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五十八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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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跟toya最终见到的时候已经是6点多快7点了。因为我得换了衣服梳洗一下再出门，再快也倒腾了快一个小时。
约在一家听起来很耳熟却从来不知道在哪的西餐厅，还好司机师傅认识。进门就看见那个人坐在一个靠边的沙发座中，不知道是发呆还是思考。直到我坐下才回过神来。
“来很久了？”我看着他面前见底的杯子，笑着问。
“还好，到了1小时。”TOYA淡淡的笑笑，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一个小时？！”我惊讶的看着他：“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最快也要1个半小时才能到…”
“是啊。不过跟你打完电话，我突然觉得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直接穿衣服出来了。这里挺好的，环境很舒服，比在家里呆着有意思。”
虽然我到达的时间与我跟他说的预估时间基本一致，而他早到也是他自己的主意。但是一想起他自己在这里做了一个小时，还是不由的翻起一阵愧疚感。
toya可能是看到了我内疚的表情，伸手过来拍拍我的头，笑着说：
“干嘛这种表情。跟你又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想一个人先过来坐一会而已。”
然后自然的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你还看看么？”
我摆摆手：“你决定就好。”
对面的人点头，招手叫了服务生点菜。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看菜单点菜，每次都让他做主。这已经成了我们之间数不胜数的默契之一。
TOYA太过了解我的口味，每次点的都是美味可口恰到好处的菜色。
而我跟岳文晖之间，会不断出现——
‘吃什么？’
‘随便。’
‘真的？’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芥蓝？’
‘不吃。’
‘豆苗？’
‘不吃。’
‘红酒牛排？’
‘不吃。’
‘你到底吃什么！你能不能自己看看？’
‘不看，你随便点吧。’
这样的对话。
他老说我诚心。其实我真的不是。那些菜如果他点了，其实我就会乖乖的吃了。但是他问我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想吃的欲望。
他不理解，还怪我矫情。
“怎么了？这么烦恼的表情。”
对面有人轻声说。我顺着声音抬头，那张我太熟悉的脸露出询问和略带关心的表情。
“没什么。”
我笑笑。低头，摆弄了一下面前的刀叉。收起关于那个人的所有想法。
“不能说么？”TOYA端起加满了水的杯子，抿了一口。
“不是不能说……”……“只是没什么可说的。”不知道从何开口。
“工作的事情？”
“不是。”
“……”
“就是……有些累。”看着他那种认真想帮我排忧解难的表情，突然有一种有人在意着自己的温暖感觉。有人在意我开心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想帮我开心起来。
“是因为他？”
“嗯？”走神的一瞬间，听到他问。
“是因为他么。”
TOYA的目光灼灼，一丝不苟的看着我。
“……”
“你知道。如果你想找个人说说，即使是关于他，我也不介意听……”
我抬头，轻轻抬起手摆了下，又摇摇头。很想说的“我没关系”和“不用了”，被一阵酸涩哽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想了想，抬头叫服务生，在他走过来的那几步距离调整好呼吸：
“酒单”
服务生点头，迅速递了一本薄薄的酒店过来。
我接过，顺手递给TOYA：
“你点吧，白葡萄红葡萄都行。好久没跟你喝酒了。”
TOYA微微皱眉，摇头说：
“不喝了吧。”
我举着手不放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喝酒么。”
“我没有心情不好，我是看见你很开心。”
我扬起嘴角，做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看似笑的表情，把手里的酒单往前送送。
TOYA定定的看了我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接过来，招手叫服务生点酒。
酒很好喝。
丝丝滑滑。我并不喜欢太甜的。无论咖啡还是酒，都不喜欢甜的。
TOYA特意把酒瓶摆在离他近的地方，每次都是他帮我倒酒，每次只是点到为止。
我跟他闲扯了一些公司的八卦，他的新朋友们。见他依然把着瓶子不放手，苦笑的说：
“不至于吧。喝其它酒我的确很弱，葡萄酒你也不是不知道，喝半瓶是没什么问题的。”
对面的人不说话。纤长的手指拂过酒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递给了我。
我笑笑，倒了大半杯还给他。继续闲聊。
TOYA说这是一家从前在天津比较有名的西餐店，我才想起来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想来它跟老莫一样，是曾经我小时候比较出名的西餐厅之一。
周围的装潢很复古。的确有天津卫租界区那种东红酒绿却一板一眼的特色。
想了很久的牛排，端上来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惊讶的问TOYA我是不是最近跟他提过。
对方摆出一副“少给我自作多情了”的不屑表情，笑着说：
“这道是我的。那个闷罐牛肉才是你的。”
“可是我真的一整个星期都在想吃牛排！而且就是这种厚肉的，7分熟的。”我瞪大眼睛跟他争辩。
“你都没切开，咱么知道是7分熟的？”TOYA看我死抱着盘子不放，把那罐闷牛肉移到自己面前。
我看他无奈妥协，开心抄起刀叉，得意的说：
“你要牛排从来都是7分熟，这个我还不知道？”
切动牛排的动作中途停下来，抬头看着直视我并不吃东西的TOYA疑惑的问：
“怎么了？”
“没什么。”TOYA温和的笑笑，“没想到这个你还记得。”
……
我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看着他笑笑，不再多说。
TOYA听我讲了公司庞大的行政系统以及人员分布。表扬了我记忆力非常好，如果是他的话估计到现在还都记不全。
我看着他一副钦佩投降的表情，笑的眉飞色舞。
终于上到甜品，华夫饼配冰激凌。
我一边怪他夏天快到了，不为我的减肥事业做贡献，一边开心的大口享受美味。
TOYA对我这方面的口是心非已经有了免疫力，基本对策就是完全忽略，然后开始给我讲他们公司的老板。
他们公司老板是个特别才华横溢的青年俊杰，又是设计师，A+B等于，他的脾气不怎么样。
TOYA说，他们平时跟他玩的很好，公司聚餐，PARTY的时候，他是一个特别热场的人物，跟所有的人打成一片。但是工作起来，完全就是六亲不认的态度。
全公司没有几个人没被他狠骂过。
我瞬间有些担心，问他呢。TOYA笑笑说，我开始被骂的很惨的。你也知道，日本老板其实是全世界要求最严厉的老板之一，我之前在公司也被前辈们责骂过，但是这个老板很凶，不但骂你工作做的烂，气急了还会人身攻击。
听我们中国同事说，他对外国员工还算好的，因为英文毕竟没有中文利索，所以说两句“你傻啊，有没有脑子啊”也就消气了，骂中国员工才叫狠。有一次他骂一个英国人，实在是太生气了，这些简单的白痴笨蛋已经无法满足他发泄怒气了，突然拉过坐在旁边一个中国同事，说了一段特别长的中文，那个中国同事无辜的被卷入挨骂，吓的脸都白了，然后老板说完一大堆最后，对他说，你把这段翻译给你旁边那个英国人。然后潇洒的就走了。那个中国员工愣了快一分钟才缓过来，认真的对英国同事说：
“你脑子是不是睡坏了，不然你从二楼往下跳，试试能不能摔正常了再回来。你要是没勇气就自己去对着墙撞一撞，可能里面哪儿卡壳了。实在不行你就躺地上，我帮你踢两脚。总之你自己想办法，把脑子弄清楚了……再回来做设计。别再做出这种蠢东西。”
……
我听得目瞪口呆。TOYA说完忍不住笑个不停。我本来还想矜持着对他们老板表示人身攻击的太不道德了，但是听完他描述那个场景，突然觉得那个同事又惨又好笑。更悲催的是旁边那个差点被吓死的躺枪的中国同事。于是也顾不上什么同情心的问题，跟着他一起笑的前仰后合。
那感觉，就好像身体里所有的发潮发霉的污浊气体被一起喷发出来，一干二净。
“还早。沿路走走再打车回家吧。”
TOYA坚持买了单，看看表询问我。
我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不到8点。这顿饭好像吃了很久，因为里面充满了好久不见的欢颜笑语，所以觉得时间过了好长。
“好。不过我现在全完没有方向感。去哪？”
“没关系。”对面的人站起来，穿好大衣，“随便走走就好。今天还好，不太冷。”
我点头，站起身。
一瞬间突然晕眩了一下，下意识的扶着桌沿。
“你没事吧？”TOYA一步上前到我身边，抬手准备扶住我。
“没事。”我笑笑，看看桌上完全空了的酒瓶。“好久不喝了，酒量退步了呢。”抬头看他问道：
“你不觉得醉么？”
TOYA轻笑着摇摇头：“这么点，我怎么可能醉。”
那表情和声音，温柔的我突然又觉得鼻子发酸。
自嘲的笑笑掩饰了一下：
“……且。下次我们来拼酒。我练好了再来找你喝。”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喝酒么，怎么现在有这个爱好。”
“也是。之前我绝对不会自己提议喝酒的吧。哈。”
站着的确比坐着不好掌握重心，还好我摇晃了一下，最终还是适应了。早知道真不应该穿了细跟的高跟靴子出来。
“因为公司？公司的同事经常组织出去喝酒么？”
TOYA一边拿过我的大衣，在身后撑好。我笑眯眯的看着他，歪歪头，想赞扬他的绅士习惯。却在张口的时候觉得嗓子堵满酒气，没法开口，于是最终还是笑笑，从善如流的转过身。
身后的人轻轻的帮我搭好衣服，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两侧不放开。
“难道我实在晃么？”我有些担心的问，“可是我觉得我站的很稳啊。”
手臂两侧的那双手顿了很久，才放开。身后的人轻声说：
“没有，你站的很稳。”
我微微转身，略抬头看着他。
在那坚毅的眼神中看见自己有些可笑有些陌生的没心没肺的笑脸。
心情突然特别好。
出门，右转，过马路。
附近没有人行横道，道德楷模透也君也早已习惯北京特有的随时随地过马路的良好习惯。
好在只有一来一往两条车道，快9点的路上虽然车不少，却并没什么难度。
唯一糟糕的是，我越发觉得高跟鞋难以驾驭，想站稳不难，想快步跟上他脚步在车流里穿梭，还是有些心虚。
正在这时，手被身边的人拉住。
我皱着眉思考了很久，很努力的想在有些混沌的脑子中思考出为什么这样做是有些别扭的。却在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马路的另一边。
脑子还是没跟上走路的速度。于是就这样，被他拉着手走了好远。
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他拉着一起揣进了他的呢子大衣口袋。
不知道为什么。
我脑子里有一半觉得，这样好像不对。
另一半觉得，这样真好。
即使自己走的不那么平稳，脑子不那么清晰，但是却莫名的很安心，很舒服。很轻松。
听说喝酒到一个最恰好的位置，会觉得世界特别美好。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冒着喝醉的危险不停贪杯。
我想我现在是幸运的到了那个最开心的点。
世界很美好。走在这个人身边很美好。
沿着大路走了一阵，又拐上了小路。我看都没看，就这么相信着跟着他往前走。
灯光昏暗了许多。周围的车声也不那么吵了。
我们越走越慢。
我的脑子真的特别清醒。我知道我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但是脑子清醒的好像擦得过分干净透彻的玻璃。平时想不出的问题，想到了却问不出口的问题，都清清楚楚的张口。
“为什么拉着我的手。”
我抬头看着TOYA，嘴边的肌肉有些拉扯，我知道自己是笑着看着他。
这一晚上他给了我太久违了的各种情绪和感觉。我一看到他的脸就觉得开心。
TOYA有些迟疑。对着我的笑脸，恍惚间笑了笑：
“因为你的手很凉。”
感觉那只温暖的大手在口袋里动了动。从被他包裹着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我清醒的一半大脑在说，这个感觉好熟悉。
混沌另一半在想，那是因为跟TOYA这种感觉熟悉，还是因为别人对这个动作太熟悉。
当然它也只是闪过一下之后在空中散去，好像没存在过。
“可是我另一只手也很凉。”
我吃吃的笑，笑的甚至更开心。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停下，面对面的站着。对面的人眼中掠过一丝的疑惑，不知所措。但也仅仅是迟钝了一下，便把我们那十指紧扣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继而又拉过我另一只手，用同样的方法握着，轻轻抬起，送到自己唇边。
我无法控制的用微笑的表情看着他，然后觉得手背上擦过软软的温热的感触。
闭上眼睛，身体的其他感觉变得格外的敏锐。
周围很安静，空气冰凉清新。
于是这些所有的感触都集中在触觉。
左手被宽厚的手掌包围的感触。右手被柔软的嘴唇轻蹭的感触。
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太美好。有我想要的温暖，温柔，温情。
下一秒右手被放开。瞬间穿过指尖的凉风将我激的颤抖了一下，带着疑惑的睁开眼，面前的人用了一种不是为何的深深目光紧紧的盯着我，用那只刚刚放开的手捧住我的脸，大拇指轻轻的在脸颊上划过去。
脸上湿湿的。
“我…我哭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等待他的确认。
可是我为什么哭呢。世界这么美好。
……
“他让你这么难过么？”
面前的人笔直的站在面前，除了眼神炙热，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清。
可是那目光，真的有些热的可怕，热的我好想会被烫伤一样，不由自主的避开。
他让我这么难过么？
……
是。
“他为什么会让你这么难过。”
TOYA笔直的身体微微动摇，缓缓的靠近，那只我依赖的手，牵过我的手擦过我的脸颊的手，轻轻的绕道背后，却又重重的揽我入怀。
我很想回答他的问题。
告诉他那人为什么能让我这么难过。因为我爱他，太爱他，却慢慢开始认清我终究得不到他。
或者说承认。可能在我并没意识到的时候，在心里已经生根发芽，只是一直逃避着不敢面对。
直到现在。
但是脸埋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如何去开口给他解说。
于是我轻轻的侧身，推开他，挣脱他的手，转身。
面前是一道齐腰的矮墙，我转身过来本就站不稳，顺势扶着它微微踉跄了一步站住。
身后的人迟疑了一下，也许是一下也许是很久，最终，还是从后面紧紧的环住我。
我想了想，一边无法抵挡的贪婪着这个拥抱的温度，一边想其实是不是离开会好一些。却在看见眼前的景象是呆住。
面前一片深色。在柔和的晕黄灯光下波光粼粼。
这里……
这条护城河。
闭上眼睛后不仅各种感官更加敏锐，脑中的晕眩也比之前更甚。
不由得死死抓住面前的面前的护墙。手中有粗糙的质感，刺痛指尖的位置。我想疼痛帮我稍微清醒一些，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那天仿佛离得不远，却好像恍若隔世。
那天与今天刚刚相反。空气炎热，只有我身体冰凉。
那天有个人像此刻一样，给我温度，给我支撑。让我心烦意乱却意乱情迷。
“你为什么要走呢。”
我听见自己轻轻的叹气。
若是那天你不走，便没有那天的护城河边，没有来找我陪伴我的他，没有我对你的失望与灰心，对他的向往与疯狂。
那个人像是一个魔咒，我着了魔。而你就像一道符。贴在我心上，帮我抵挡它吞噬我的心。
“你如果没有，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吧。”
……
身侧的手臂紧了紧。身后的人低头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带着一股凉气。
“对不起。”
他闷闷的说。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离开。一天也不应该离开你。”
“……对不起。让你爱上了别人。”
我心里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觉得眼泪哗哗的留下来。好像要留到心的位置，把它彻底洗干净。
我最难过的并不是得不到他。我最难过的是，为什么要爱上他。
如果没爱上他，这所有的用开心换来的难过，也一点都不会出现，不是么。
“你走那天。我就在这里，看着眼前的水。”
哭的同样的撕心裂肺。
身后的人抬起头，微微松开手臂，轻轻的把我转向他。
我抬手，胡乱的擦着眼泪。不想让他看到。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TOYA低头看着我。那眼神中仿佛有无奈，有自责。
“你要是没走，可能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
“那你能不能当做我，从来没走过。”
他开口，声音低沉。
“当做今天是我走的那天。我没走，来这里找到了你。从来没走过。”
我抬头看他。
看着他慢慢靠近的面孔。
感受到呼在我脸上温热的气息。
感受到他带着一丝寒意的唇贴在我嘴上。
温柔的舔舐，小心的试探。慢慢的深入。
这个吻好咸。全是眼泪的味道。
也很醉。
醉的感觉世界，变得很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五十八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