,看着美丽的景色。
      我想这才是我应该过得正常人的生活。

      TOYA的爸妈与我想象中的日本夫妇基本完全一样,爸爸彬彬有礼,妈妈客气热情。还有他弟弟,说着流利的英文,俨然一副小绅士的样子。
      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也足够我体验到他们温馨和睦的家庭气氛。
      对于我提出请他们有空去北京的邀请,也表现的惊喜和感谢。
      可能因为TOYA的父亲是医生的缘故,相对于住居条件紧张的东京市,TOYA家还是比较大的,足够他和弟弟拥有自己的房间,并且家里还有书房的空间。
      但是想到第一次拜访就住在人家,即使是女朋友的身份也不太自在,于是我定了附近的酒店。TOYA爸妈并没有表示出惊讶,只是每天都准备丰盛的晚餐招待我,一天在家里,一天去了一个看着就非常高级的餐厅。并且一定要让TOYA送我到房间再回家。
      说实话,这种恰到好处的热情让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十一月底,红叶正红。
      我坐在郊区一所和式院子,微笑着拒绝去试试温泉的提议。
      低头玩把,手里拿的是一杯清亮的乌龙茶。
      不是清酒。

      回到北京TOYA先送我回了家,在门口依依惜别。
      不知道为什么,目送他的出租车开远的一瞬间,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如果真的确切的形容,就像在公司做完一个项目那种,欣慰又放松了的感觉。

      TOYA在富士山下拿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小盒子。
      精致的程度让人一眼看见就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戒指很好看,一圈小碎钻,环绕着细细的白色金属细圈。那种精致的,低调中带着千万心思的设计,跟TOYA的性格简直搭到不行。
      我接过来,戴在中指上。刚刚好。
      很久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东西了。
      TOYA果然是TOYA,一切刚好到堪称完美。

      从冬天到夏天,再到冬天。
      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多到回忆起来就像是经历了几个年头。
      而我的感受,除了关于工作的记忆扎扎实实的全在那里,其它的部分,为什么突然有种在过别人生活的感受。
      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已经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已经变成了曾经我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矫情,无病呻吟。
      仔仔细细想遍了生活中的所有人,都是那么美好,所有的事情,都那么美好。
      我不但没资格觉得不开心,甚至都没资格不觉得开心。

      有人平静心情的方法是看书,有人是旅行,有人可能会找什么发泄。
      我曾经是找个离我生活遥远的电视剧情,从头看到尾,甚至看一天两天一星期,用别人的生活来覆盖自己的生活。
      只可惜这个方法越来越不在管用了。
      因为电视剧中的感情太纯粹,太不真实,太戏剧化。
      那种“等到跟某个完美的对象在一起,觉得无法忍受,才发现自己的真爱是那个不完美的人。”这种剧情,真的太假太傻。我每每看到都忍不住动手关掉。
      因为它们的结局总是能皆大欢喜:那个后知后觉的人终究会大彻大悟;那个不完美却命中注定的人终究会被挽回;而所有其他人所受到的不公或残忍,终究没人再去关注。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再看它们了。
      理想化的太假。太美好。
      ……
      所以慢慢我发现了一种新的方法。
      就是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脑子放空也好,思考也好。
      就是这种,在纷乱的世界上有一个自己空间的,谁也进不来的地方,这种感觉让我平静。
      ……

      家里人对于我与TOYA的事情都很开心。
      很久不见的家庭聚餐竟然基本凑齐了人。连很久不见的文静姐和汪然都早早的到了。
      TOYA从日本回来没几周就去上海出差,走了快半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饭菜陆续上桌,大家陆续落座。
      这样的场景对我来说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谈笑间聊得最多的也无非是我与TOYA的事情。
      千篇一律,就像二姑感慨说:
      “哎呀,真好……咱家越来越人丁兴旺了。文静结婚一年整,文晴也要结婚了。两个女婿都这么好,我真是打心里开心。”
      连平时话不多的小婶也笑着说:
      “真是。TOYA那个孩子,看着真好,文晴你真是好福气。”
      我嗯了一声,弯弯嘴角。
      “咱家五个孩子,这就两个都要成家了。时间真是过得快啊。”
      大伯接过小叔递过去的酒,倒了一小杯,一口喝了。语气里透着的感慨和无奈多过本应由的喜庆。
      “哈哈……大哥你这是急得吧!”
      小叔在他旁边坐下,把杯子推过去:
      “你其实惦记的是你儿子!我没说错吧!?”
      “哼……”
      大伯不动声色的叹口气:
      “岳文晖那个臭小子,不提也罢!小半年家都不着!我连他都看不见,更别提他带个女朋友回来!”
      二姑示意大家赶紧吃饭,笑着说:
      “大哥你看你,文晖这年纪的男孩子,可不是事业最重。他又这么优秀,公司看着正是栽培他的时候。现在都是从外国往中国派人,老外员工吃香,你看哪个公司,把中国员工派到国外工作,那得是多器重,多好的机会,你还不乐意!”
      大伯抿着嘴不说话。
      倒是大伯母接话道:
      “他那些工作的事儿,我们是不操心。这点儿能力他还是有的。就是这也老大不小的了,之前那一年,捕风捉影了几个女朋友的事儿,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听说还因为这个问文幽文昊闹了不高兴,他这是要干什么?”
      文幽文昊被点到名字,又被提了这件事,瞬间尴尬的无以言表。
      “大伯母,真不是……是我们的错,跟大哥开玩笑开过了,而且有些误会,也没问他就给瞎说,您可千万别怪他。我就太不好意思了。”
      大伯母摆摆手:
      “我都明白,我就是不理解他,老大不小了,周围的女孩子也不少,有很多不错的,为什么不能塌下心来好好交往一个试试。整天弄得提也不能提,问什么都不说。就他那样,我最怕就是他觉得自己挺不错的,自以为是,其实压根不会和女孩相处。就他那个脾气,你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哼……”
      大伯轻哼一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更严厉起来:
      “也都是惯得!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顺风顺水。这是什么?就叫不懂得珍惜!一点儿做为这个年纪的社会责任感和家庭责任感都没有。组建家庭,就是对于社会的责任感,社会为什么能稳定,就是因为每个人实在一个稳定的群体里。这都不说,单说他作为老岳家长子长孙,他的家庭责任感在哪里!快30的人,没结婚不算晚,但是没有个固定交往对象,这算是个正经男人么!”
      ……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眉间较劲的隐隐发酸。
      手心里传来指甲扣在肉里的尖锐痛楚。
      “大伯……不要这么说岳文晖了!”
      这句话就好像从胸腔里爆出来一样,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我却并没有觉得后悔莫及或者如释重负,反而对上大伯震惊的表情,反而觉得心头有种怒火一般的东西马上就要翻腾出来。甚至连把话题拐到岳文晖身上的始作俑者小叔都一起仇恨起来。
      “大伯,我可能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但是我希望您别再这么说他。…… 感情这种事情跟工作不一样,不是努力就能有相对的回报。我们再优秀再努力也控制不了对方的感情,这里面让人无能为力,无法解决的事情太多了。不能算是某个人的错!每个人在这里的压力和难过除了自己别人是完全分担不到的。……他不愿意跟别人说一定有原因,可能并不很顺利。您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自己正在难过着,不想说出来给别人添烦恼,还得受到这些指责,他得多难受……”
      ……
      我觉得自己从心脏到手指尖都是麻的。
      心跳的太快,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这么不尊重长辈的可怕做法,而且因为身体里有很多想爆发出来的情绪,我给它开了个口子,给它机会冲出来,却还要理智的控制就此打住。

      饭桌上意料之中的全部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表情各异的看向我。
      而我此刻却只有精力努力的压制住那些我并没有完全爆发出来的怒气和不平,并不能顾得上他们到底是什么情绪。
      ……
      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堆积在胸腔的那些焦躁略微缓解了一点点。
      却也只是一点点。
      我也不太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听到那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本应是他最在乎的人们这么责备,就控制不住的怒不可揭。
      我听不了别人这么说他。即使是他的家里人也不可以。

      ……

      “大伯,抱歉。”
      做了冲动的事情,最终还是需要自己收场。
      我终于调正到平稳的呼吸,轻声说:
      “实在抱歉,并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就是切身感受过,在感情里有一些让人挺难过却无能为力的事情。这种时候别人的理解和尊重其实可能都没那么重要,最想得到的就是一些空间,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两个人自己都处理不好,那即使再亲近的人也一点都帮不上忙。有时候反而会不小心被戳到伤口。”……“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 抱歉。没别的意思,是我说的话不太对……您别介意。”

      桌上僵硬的气氛并没有缓解太多。
      冷静下来一点以后,我也稍稍有些不知所措。
      大伯和大伯母分别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说出什么。其他人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实话我并不怕他们生气。一点儿也不怕。
      比起对于他们指责岳文晖的那些愤怒,对于他们的恐惧根本算不上什么。
      ……
      “大伯。”
      安静中,传来一个温和声音:
      “大伯,我想文晴并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别怪她。我知道您说文晖哥的那些,也不是责怪他,也是希望他能有稳定的更好的生活。文晴的这些话也是出于对文晖哥的感情,只不过跟您的立场有点不太一样。可能因为我们是同龄人,经历的事情和时间也比较像,所以难免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理解。您千万别怪我们。”……
      “文晴说的,我也有些同意的。我想哥是男生,不像我们女生一样,有事情,尤其是感情的事情会拿出来跟人讨论,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太像这样的人。……”
      文静姐低头轻笑:
      “如果我们能稍微替他解释一下的话,应该就是跟文晴说的一样。我们作为小辈,当然是报喜不报忧的,毕竟这么大人了,不想让家里人操心。只不过,感情的事儿,不能勉强,可能还是要靠一些运气的吧。真的碰到喜欢的人,也许也没那么容易在一起。我跟文晴,都算运气很好的,的确也有人没那么运气一下就碰到对的人。我觉得,我还是相信文晖哥,自己能处理好的。归根结底我们其实也都是希望他幸福。”
      ……
      一番话听完,我愣愣的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就好像瞬间眼前的场景都跟我没了关系一样。
      “大哥,大嫂。”
      四叔在另一轮的安静中开口:
      “我说一句吧。刚刚听了两个姑娘说的话,我边听边仔细琢磨了一下。
      第一个感叹就是咱家孩子们的确是长大了,看着他们一个个工作,我都不觉得,这眼看一个两个要结婚了,真是…… 怎么说啊,你在学校,对的都是10几岁的孩子,你那个环境太单纯。现在的社会,的确是太浮躁了,跟咱们那会儿没法比。说白了,碰见能看对眼的,跟能碰到真合适在一起,可能不是同一件事儿。你们老爱说文晖不踏实,别说大哥大嫂了,我们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不可能是那种不靠谱儿的孩子,所以说,文晴说的没准儿是对的,也可能是他想踏实,但是没碰见真正合适一起过日子的人。这里头最难受的还是他自己,你们想想是不是。而且这种事儿,外人谁也帮不上忙,你说你可以给他介绍,给他建议,但是最终还是两个人过日子,这不能凑合,还是得他自己觉得对才行。所以说,我觉着,咱们既然帮不上忙,那不如就给他们自己的空间,咱家的孩子,人品都没问题,不会出大错,咱们得相信他们。大哥,你说是不是。”

      说实话我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对文静姐和四叔的那种感激的情绪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四叔与我对望,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淡淡笑笑,继续说:
      “咱家其实也不是一个特保守的家庭,20几岁就着急让孩子们结婚。文晴这才是运气好,大学的恋人,能一直走到最后,咱们是应该为她高兴啊。别说男孩,现在也姑娘们,好多都是30才结婚,真不能说人家那样不好,人家过得也特好。而且二姐刚才说的也对,文晖有这个能力,在这个年纪好好发展他的事业,也是件好事儿。要真是成家了,那可能还真不能像现在这么拼了,一出差出半年,哪个媳妇受得了,那更是事儿。但是他有这事业心,你说拉着他不让他闯,你也不忍心吧。我说,还是顺其自然。这都是缘分,说句迷信话,都是命中安排好的,该是你的,什么时候来,都注定了,不用替他着急。”

      大伯看着眼前的酒杯,沉默不语。
      像是在听,也像是在想。
      大伯母看了看四叔,微微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大哥。”
      我略带惊讶的转头,半天没说过话的爸爸竟然开口:
      “你也别对文晖要求太严格。说实话,咱家就他这么一个男孩,按排行他又是老大,你这个,当老师当习惯了的人,从小到大对他要求多高我们还不知道?但是你看文晖,也从来只有给你露脸。你也别压力那么大,觉得他就必须得什么事儿都做的最好,有的事儿的确也不是咱希望好就能好的是不是。还是多给他点儿时间,让他干自己最想干的事儿吧。咱们做父母的,其实不就是图个他们能健康平安,然后高高兴兴的。”

      一顿饭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么一个状态。
      大伯作为主角,无论是被我不知天高地厚的指责也好,还是被文静姐四叔和爸爸恰到好处的宽慰,到最后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想无论是不是我的本意,但是至少我所说的,我们说的那些他听到了,并且在思考吧。
      这对我来说,反倒是有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其实没什么目的。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维护岳文晖。

      吃完饭后大伯和大伯母可能觉得立刻回家会让我们觉得心里有些负担,于是欣然的接受了爸爸“喝一壶茶”的提议。
      大家在北屋忙着收拾,看看电视,也开始换了话题。
      又转回到我和TOYA的事情上。

      “文晴,你之前去日本见透也的父母,怎么样,人都不错吧?”
      大伯母温和的笑着问我。
      我并不知道我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如何,只是在与她对望过后,愣了好久才想起回答:
      “啊……嗯。他家里人都很好。”
      “去哪儿玩儿了没?”
      “……嗯。在他家附近逛了两天,后来去了周边,也没走太远,时间不够。”
      “嗯,以后机会还多着。”
      “嗯,是。”
      ……
      ……
      “大伯母……”
      “文晴。”
      大伯母打断我欲言又止的话:
      “……不用担心,你大伯不会怪你。其实你说的也是有理的。”
      “对不起。我真是没有不尊重大伯的意思……”
      看着对面略带平和笑意的脸,我渐渐感到了一些无措。
      “好孩子。没事儿。”
      大伯母搂住我的肩膀:
      “我跟你说实话,其实岳文晖是个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他再不爱说,他毕竟是我儿子,虽然具体什么事儿我不知道,但是他的心情,喜怒哀乐我肯定还是能感受到的。即使他跟我面前装也没用。”
      ……
      “我是看出来他这么长时间就是不对劲儿。之前估计是有个挺好的交往对象,后来八成又分了。…… 我听你说的意思,他是不是跟你说过?”
      ……
      “我……”
      心脏抽了一下……
      “没事儿。…… 我也不跟你打听。”……
      “文晴啊,我跟你说,其实奶奶家五个孩子,虽然看着岳文晖老带着文昊玩儿,但是其实,你们俩才最像。…… 我也不惊讶他会跟你说,可能比起文静文幽文昊,你们俩才能真能聊得来的。…… 是因为这个吧?刚才大伯又叨叨文晖,你替他抱不平?……哎,我后来想了想,你说的也对,他跟那姑娘要是真能好,他能不跟人好?肯定是有不顺的事儿。他心里也难受,我们应该多体谅。只不过,你知道,作为家长的,太希望看见你们幸福,有时候太着急了。”
      ……
      鼻子酸的有些疼。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来面对搂着我肩膀温和说话的大伯母。
      “所以说啊,他不跟我们说,我理解,也没办法。他要是给你讲,你就……你就陪他聊聊,劝劝他。也是,他一个大小伙子,又是那么要强的性格,的确也不会有别人可说的了。”
      我连与身边的人对视都不敢。
      低下头,就看见眼泪滴到了腿上。
      而且一滴一滴,连续不断。
      肩膀抽动,搭在上面的手一僵:
      “晴晴,你怎么了?”
      “……”我胡乱摸着眼泪,摇摇手说不出话。
      心里太多情绪堵着,仔细辨认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内疚。
      “大伯母……”……“对不起…………”
      ……
      对不起.

      “晴晴,你哭什么?别哭啊……”
      大伯母惊诧的看着我,楼住我的肩膀更加收紧。
      “哎……这丫头。你哥哥他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受了什么委屈,自己也能承担的。我们以后也少念叨他了,啊。别难过了。”
      ……
      实在听不下去了,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摆摆手,站起身走出北屋。
      我不是无言以对。
      我是没脸面对你们。

      TOYA周六晚上回来了。
      我说你休息一天吧,我不过去找你了。
      TOYA又拐弯抹角的提了让我搬过去跟他一家住的事情。
      莫名烦躁,说了个我再想想,就匆匆挂了电话。
      没想到晚上爸妈也拐弯抹角的问我是不是要跟TOYA住的问题。
      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又翻涌上来。
      你们怎么就这么不喜欢我住在家里?!
      说完已经完全没有心情挺他们的那些解释和安抚,穿了大衣出去,在初冬微冷的大街上走了一圈,回来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不知不觉的就又过了几个小时。

      在那样的黑暗里,其实是分不太清楚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了的。
      只是觉得脑子很混沌,好像在想些事情,其实又没想什么。
      让我觉得轻松。

      我现在不喜欢出去,不喜欢跟人说话,不喜欢想事情。
      稍微一点,就累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只喜欢在昏暗到看不清什么的房间里,发发呆。
      一个人,最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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