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刘晴

55、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中午起床起的很艰难。
　　爸爸过来叫我吃午饭，我顺便穿好衣服拿了包去北屋，打算吃完饭直接出去了。
　　饭桌上文幽文昊都不在。
　　小叔笑着抱怨说，你看看，人家文晖文幽都是有工作上班的人，耗子一个得好好写论文答辩的人，没事儿跟他们瞎掺乎什么，也不知道几点回来的，这么晚还不起。
　　我嗓子不舒服，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两口就跟他们打了招呼，准备出去。

　　推门出去的时候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看见文幽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早啊……”半睡半醒的跟我打招呼。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小叔跟后面说道：
　　“早什么早，我们都吃完午饭了，刷牙洗脸没？赶紧过来吃。”
　　“哦……”文幽模模糊糊的应着，走到饭桌边。
　　“你倒是起了，岳文昊怎么还不起床！你们昨天到底玩儿到几点啊！”
　　小叔看着文幽数落。当然，也并没生气。
　　“呃……”文幽端着碗，看着桌上的菜，顺手拿起手边不知道谁的水杯，喝了两口说：
　　“其实本来12点就散了，结果有个女孩，哦，就是周苏苏，喝多了。哥带着我们一起送她回家。然后才送我们回来，所以回来时候就1点多了……”
　　“岳文晖也是，送人回家就送吧，还拉着你们俩干嘛……”小叔撇嘴。
　　“估计他怕不方便吧……毕竟那是他们同一部门的女同事……”文幽的语气依然犯困……突然：
　　“哦哦！对！晴！”
　　我正站在门口，尴尬的进退不是。想听听她说昨晚的结果，又没什么理由回去。
　　“怎么？”
　　我假装不经意的退回屋里。
　　“我们给你买药了。”
　　“哦……谢谢。”我悻悻的说：“已经好多了。”
　　“别介！你等我，我得去给你拿！”文幽站起来，转向小叔：“昨天我们1点多回来也不全怪送人回家。这位大小姐说了一句感冒了没药吃，我们大夜里开着车绕了三圈才找到一个药店。”
　　“我说了我睡了，不用了。”虽然很感谢她们，但此刻不知道怎么说好。
　　文幽瞥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
　　“是啊，我跟哥说了，我们到家了你肯定睡了，但是他不听啊……总之，你等着，你必须把药拿走吃了，不然我不放过你！你都不知道我后来困成什么样……”
　　文幽说着走出北屋。
　　我仍然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来。
　　心底的某一个地方，温温的。

　　文幽回来的时候不但带着药回来，还把文昊一起拎了进来。
　　相比起文昊那更加迷迷瞪瞪的样子，文幽显得清醒了很多。
　　文昊看了我一眼，仰着脸冲我打了个哈欠，然后举着手机径直走到沙发旁，倒了下去。
　　“给，拿好。”文幽把一盒药塞进我手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说道：
　　“得得！你还是别拿着了，现在就吃了吧！立刻！”
　　我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顺势把包放下，拿了个杯子走到文昊旁边的饮水机倒水吃药。
　　看见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心情的不由讥讽两句：
　　“看你这怂样儿。”
　　文昊抬头瞥我一眼，郁闷的说：
　　“我哪儿喝过他们那些鸡尾酒啊，谁知到看着挺好看的后劲儿那么大。我现在还脑袋疼呢，你别招我！”
　　文幽走过来，抬腿踢了她一脚道：
　　“那你晃悠出来干嘛，不继续睡。”
　　文昊又打个哈欠，从不知道哪儿摸出手机，打开举着给文幽看，换上一副贼笑的表情：
　　“苏苏发短信把我吵醒的，你看……”
　　文幽接过手机，看了看，配合的笑着说：
　　“哈哈。没看出来她这么主动！”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转头看见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我，一脸三八的凑过来说：
　　“你昨天没在，错过了。哈哈”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却不知道怎么阻止。
　　于是文幽接着说：
　　“昨天其实本来只是哥他们组聚会，因为有个人周末过生日，他们找个理由聚餐。结果我不是加班么，他们走的时候哥正好过来，看见我，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一看，都快8点了，回家也没饭了，就说好啊。哥来之前，周苏苏正好过来找我，问我完事儿没有，要不要去逛街，我就顺便问了问她去不去。她就特开心的答应了呗。”
　　……
　　“所以说？周苏苏真的喜欢哥？那我给她创造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哈，我得让她管我一礼拜的午饭！”
　　我咬着嘴唇，心里有些揪着别扭。
　　“你真迟钝！就算她没跟你明说过，但是从文静姐婚礼的时候开始，就太明显了吧！”文昊一说起这个，突然来了精神，一翻身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说：
　　“结果昨天晚上，基本上一直都是周苏苏坐在哥旁边，跟他聊天。”
　　“没错。”文幽笑着接过话来：“不过昨天哥好像不是特别HIGH，没怎么跟她说话。”
　　文昊看了她一眼，不同意的说：
　　“我觉得还挺好的。哥不是一直都那样么，而且后来还给了她两张电影票呢。”
　　文幽想了想，说：
　　“我倒觉得哥对她没意思，那个电影票也不是他主动给她的，你离得远没听见，好像是说他约了朋友看，但是那人去不了了，他也懒得去了，才给她的。”
　　“是么，那怎么没给咱们？”文昊反问。
　　文幽撇嘴：
　　“你忘啦，他之前问过咱们！你先说的你今天下午要回学校，然后我说我看过了。”
　　“靠……果然喝酒会失忆！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就是的。再说了，哥要是真觉得，呃，有发展，就会约她看电影了，干嘛把两张票都给她。”
　　文昊举着手机笑起来：
　　“所以说嘛，周苏苏还是挺主动的！大早上给我发短信，问我觉得她要是主动约哥去看电影怎么样！哈哈哈！我看好她！”
　　……
　　我捏着手里的杯子，抿着嘴。也插不上话，也不想说话。
　　文幽说：
　　“反正我倒是不觉得哥对她有什么。不过呢，周苏苏倒是不错，我跟她虽然没你们那么熟，不过她在公司好像人缘儿还挺好的。要是他们俩真的交往，我觉得到也不错……”
　　剩下的话还是不听了。
　　我把杯子放下，拿起包，对她们俩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周苏苏，岳文晖……
　　我不是不相信他。
　　只是太爱他，爱到只是想想有另外的人也惦念着他，就会不由自主的觉得受伤。

　　太阳很大，有点晃眼。我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吃了药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连胃也一起疼起来。
　　给TOYA打了个电话，约好了在他楼下见面。想着带他开了账户，就不一起吃晚饭了，直接回家吧。
　　心里堵着的感觉，越压越多。
　　这种时候就应该窝在沙发里，抱个冰激凌，找出一季的美剧一直看一直看。
　　看到忘了现在周围的一切人和事。就好了。
　　忘了去深究周苏苏跟岳文晖到底有没有一起去看电影。就好了。

　　身体很累，也不太舒服。
　　但还是支撑到见到TOYA，勉强的对他笑笑。
　　TOYA有些迟疑的问我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我也随便敷衍着说没事，咱们走吧。

　　坐在银行的休息椅上等待的时候，我有种在眨眼的一瞬间就可以睡着的错觉。不知道是真的穿少了还是早上吃的感冒药并没起到作用，身体从里到外透着冷气。
　　恍惚间感觉身边有股暖意接近，歪头，看见TOYA的脸近在咫尺，有些担心的看我。
　　我努力的牵着嘴角笑笑，但是感觉连说“我很好”的力气都集中不起来了。
　　身边的那人抬起手，轻轻的将我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而我却在被他碰触到的一瞬间浑身打颤。无法想象，这曾经是我熟悉的感触，现在竟然找不到任何一点它存在过的痕迹。
　　有个人，仿佛真的是因为他的存在，他的拥有，让我忘了我之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他好像强势的冲刷掉了我的那些与他无关的过往，让它们都变得陌生，而生命中，只剩下跟他一起的习惯和记忆。
　　脑袋有些涨，可能也有些痛。
　　TOYA突然握住我的手，我猛的从混沌中惊醒，疑惑惊讶甚至有些惶恐的看向他，却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
　　“你在发烧？”
　　“我没有……”
　　下意识的挣脱他手，拿起手里的号码故作轻松的笑着说：
　　“你看，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正说着，屏幕上亮起我手中的号码。而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却被拉住了胳膊。
　　TOYA用了一些力气，我一个踉跄，撞在他怀里。
　　“你…干什么……”
　　那两只抓住我的手死死的攥住不放：
　　“你在发烧，你为什么不说！”
　　“我没有啊，我不觉得……”
　　“我们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肌肉酸痛的缘故，手臂被他抓的有些痛。我推开TOYA，举起手中的号码纸说：
　　“太浪费了。马上就好了，走吧。”
　　身边的人虽然不再说什么，却皱着眉站在我一步的距离看着我。
　　我假装没看见，走到服务台前，不再管他究竟是担心还是关心。

　　零零总总的折腾一阵，也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从银行出来，我本想回家，TOYA却执意不让我走。甚至有些紧张的看着我说：
　　“你还是跟我去楼上坐会喝些水休息一下吧，你在出冷汗。”
　　我是真的想坚定的跟他说不用了，帮我打辆出租车就好。
　　但是之前隐隐作痛的头，变得更加昏沉起来。
　　我看看他一张焦急的面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
　　“嗯，我去你那待会，让我爸来接我吧。”
　　其实我是多想脱口而出让岳文辉来接我。但是没有。
　　可惜没有。幸好没后。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特别特别想他。想着他在身边，这些难受就不会这么难以承受了吧……

　　银行其实就在他们小区院子外面100米的地方，而这么一小段路，进了屋，我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TOYA皱眉，拿了拖鞋给我换，有些命令的说：
　　“你去沙发坐下。”
　　然后径自走进厨房。
　　我几乎是倒在沙发上的，终于找到可以帮我支撑身体的地方了。
　　TOYA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我的包放在一边，水塞进我手里，不容置疑的说：
　　“先把这一杯水都喝了。”
　　我看着他，有些朦胧的表情。勉强的笑笑，接过杯子，喝了一半。
　　刚要放下，手被挡住。TOYA的眉头皱的更紧，简短而严厉的说：
　　“都喝了。”
　　我知道，他是不高兴了。
　　TOYA其实并不是没脾气的人。只是对于我来说，他一直都特别的包容。
　　这个时候也的确没有力气跟他争什么，还是乖乖把水喝完了最省力气。
　　面前的人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一些，又接了半杯水，放在我面前，转身去找药。
　　我看着他的背影，猛然间想起包里早上文幽塞给我的药。叫住他：
　　“我带了，我吃这个吧。”
　　TOYA回头看着我从包里掏出要，冲着他晃晃，然后就着水吃了。终于不再说什么，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抬手摸我的额头。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简单的碰触，我会下意识的退缩。
　　有些尴尬的咳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说：
　　“没事，就是在公司吹空调吹的。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目光却不敢多在他脸上停留，低头看手里的药盒。脑子又莫名其妙的开始想起岳文晖。
　　TOYA顿了一会，轻声说：
　　“那你先躺会吧。休息一下再说。”
　　我真的觉得很难受，虽然心里隐隐觉得不合适，也不想跟他在客气。点点头，拽过一个靠垫枕在脑袋下，侧躺在沙发上。
　　“不然还是去床上躺吧，比较舒服。”他想了想说。
　　“不了。累，不想动了。”

　　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让爸爸来接我。
　　但是头沾到垫子的一刻，实在是累的不行，连头发丝都不想再动一下了。不然先睡一会吧，一会也好。现在真的是不想动了。

　　说是睡一会，其实并没有睡的很踏实。
　　身体很累，头还是疼，但是脑子却没那么快被催眠。只不过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劲好像上来一些，有些朦朦胧胧的。
　　感觉不出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小时，稍微有了些力气。想看看TOYA在哪里，睁开眼睛却看见他就坐在沙发跟前的地方，靠着沙发，拿了一本书安静的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困意让我很迷糊，忽然回到了曾经那种感觉。
　　那种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看见他的身影的感觉。
　　脑子里迷糊的好像喝完酒一样。某一部分思维繁忙的活跃着，一部分觉得异常疲惫。眼前的这个背影，在我活跃的那部分思绪里闪过很多次。从前的，现在的，不断的对比。我才发现，无论何时，我看见这个人，都并没有觉得是安心的感觉。只是他让我感觉很安全，不孤单。
　　TOYA从始至终都是让我觉得世界很美好的那个人。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只不过，有另外一个人，让我觉得，只要有他，世界是怎么样的，无所谓。
　　这就是喜欢和爱的区别。

　　眼角有些湿，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下意识的动动身子，吸吸鼻子。重新闭上眼睛。脑子真的是太乱了，还是睡着了比较好。
　　听见书本的声音，身边的人动了动，仿佛站起身来。
　　过了一小会，身上多处一条毯子的重量。
　　我也不再想太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过去。却听见，有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在我脸侧，轻轻了叹了口气。

　　“其实你并不必做这些。其实你可以当我是个普通的朋友，当我是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一朋友，偶尔出来吃个饭，聊聊天。就好像我们在英国那样。
　　你这样…你这样的照顾我，好像是在内疚。因为你先放手了，我还在坚持。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让自己很辛苦，很难受，这样就好像还了对我的亏欠。可是在我眼里这样并不是真实的你，不是我来这里想得到的。你明白么。我们就平等的相处吧。时间帮我们决定一切。那时候，我们就都心服口服了。”

　　我有些恍惚的听着他说这些话。
　　除了无可避免的心痛震惊意外，我很想知道，他是在对着睡着的我还是清醒的我说的。是他的自然自语，还是这些都是他想让我知道的话。
　　不想睁眼，也不知道需要怎么回应他。
　　就当我睡着了好了。
　　就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听到这样的温柔。没因为这样的温柔，更加的内疚。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只开了一个落地灯。我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抬起手摸摸额头。有细细的一层汗，却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脑子里朦朦胧胧的，有点想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轻声说：
　　“岳文晖？”
　　下一刻屋里有些动静，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转身坐起来，再抬头，那个人的身影从拐角出现。

　　逆着光的人影很高大，我坐在沙发上，习惯的仰视他。
　　正要扯起嘴角笑笑伸手拉他坐在我旁边，却猛地想起——
　　这人并不是岳文晖。

　　对面的人向前一步，正准备开口说什么，一个熟悉却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的声音。

　　面前茶几上手机屏幕的光亮，把TOYA的面容和那温柔中略带欣喜关心的表情照的莫名的清楚。而我顺着声音看手机，“狐狸殿下”这几个字，好像将铃声提高了两个八度似的，尖锐的刺入空气的每一个角落，到我的眼睛里，耳朵里，脑子里。
　　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