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鲁乙

9、第 9 章 八岁

　　李华：“我也不玩儿了，菜都凉了，吃饭吧。”

　　夏峤安静配合他们喝酒，没有再说话，宁鸿之会给他夹菜，但不说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时不时举杯共饮。

　　夏峤酒量很差，没几杯就醉了，一个人躺在沙发角落，宁鸿之替他盖好衣服。

　　一场闹剧，有些人转眼即忘，而有些人耿耿于怀。

　　李华看了一眼时间，问道：“鸿哥，我们三个待会儿结束去网吧打游戏，你要一起吗？”

　　宁鸿之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卡座角落的夏峤，摇头：“你们去吧，我送他回宿舍。”

　　“行，学霸这是第一次喝酒吧，感觉没喝多少就醉了。”

　　宁鸿之想起刚才夏峤的话就心头烦躁，不耐烦地说：“不知道。”

　　门口张兴培催促，李华着急离开：“那鸿哥，我们走了。”

　　“嗯。”

　　那几人一走，屋子里瞬间没了声，宁鸿之穿好外套，俯下身叫人。

　　“夏峤？”手刚搭上对方肩膀，就被他抓紧，手腕处被狠狠咬了一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夏峤眼睛微微张开盯着他看，眼角泛红，眸光动了动，好像清醒了过来：“宁鸿之？”

　　“你以为是谁？”

　　夏峤看了一眼他抓得那只手，立马道歉：“对不起。”

　　“没事，我也不知道你喝醉酒有咬人的习惯。我下次躲着点就行。”

　　接下来的遭遇，更是让宁鸿之觉得，他那句话说早了。

　　夏峤一开始乖乖的在他身旁走着，偶尔偏离中心，还能被他一手拽回来。

　　后面，宁鸿之看着对方突然蹲下，捡起一片银杏树叶，直接递给他，他质问道：“干嘛？”

　　“送给你。”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夏峤抽出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直接放在他掌心，然后满意的冲他笑。
　　这是宁鸿之第一次见夏峤笑，那双清澈的眸子挂满星星，看的人着迷。

　　没走几步，那人又蹲下身，伸手去摘路旁的玫瑰。宁鸿之上去阻拦时，一根刺已经扎进夏峤的手指中，可采花的人好像并不在意，拿着花枝再次递给他，那只好看的手心亦然出现几个红点。

　　“哪有人用整个手掌去摘花的？”宁鸿之数落道。

　　“你为什么不接？”夏峤一脸认真地望向他。

　　为什么要跟喝醉的人说这么多，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做这些傻事了。宁鸿之无奈，接过他手里的花，转移到另一只手上，左边肩膀还单肩挎着对方的书包，空出右手抓紧对方胳膊：“好好走路，别再犯傻了。”

　　夏峤似乎是接受了什么命令，慢慢点头：“好。”

　　其实夏峤并没有喝多少，但是也醉得太快了，他喝醉酒对谁都这样吗？

　　宁鸿之停住，夏峤脚步不稳，向后退时跌进他胸前，然后挣扎着站好，疑惑的看他。

　　“夏峤？

　　“嗯？”

　　“我是谁？”

　　那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颇为骄傲的说：“宁鸿之。”

　　提问的人心底又开始犯麻，拨过去对方的头：“别盯着我看。”

　　眼前人难掩失落，低声说：“哦。”

　　“你是第一次喝酒吗？”

　　“不是。”夏峤说话带点鼻音，眼尾还是泛红，接着道，“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八岁。”

　　又是八岁，这人又拿这套唬人，骗骗那几个人还顶用，骗他没门。

　　“你说实话……”

　　话说到一半，被对方一声轻呕打断，紧接着那人转过身扶着树开始吐，好一阵才消停。宁大少爷的西装外套也没有幸免，咽下心底的火，他取下夏峤的书包，拿出纸巾，开始照顾人。

　　夏峤吐完整个人有点不对劲，脸颊发着烫，手心也全是汗，宁鸿之索性扶着他的腰走路，不知是不是今天冒犯了人心里有所亏欠，此刻被人拽着衣角，他也没觉得不舒服，算了，他在夏峤耳边警告：“再有下次，我就撂挑子走人，你就睡大马路去。”

　　“好。”

　　“知道我说什么吗，你就说好。”

　　“你说的，什么都好。”

　　这又是什么毛病，宁鸿之没再提问，静静陪人走路。

　　?

　　自从开始上课开始，宁鸿之又看不到夏峤人了，这人晚上回宿舍很晚，来了基本不怎么说话，开着灯坐在书桌前学习，依旧活得如同机器。

　　那天晚上的事偶尔还会浮现，只有当事人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这天下午，难得宿舍人齐，宁鸿之坐在他旁边捣乱，他取下对方耳机放自己耳朵里，目光鄙夷地与之对视：“夏峤，你听英语听力？”

　　“有什么问题吗？”

　　“没。”

　　宁鸿之被人问的无言以对后又心里不服气，伸手合上对方的书。

　　夏峤不明所以地看他。

　　宁大少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站起身，大言不惭道：“别学了，人都学傻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拽着人出门，“我和张兴培他们约了时间打球，你也去。”

　　“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宁鸿之按了电梯，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多练练就会了，谁不是从无到有的呢，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

　　张兴培几个人已经到场，李华看到夏峤也跟在后面，忍不住好奇道：“哎呀，学霸，你也和我们一起玩？”

　　“我没玩过。”

　　张兴培：“没事，反正你和宁鸿之一队。”

　　宁鸿之：“也不知道是谁，上次两个人也没打过我一个。”

　　张兴培：“行，你打得好，您是大哥。”

　　李华：“好了，不开玩笑了，直接开始吧。”

　　宁鸿之给夏峤讲了规则，然后就立马上场。李华在一旁大笑：“鸿哥，你这教的也太随便了一些吧。”

　　“他是学霸，肯定没问题。”

　　夏峤：“……”

　　一起打球的，都是他们经常会在球场碰到的，一来二去，就约一起了。

　　宁鸿之刚上场就投了一个三分球，气的李华无处说理去。

　　有了这一开门红，宁大少爷接下来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专心当起了教练。

　　“夏峤，给我传球？”

　　“夏峤，你怎么这么僵硬啊，稍微灵活一点。”

　　“夏峤，盯住李华。”

　　“夏峤，出假动作晃一晃他。”

　　李华几人都替两人捏着一把汗，宁鸿之这样的教练，也就学霸能忍。

　　一节下来，夏峤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和宁鸿之有了一点默契。第二节，宁鸿之拿到球，夏峤帮他挡人，不料对方太胖，他被撞得失了重心。

　　宁鸿之眼疾手快：“欸，夏峤，小心！”跑过去捞人，结果自己先一步跌倒在球场，夏峤也没站稳，压在了他身上。

　　宁鸿之闷哼一声，夏峤从他身上起来，一脸担忧。
　　他看了一眼夏峤，拍了拍他后背，安抚对方：“没事。”

　　“哪里伤了？”

　　知道瞒不过，他嬉笑了一声：“应该是脚踝崴了，没事，球场上磕磕碰碰很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李华一开始以为没啥大事，这句话一出，这才跟着着急。

　　夏峤：“我带你去医院。”
　　不等宁鸿之开口，就被夏峤背起来，他有点奇怪，这人平时看着冷静到极致，怎么突然就像变了模样，一点没了矜持，眼底还有些慌乱。他动了动嘴唇，让他放下的话没说出口，只是安慰：“一点小伤，慌张个什么劲。”

　　他回头安顿李华那几个：“你们先玩儿，我们忙完回来。”

　　“嗯，确定不要我们跟着？。”

　　“不用，我们两个够了。”

　　夏峤其实比他瘦，但是身高还行，平时也有锻炼，背着他没见的吃力。

　　宁大少爷凑在人耳朵后面念叨：“要不，你放我下来，我单膝跳着走。”

　　人家不理他，就是，又开始空气过敏。

　　“我说你怎么这么倔，又不是啥大伤，你这样感觉我快要死了一样。”

　　他真的被人扔了下来，好在宁大少爷反应机灵，没有让那只脚着地。抬头看人，这人怎么一秒变脸，还这么凶。

　　宁鸿之也生气：“我说你到底要怎样？”

　　“宁鸿之，别动不动提死，要提也别让我听见。”夏峤不知怎么的就发了脾气，语气极其克制，又带着悲凉。

　　他们相顾无言，顿了几秒，宁鸿之点头：“哦。”

　　后面二人没说话，打车到医院。大夫检查了一遍，跟陪同的夏峤安顿道：“轻度扭伤，肿胀不明显，停止活动，适当抬高患肢。6小时内需要间断性冷敷，每次冰敷10-15分钟，间隔20分钟，这样可以减轻肿胀和疼痛。”

　　“好，谢谢大夫。”夏峤舒了一口气，出来见宁鸿之坐在椅子上玩游戏，看见他就招手示意他过去。

　　“我就说不严重吧，是不是检查完了，那我们要回去吗？”

　　“再等我一下，我去拿药。”

　　“我陪你。”

　　夏峤看了他一眼：“别乱动，我自己去。”

　　宁鸿之点头，下一秒又较劲：“不是，他凭什么这么拽，我动一下怎么了。”他像一个被人拿捏的软柿子，就这么轻易败在了夏峤的威严下。几番挣扎后，还是坐回了原位，“不跟人机一般见识。”

　　夏峤很快回来，把药递给他：“拿着。”

　　“你替我拿。”

　　下一秒，宁大少爷手里就被人硬塞进一盒药，脾气还没发作就被对方重新背起。

　　“夏峤，你是不是有病？你放我下来。”

　　“医生说现在停止活动。”

　　“那你放我下来，我跳着走。”

　　宁鸿之真被人机的执着打败了，这人怎么这么犟。
　　上了车，宁鸿之说了回家，夏峤转头看他。

　　“我这样，在宿舍不得干扰你们一晚上？”宁鸿之自知不是铁打的，他现在没有鬼哭狼嚎，纯粹是顾忌面子。

　　宁宅离得不远，刚一下车，夏峤打算背他，这次宁鸿之反应快：“走开，不要你背，你骨头硌得我肚子疼。”后面这句纯粹是他瞎编的借口，但是也管用，夏峤的确没有再坚持。
　　“愣着干嘛，给我一只胳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