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刘晴

7、第七章

　　小叔果然没有失言，吃完饭随便帮了几下把碗筷子之类胡噜进厨房，然后就溜之大吉的跑出来，穿上一件皮夹克说：“走，文晴，咱们买冰激凌去。”
　　“小叔，我……”本想说我不去了，但是突然觉得我应该用一个方法来转换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毕竟TOYA在，毕竟他是为了我在这里，所以我现在也要一切都为了他。“好，等我叫TOYA，穿件衣服就走。”最终我还是换上一副笑脸答应了。
　　“行，我先开车去，门口儿等你们！”小叔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推门出去了。
　　“妈，我跟小叔出去了啊。”小叔走后我转身对妈妈说，顺便冲TOYA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穿衣服一起走。
　　“嗯，好。晚上还是有点儿凉，你们多穿点儿别冻着。”妈妈递给我我的大衣，一边叮嘱。
　　“知道了。”我转身拉起TOYA往外走。
　　“文晴儿！文晴儿！”身后又响起文昊的千呼万唤。
　　“干吗？”我回头。
　　“我要吃巧克力和咖啡的，或者樱桃也行！”文昊着急忙慌的拽着我说。
　　“晴儿！我要芋香的和纯奶油的！你可要记住了啊！”文幽也凑过来，完全没有病号儿应该好好休息的自觉。
　　“吃死你们！”我没好气儿的说，当然不是真心，甚至还暗自感叹了一下为什么我周围的人都会如此的奉上饮食文化。
　　“靠！这么凶狠！？”文幽呲牙咧嘴的大叫，“你等我告诉TOYA去，毁了你装了这么长时间的淑女形象！”
　　“好啊。”我无所谓的说，“顺便，你要是能跟他说明白了你们要的那什么什么的冰激凌更好，没准儿他一好心帮你们带回来了。反正我这次坚定的站在小叔的立场上，绝对不会对你们放水，以教育某些人墙头草和某些人没事儿竟爱装江姐的癖好！”
　　“你！你行！”文幽气的咬牙切齿，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转身走向TOYA，“不就是几句英文吗？你以为我不会？！笑话，那我初中高中加大学一年都白上啦？！……”
　　“我没说啊！我从来就没怀疑你的英文水平啊！” 我假装无辜的说，“你跟他交流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TOYA身上没有人民币啊，他好心是好心，但是也爱莫能助啊！”
　　“你……！你！！”文幽气的跳脚，正要追杀过来被一边的文昊拉了去。
　　“走吧。”我转头对TOYA说，“别让小叔等急了。…………”
　　“嗯。”TOYA一边听着我给他翻译刚才我和文幽文昊的对话，一边笑着和我一起走出门口。

　　“还真冷，你们多穿点儿了没有？”小叔放下车窗的玻璃探出头对我们说。
　　“没事儿，不冷。”我看了一眼身边的TOYA，示意他上车。
　　“让TOYA坐前面吧，我带他好好看看北京的夜景儿！”小叔笑眯眯的说，然后招呼TOYA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TOYA也不客气，冲我笑笑就钻进了车厢。
　　相对于同样说英文的妈妈文静姐，TOYA还是在小叔面前最放松。我想毕竟都是男人吧，而且小叔那种开放的性格会让TOYA觉得比较舒服。妈妈更加像家长，说话时无法抛开相敬如宾的态度，而文静姐是性格内向的人，和活泼的TOYA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共同语言。
　　“小叔！”刚要开车，突然一个声音闯了进来。
　　“文晖啊？干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小叔已经放下车窗歪头去跟他说话了。“是不是那俩丫头让你过来当说客儿啊？”
　　“呵呵，”他轻轻笑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我心头猛地一紧。
　　小叔也没再和他争辩文幽文昊的事情，只是招招手让他上车。于是他绕到车的另一边，开了后座的门坐到我旁边。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我坐在小叔后面，文晖坐在TOYA后面。而我们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自然？……
　　心里充满了紧张和后悔，却又无法表现出来。小叔开始发动车子，TOYA透过后视镜冲我高兴的笑，我歪歪头回了他一个笑容，劲力装出平静的态度。一定不能让他发现！一定不能！岳文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倒是是不是诚心的？！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被这样的场景逼疯了，而我身边的这个恶魔却若无其事的用胳膊支着窗户框手托着头悠闲的看窗外的风景。
　　果然，又一次是这样。无耻的岳文晴，看见了吗？只有你一个人有着这样龌龊的感情！而那个讨厌了你10几年的人，那个你认为他是爱你的所以自己如同陷进深渊一样的也去爱他的人，根本还是厌恶你。为什么你不明白呢？为什么你总对他那些恶意的报复产生幻想呢？难道……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的爱他？这么渴望他的爱？……那TOYA呢？TOYA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被自己的混乱思想折磨的甚至觉得有些头痛，我抬手按向太阳穴希望可以缓解一下。刚要摇下车窗透透气，却被TOYA阻止：
　　“你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没事儿。”我努力的挤出现在最无法表现出的笑，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知道，根本不能！
　　“是不是今天去了太多地方太累了？”TOYA收起后视镜里看我的视线，索性整个人转了过来，扒在座位上跟我说话。
　　“没……没有。”我明显的觉得力不从心去回答他的问题。那张让我感觉罪恶的脸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我开始不知道如何面对。躲避的，我再次转头想摇下车窗。
　　“还是不要打开车窗了，风一吹就更不好了吧。”TOYA漂亮的眉微微的皱了起来，透出温柔的关心。
　　我点头，想赶紧结束这种场合中的对话：“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继续和小叔聊天吧。”
　　“文晴儿，你头疼啊？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晕车啊？”小叔调了后视镜的角度看着我说。
　　“没事儿没事儿，他大惊小怪。你们接着聊不用管我。我呆会儿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跟小叔说话时我稍稍有了些底气。
　　“嗯，回去早点儿睡今天。”
　　“知道了。”我敷衍的回答着，下意识的拉远和文晖的距离，靠在座位和车门的角落里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其实身体并不累，累的是心里……
　　突然一个阴影从头顶照下来，我直觉的睁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大到我们两个人都可以听到————岳文晖的侧脸离我不到一厘米，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怎么…………？……
　　文晖并没有看我，只是把一只手支在我身侧，俯下的身子几乎压在我的身上，另外一只手伸到车门上把保险按了下去。然后自然的退了回去，回复原来的姿势继续看着车外。
　　我一时间无法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眼睛不听使唤的盯着他不放，楞在了那里。他…………他这是…………
　　“很危险知不知道，笨蛋。”仿佛发觉了我的注视，文晖转过头看我。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稍许的不耐烦轻声，犀利的说道。
　　我哑口无言的定在那里，直到他轻轻的瞪了我一眼又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
　　“下车下车！”车拐了几个弯停进车位，小叔招呼我们大家下车。不知怎么，我觉得自己仿佛逃一般的跳下了车，然后故作镇定的走到TOYA旁边。
　　“你还好吧。”TOYA担心的问，手抚上我的脸。
　　看着他如此生动的担心的神情，我突然很想伸手狠狠的抱住他。但是始终我没有。从前在英国我会，但是现在不可能。在家人面前，在他面前。我发现我不能。
　　“没事吧？”TOYA的声音第二次响起来，我逼着自己收回这些情绪努力的去正视他。
　　“没事。吃完饭坐车有点难受。”我敷衍着。
　　“嗯。透透气就好了。”TOYA放心的看着我，然后牵起我的手跟上小叔和文晖。
　　“刚才和小叔聊什么呢？”我问。
　　“没想到你小叔对车这么在行，你从前怎么没跟我说过？”TOYA立刻来了精神。
　　TOYA喜欢车，什么赛车越野车还有那些我叫不出来名字但是好看的不得了贵的要死的车都是他的宝贝。光是从英国搬家回日本时他就专门用了一个大箱子装他的模型，然后空运回去。箱子交给邮局了以后还跑回去三番五次的嘱咐人家千万不要损坏，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小叔没有你那么痴迷啦。只不过偶尔拿自己的车练手儿而已。”想起他那个一步三回头最后硬被我拽了出去的样子，我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对啊，我看见了！我在日本的那辆车也是我自己设计的，不过比他的多很多东西。我还自己喷了tattoo上去呢！我给你看过照片啊！你还记得吗？厉害吧？！”说起喜欢的东西，TOYA总是像小孩子一样的兴奋，眉飞色舞的笔划着还不够，甚至连蹦带跳。
　　“行了行了，怎么也20岁的人了，别这么幼稚。”我无奈说。
　　“且！”他不以为然的冲我吐舌头：“我答应叔叔等我回日本以后给他寄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呢！他说他想还要蓝紫色车灯，但是现在北京找不到，所以我说我会去帮他找…………”
　　“天啊！”我受不了的打断他，“加藤先生你不要再助纣为虐了好不好？！小叔的车已经很招摇了，再换紫色的车灯？你看他不被我大伯骂死的？”
　　“嗯？这个你大伯为什么管？”TOYA奇怪的问。
　　“因为…………啊！哪儿那么多火星时间给你解释，你别添乱就对了！”我挥挥手不理他。
　　这样瞎聊着，我们进了那个什么“美国31种口味”冰激凌店。小叔和文晖已经站在橱窗前开始挑选了。
　　抬眼看见文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自然，但是我立即回头看向TOYA，看见他立刻温柔的不问理由给我笑容，突然觉得之前的庸人自扰有些无聊。深呼吸——
　　我有TOYA！我喜欢的是TOYA啊，不要在乎文晖了。
　　忘记吧。
　　“文晴TOYA快过来，你们要什么味儿的？”小叔回头笑着冲我们招手。
　　“你要那种？”我歪头问到。
　　“你知道。”TOYA眯着眼睛甜甜的笑了起来，我明白这是他一贯的撒娇方式。
　　“白痴，别在人前给我丢脸！”我瞪他，回头冲小叔说，“我要vanilla的，这白痴要chocolate的。”
　　“文幽文昊要什么？”小叔有转头问站在他身边的文晖。
　　“我记着呢，我给她们买吧。”文晖从大衣里掏出钱包说。小叔点头然后跟柜台后的小姐列单子。我和TOYA离的不远的站在后面。
　　屋里的灯光很亮，四周的墙都是玻璃，整个屋子显得很明亮。
　　我看着文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高大的感觉。
　　文晖和TOYA差不多高，却比小叔要高一些。他的肩膀很宽，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好看。毕竟是小3岁的缘故，无论我印象中的TOYA是多么的成熟，在和文晖比起来的时候明显还是孩子气偏重。
　　突然想起来，他不是应该在大使馆吗？无论那个国家的都好，总之不应该在北京的啊。

　　“好了，走吧！”小叔拎着冰激凌走向我们，“我多买了点巧克力的还有一些别的，估计回去你妈你小婶儿他们也喜欢吃。”
　　于是我们一起出了店门走向车子。
　　“小叔啊！”我忽然想起他和TOYA关于改车的计划：“你别让TOYA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啊？为什么？”
　　“你车已经够花的了，现在还让他帮你添乱。”
　　“那怎么了？TOYA说他在日本的那辆比我这还花呢！还说到时候给我发照片看呢！”小叔大方的楼上TOYA的肩膀，TOYA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对小叔的亲热报以他的一号傻笑。
　　“你是没见识过他的创造力，开到北京来一定不让上街。”
　　“哈哈！”小叔大笑，冲TOYA打了个手势让他坐前排。
　　“哼，”我撇嘴：“我才没这么好心管你。如果他是同伙到时候大伯骂你我一定受牵连！”
　　“安啦！你大伯管不了那么宽！是吧文晖？”小叔笑呵呵的回答，顺手把冰激凌递给文晖，自己开了驾驶座的门上车，留下我和文晖站在车下。
　　“呃……”我张张嘴又闭上，心里骂着TOYA你这混蛋坐前面坐上瘾了啊！还不快给我滚回来！你要是再跟给我小叔出那些叟主意破坏我们家庭团结我就把你先@$%^$..再&^$&^*然后@#$……$&^………………
　　“楞着干吗，开门啊。”文晖有些不耐烦的在我身后说。
　　“啊？”我吓了一跳，回头看时，他两只手里都提了东西，等着我开门。“哦。”我低头回答，转身把车门打开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又重新转头看他。
　　文晖没有看我，自然的递给我一袋冰激凌，我伸手接过同时听见他让我上车的声音。
　　位置还是和来时一样，我坐在小叔后面。我下意识把袋子放在我和文晖中间，希望有着它的阻挡我们的距离可以离的远一些。其实我明白，是自欺欺人。
　　“把东西放那边儿。”刚刚安心的看向前方等着开始，听见文晖命令的话语在耳边想起。我惊讶的抬头看他。
　　“看什么？让你放那边儿。”他提起我放在右手边的袋子递给我，我手足无措接过，“这个也放那边儿。”他把自己手里另外一袋也给了我，然后自己上车，关上车门。
　　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过于害怕，我机械的执行着他的命令，一点反驳的意识都没有。
　　由于两个袋子的东西，后座没有了来时那么宽敞，文晖几乎是贴在我身边坐下的。他外衣上的寒冷挨到我手上的皮肤，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慌忙把手缩进袖子里。而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的气息让我感觉心跳加快，有些不自然的呼吸困难。

　　一路上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身边坐的那个人，和他之间如此近的距离让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装扮自己。
　　…………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很失败，有些无地自容的挫败感。我不想这样下去了，真的不想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出，闭上眼睛低下头。
　　眼前的黑暗像是把我带进了另一个空间，一个除了我自己谁都没有的漆黑空间，让我渐渐放松下来，然后开始去理智的跟自己谈话。我想时至今日，我应该好好的反省一下了，把这纷纷乱乱的头绪都捋清楚，不然就解开，不然就斩断：
　　为什么我要这个样子呢？为什么？……
　　……
　　脑子中不断闪出从前那针锋相对的一幕一幕。我仿佛可以看见自己那种倔犟轻蔑的眼神，仿佛可以再一次感觉那种张扬的强烈的心跳。
　　曾经，掩盖着这耻辱的爱的是那样的一种坚强。
　　我还是喜欢从前，喜欢那种可以光明正大吸引他目光的自己。无论是恨还是爱，我都要光明正大的。我是如此高傲的人，怎么能容许这样的被他踩在脚下。
　　……用了那么卑鄙的手段啊。
　　下意识的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些开始自嘲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些情绪。不知道是这样的黑暗让我变得冷静理智，还是这么久心理上的折磨让我在这个极限的情况下物极必反的心平气和下来决定想清楚。
　　那个吻究竟是什么道理我已经不想再明白了。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我爱了他，而现在我决定不再爱了。就是，简单如此啊。
　　TOYA是我爱的人，也是爱我的人。所以他不就应该是和我组成翅膀的另外一只吗。我的翅膀已经凑成一对了，我已经可以飞了。不再需要其他人了。
　　岳文辉，就是传说中住在我心里的恶魔吧。
　　和恶魔的结果就是下地狱。我要去天堂。
　　不要再这样了，真的。结束掉这一切混乱。爱上自己的哥哥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我竟然会期待着他的回映在乎着他对待我的态度。这样未必投入的太荒唐了。
　　我想就是这样了，想到这里已经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知……

　　！！！
　　这是？！！……
　　我猛地睁开眼睛————手上一瞬间传来一股寒冷夹在着炙热的温度——岳文辉，竟然在这个时候握住了我的手……
　　我有一种想要崩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