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刘晴

58、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上的星空。
　　这个星空的灯是岳文晖送的，因为我们有一次特意开车很远到郊区住一晚上，为了看星空，结果赶上了个阴天。结果两个人回来就都被冻感冒了。他为了弥补我没有看到星空，买了一个星空的灯送给我，让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见。
　　那时我兴奋了好久，连着一个多星期都要天天开着它，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还跟他说，真可惜，咱俩还是没能一起看。岳文晖说，没事，到时候再买一个，放在我那里就能一起看了。后来就忘了。

　　星空灯做的很好。刚打开的一瞬间恍惚间能看见深邃的宇宙的感觉。
　　我看着看着，心里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只不过。
　　今晚不是很想跟他再说什么。
　　我知道，我可能会后悔。肯定得后悔。过了今晚真的要至少一周才能见到他。但是闭上眼睛用一秒钟想一想前院的人，文幽，文昊，周苏苏，他。就真的怎么也不想今晚再跟他们有什么交集。
　　这一周上班堆积起来的疲倦突然汹涌的袭来。
　　之前一直有一个强大的精神支柱支撑着我度过今天，甚至连明天自己去公司加班都心甘情愿。只为了今晚踏踏实实的坐在他旁边吃顿饭。
　　可惜，这个场景和结果离我预期的有点远了。
　　我不是失望，难过，不开心。只是觉得有点儿累。
　　身体很累。脑子很累。不想再听谁说什么事，解释什么，讲什么道理，教我该怎么去想，怎么去做。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星空，发发愣，然后睡着了，明天精精神神的去加班。

　　抓过手机，本来还想随便翻翻新闻，却觉得屏幕的光好刺眼。
　　想了想，还是按下了关机键。
　　真的是懒得去解释我并不是生气了，我真不是任性。我只不过不再在学校里无忧无虑，我也有除了他，除了他们以外我自己要忙要烦恼的事情。我真的就是困了累了，想踏踏实实的睡一觉。我怕手机开着我会一直惦记它为他而响，那样我真的一分钟都睡不着。
　　飞快的洗了澡。连头发都犹豫再三最终决定留到明天早上再洗。再躺下的时候，9点多一点。
　　真好。
　　我就好好的睡一觉吧。
　　他们怎么样。今天不想知道了。

　　……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上午10点了。
　　自己竟然睡了13个小时中间没醒过。看来又破了一项新的记录。
　　不知道昨天晚上爸妈有没有来房间看我，不然肯定对于我9点已经睡着的壮举惊叹不已。
　　一觉醒来虽然没有清神气爽，但是终于感觉之前流失过度精神和力量又回到了身体里。
　　重新洗了澡洗了头发，身体越发舒缓轻松起来。
　　爸妈都没在，前院也没人。我在厨房拿了一包之前文幽跟我推荐了半天的冬阴功汤方便面，放了鸡蛋，青菜，煮了吃完。更加觉得精神百倍。
　　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公司。

　　公司的福利可以在加班的时候打车报销，于是我开心的往地铁站反方向的大街走，打了辆车。
　　外面的温度很低，但是没有风，反而有暖暖的太阳很舒服。
　　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并不太快的街景，莫名其妙的心里很平静，看着窗上自己浅浅的倒影，不由自主的朝自己轻轻笑笑。
　　一切都很好。
　　摸出包里休眠了一整晚的手机，看着屏幕一点一点恢复了光彩。
　　打开网页看看新闻趣事，还没来的及读完两行字，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老大？”
　　“Wendy，你到公司了么？”电话那头传来组长的声音。
　　“正在路上，还有大概15分钟吧。怎么了？”
　　“哦，好的。没什么，就是昨晚你关机了，我发短信你也没回。IT那边的同事让我们先把资料自己打包，刻成光盘给他们。他们再统一上传，你不要自己上传了，他们应该做了新的路径。你就不用管了，你跟其它组的人也说一下，咱们部门最好是一起给他们。4点之前啊，不要太晚了。他们也需要时间操作。”
　　“好的。我去看看另外两组是谁在，跟他们商量一下，刻好光盘一起给Frank送过去。”
　　“对。就是这事儿。等你都弄好了发个短信告诉我一声，或者EMAIL也可以。”
　　“好的，明白了。”我答应着。
　　“那辛苦你啦，今天自己过去加班。”
　　“没问题，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屏幕从通话状态退出来。有些意外的看到短信的图标边写了个13。
　　怎么会有这么多短信。
　　疑惑的点开，发现最上面的，意料之中是那个人名。
　　狐狸殿下：
　　-21:18你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21:40 为什么关机，回电话
　　-21:52 我先走了，回电话
　　-22:39 不说清楚了你睡得着么？
　　-22:43 文幽前天问我周五下班要不要去打球，我问谁去，她说文昊她们，我以为是文昊和你，就答应了。晚上SUSAN打电话又跟我确认，我才知道是她，当时也不好说什么。今天中午我跟文幽说我得回家吃饭，不去了
　　-22:48 下班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文幽和SUSAN，她们让我送她们去球场。如果只是SUSAN一个人，我是很好拒绝，但是有文幽，只能送她们去。到了球场发现她们把文昊也叫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就被文昊硬拽进去
　　-22:53 我呆了15分钟就找了借口出来了。就是这样
　　-23:14 我知道你不高兴，无论是因为我晚回来也好，还是因为SUSAN。但是有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是你说的。我想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想发的脾气，也说出来。关机这种事太幼稚了
　　-2:23 估计你真睡了。看到回信息吧

　　我把满篇的信息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转头看了看车窗外已经很接近公司了的建筑。
　　心里出奇的平静。
　　那种很好的平静。
　　想起他的脸，那种不多话甚至没太多情绪的淡淡表情，再低头看满篇的字和那些表示时间的数字，心里除了很平静，还有些许的感动。
　　我知道他不是喜欢解释许多的人，但是他能因为我曾经说过，不要有误会，有事一定要说清楚，就絮絮叨叨认认真真的打了这么多字。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知道，我真的很感动。真的很爱他。
　　周苏苏的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存在了。我明白岳文晖对她完全是因为文幽和文昊的关系，才会迁就。只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有些自私到不能容忍有人别人也喜欢着他。
　　同样，这种我自己都觉得很任性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所以算了。
　　把暗淡下去的屏幕点亮，那满篇幅的字再次在我面前闪过。我想了想，低下头，在回复里写道：
　　「我相信你。」
　　然后发了出去。
　　想想又觉得，太单薄了一些。于是又写道：

　　「没生气，真的。这周太累了，昨天睡着了。」
　　发送。
　　车刚好停在楼前，我从钱包里拿了零钱付车费，拿了打车票，然后裹紧厚围巾下车小跑了两步进了大楼。
　　感觉手里的手机已经被攥的温热了，翻过来看看，并没有回复的信息，想了想，又点开回复：
　　「love you.」
　　走出几步，还觉得少点什么。低头看了看手机，忍不住笑笑，点开：
　　「so much.」

　　收到回信的时候我正在跟TOYA吃饭。
　　晚饭。
　　下午刚把公司的事情都搞定，就收到TOYA的电话，说今天天气真好，他竟然不用加班，但是不知道要去那里，而且一个人出去逛好惨。
　　我听了笑了半天，说你这是在撒娇吧，这么大人，怎么能说出来怕一个人出去的话。都不是女生。
　　最后想了想，还是说，我这边事情差不多完了，你来公司找我吧，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我下一周都要出差，估计见不到了。
　　于是他5点多的时候到了公司，天已经要黑了，我们也就不再到处溜达，挑了一家他之前很想去却找不到地方的餐厅吃饭。
　　刚点了菜，就收到岳文晖的短信。
　　从前我把他的短信调成了特殊的铃声，但是这样不好，因为每次那个声音响起来，我都会心跳加速一下，我觉得长期下去早晚要得心脏病…… 最后还是调了回来。
　　但是这次铃声一响，我就感觉是他。拿出来看看屏幕，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果然。
　　短信内容很简单：
　　拓展培训一天，刚回来看到你的短信。明白了。
　　TOYA在对面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只是有些疑惑了又退出短信，看看手机，确认没有错过的短信。不是吧……
　　刚要放回包里，看到它又闪了起来，还是那个名字。内容却中听了很多：
　　Love you, very much.
　　……
　　我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哼，这样才乖嘛。

　　晚饭很不错。共进晚餐的同学也很靠谱儿，讲了各种公司的趣闻悲剧，让我突然觉得我的工作其实还是很轻松和谐的。
　　面对TOYA，第一次心情这么平静。
　　不再觉得愧疚，惭愧，尴尬，或者不安。
　　晚上他为了饭后消化，执意不打车跟我溜达回家，我也没阻止他。曾经很讨厌冬天，现在却觉得这样的冷空气很舒服，让人心旷神怡。

　　走过一个风口，TOYA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搭在我肩膀上。
　　我抬头看向他，想说什么，他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我的嘴和鼻子。
　　只好作罢。
　　风渐渐弱下去了，也里家门口不远了。
　　我在胡同口停下来，对上TOYA疑惑的眼神。
　　伸手摘下来围巾。黑色毛线的，厚厚的，很重。抬起手重新套回他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看着就觉得很暖和。
　　对面的人很配合，微微低下头，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就那么一丝不苟的看着我。
　　我都忘了这是多久以后跟他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对视了。之前因为各种不坦然，没勇气，总在逃避着。但是现在不会了。
　　“TOYA。”我说。声音不大，但是我们两个都能清楚的听见。
　　他疑惑的看向我。那眼神，甚至有让我又一秒钟觉得愧疚和不安。只是我已经清清楚楚的说服了自己。
　　“TOYA，我有话要跟你说。”
　　……
　　“之前一直不敢说，不想说，但是越来越觉得，无论是出于尊重你，还是尊重另一个人，甚至包括我自己，还是坦诚点直白点，对大家最好。”
　　……
　　“我现在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很爱他。”
　　即使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而且真心觉得这样做是最对的选择，但是说出来的一刹那，还是心里有瞬间的紧张。
　　这个我很喜欢，很爱的人，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只有对面前这个人。可能是觉得这件事最残忍的人，我却还是得告诉他。
　　“我们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我很喜欢他。虽然我不知道跟他会如何发展下去，但是我好像已经看不到除了他意外的其他人了。我知道很对不起你。我一直因为内疚，自责而没勇气跟你说这些话，但是还是要让你知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
　　“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明白。可以正因为我明白，所以觉得很有压力。因为我没办法达到你期望的方式回应你。你明白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跟你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普通朋友也好，好朋友也好，都可以，我都特别乐意。无论什么距离，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了。如果你抱着这个心愿，那么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因为我真的没办法不辜负你，我会觉得对不起你，我也会觉得对不起那个人。
　　“我知道我的做法听起来很自私。但是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无论何时都是真心的对待你，即使我不能让你开心，我也不希望给你带来难过。所以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这样，对大家的伤害，尴尬，才会最少。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我明白，我的意思你都懂了。即使现在不懂，今晚，最迟明天你也会全部都理解我。
　　……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你别再送我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风停了。
　　胡同里的灯光很暗。
　　我抬起头，看天上。
　　那星星点点的光亮，今夜看起来，好像他送我的星空一样，安静，深邃，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