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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都风云(1) 列车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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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缓缓停靠南都站,金属摩擦的嘶鸣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老婆婆轻轻推醒熟睡的丈夫,与邻座的方知非道别。方知非与许忱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方知非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赤璋]的消息:
[行踪暴露别走大门]
心脏猛地一沉。赤璋——张承,组织在南方最可靠的情报员,他的预警不容置疑。方知非眼神瞬间锐利,一把拉住身旁的许忱,低声道:“跟我来!”不容对方询问,他已拽着许忱偏离了汹涌的人潮,闪身挤进了站内一家略显冷清的特产店。
“怎么了?”许忱看着方知非快速抓起两顶棒球帽和口罩结账,一边戴上一边问。镜子里只映出他困惑的眼睛。
“外面有‘欢迎队伍’,记者和……暴民。”方知非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知道这次行程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迅速扫视店内,“后面有出口吗?”
“好像没有,只有前面。”许忱叹了口气,也戴好了口罩。
“等警方清场。”方知非掏出手机,指尖划过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
“方知非突现南都!与郑川‘王见王’?”
“黎明党新锐南下,剑指何方?”
“李在明爱将方知非,是棋子还是过河卒?”
“哗众取宠!”方知非低声咒骂,将手机塞回口袋。这些标题像针一样,精准地刺向党内微妙的裂痕。
“哥,”许忱凑近些,声音透着忧虑,“外面情况好像失控了,特警都到了,但人群……根本拦不住。”
方知非眉头紧锁,“去看看。”
两人压低帽檐,小心地靠近巨大的玻璃幕墙。眼前的景象让方知非倒吸一口冷气。站前广场已非寻常的熙攘,而是被一片黑压压、躁动不安的人海淹没。刺眼的横幅在攒动的人头上方挥舞,猩红的油漆写着:“李在明下台!打倒保守官僚!” “方知非滚出南都!” 一个情绪激昂的领头者正举着喇叭,嘶哑的怒吼穿透玻璃隐隐传来:“……就是他!代表那些吸血的蛀虫!滚出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升。南方的局面,竟已恶化至此?他正欲示意许忱后退,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猛地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一声尖利的高喊撕裂了空气:
“是方知非!他在里面!”
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人群瞬间沸腾!记者们像闻到血腥的鲨鱼,率先冲破警察松散的防线,长枪短炮和尖锐的问题如同密集的冰雹砸了过来:
“方议员!您此行目的是什么?是对郑川议员的挑战吗?”
“方先生!您如何回应关于您‘火箭式晋升’的质疑?”
“议员!请谈谈对当前党内分裂的看法!……”
“无可奉告!”方知非试图拨开伸到面前的话筒,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然而,比记者更汹涌、更具敌意的是那些被煽动的暴民。他们怒吼着,推搡着警察,像一股浑浊的怒潮拍打过来。
“方知非下台!资本家的走狗不配在黎明党!”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在最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方知非脸上。
另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更是一把揪住了方知非的衣领,力道之大让昂贵的西装布料瞬间绷紧变形。那人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恨意:“少他妈放屁!什么公开透明?你们这些老爷坐在上面,哪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看看那些狗屁政策!” 他猛地发力,狠狠一推!
方知非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脚下趔趄,重心完全失控,眼看就要被身后混乱的人潮吞没、践踏。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但脸上强行维持的镇定面具尚未碎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将他拽了回来——是许忱!不知他如何从人群边缘硬挤了过来。
“谢谢……”方知非急促的气息拂过许忱耳畔。
“去你妈的!有个屁用!” 揪他领口的壮汉似乎被方知非未倒激怒,更加狂暴地再次扑上,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砰!砰!砰!”
尖锐的爆鸣声骤然响起!不是枪击,而是震慑性的鸣枪示警。紧接着,训练有素的呼喝声穿透混乱:
“全部后退!抱头蹲下!立刻执行!”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爆盾牌和武器,组成楔形队列,强硬地切入人群,迅速将方知非、许忱与失控的人群隔开。盾牌撞击□□的闷响、呵斥声、惊恐的尖叫混杂在一起。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盾牌,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暴民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纷纷抱头蹲下,场面被强行控制。
特警指挥官迅速来到方知非面前,头盔下的脸上带着歉意和凝重:“方议员,南都警方处置不力,让您受惊了您有权向上级部门提出正式问责。”
方知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惊悸,摇了摇头:“问责不是当务之急。” 他的目光扫过被特警隔离在外、仍在试图拍照的记者,以及蹲在地上、眼神或愤怒或茫然的暴民。他需要一个姿态,一个即时的回应,不能让对手完全掌控舆论。
他示意指挥官稍等,向前几步,确保自己暴露在几个主要的摄像机镜头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静,穿透了现场的嘈杂余音:
“各位!”他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镜头和残余的目光,“我看到了横幅,听到了口号。我知道,此刻很多人心中充满了愤怒和质疑。关于我党内部的现状,关于李在明先生,也关于我方知非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无法在此刻详细阐述所有问题。但有一点,我可以用事实和数据说话:请各位回头看看,在李在明先生领导我党、推动政策之前,这个国家的状况,与之后的变化。数据不会说谎,人民的生活改善与否,自有公论。”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嘘声和更大的议论声。
“至于对我个人,以及议员选举制度的质疑,”方知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强硬,“我欢迎!我欢迎任何有真凭实据的质疑!我当选的每一票,都记录在案,公开透明。任何公民,只要握有证据,随时可以向监察机构举报我方知非!若查证属实,我立刻引咎辞职,绝无二话!”他话锋一转,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刚才冲击他的几个暴民方向,“但是!像今天这样,毫无根据的污蔑、粗暴的人身攻击,我绝不接受!这就是我要说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呼喊和镜头,对特警指挥官果断地点点头。特警们立刻在盾牌的掩护下,开辟出一条通往旁边一辆黑色警车的通道。方知非挺直脊背,在许忱的贴身护卫下,步伐沉稳地穿过了这片由敌意和混乱构成的短暂战场,迅速坐进了警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尚未平息的喧嚣。
方知非紧绷的身心放松下来,他靠在车背上,被汗水打湿的衬衫此时异常冰凉,他的神情又清醒了几分,一旁的许忱看着窗外被压走的暴民,他依旧镇静,散发出超出年龄的神态。外面人群又开始涌动,枪声不断想起,车内只有方知非和许忱劫后的呼吸声。
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南都恐怕早就被渗透了,但是中央竟然还不知道,赤璋到底怎么办的事,方知非眉头紧锁,难道也赤璋已经被渗透?那他为什么会提醒?
南都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时,指挥官上了车 ,他卸下了繁重的头盔,对方知非说“议员,这次冲突责任由南都总部全权负责,您可以向总部提交裁令。”
“警号07121……”
“不至于不至于”方知非制止了他继续请辞的举动,“指挥官,这次来本来也是秘密访问,没想到事情暴露,也不能怪南都警署,但是我有个问题。”
“您说”指挥官脸上的凝重放下了许多。
“南都这种示威很多吗?为什么南都情况如此复杂但却没向中央报告?”
指挥官神色凝重,他嘴唇微张却又顿了顿才说“南都……现在情况似乎比较复杂……”
方知非眉头紧锁“嗯?”
指挥官眼神闪躲“有些事,您亲自看的更清楚”
他拿出一张纸,写的飞快,递给方知非
“有些时候,您应该小心那徽章背后的蛇”
这则消息犹如鸦片战争时期英国向大清帝国发射的第一枚炮弹,开启了方知非的新世界。
“什么?”方知非音调不由升高,一旁的许忱听到方知非的惊讶,也转过来眉头紧锁。
“不可能啊……这……”
“方先生”指挥官把脸上的面罩摘下,常年训练痕迹将他晒的黝黑,棱角分明让人心生寒意,他向方知非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嘴型睡着“隔墙有耳”
方知非又靠在了座椅上,脑海中始终回荡着这则惊人的消息,他不知道他的国家什么时候已经这样了,他作为议员却知之甚少。
指挥官将车子启动,骑车轰鸣声响彻方知非的四周。
“方先生,你们去哪?我送你们去。”指挥官深沉的嗓音无疑又给压抑的气氛带来更深的沉重。
去哪呢,赤璋也可能被渗透了,当地政府也是蛇鼠一窝,他来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一旁的许忱报了一个地址,是当地一个比较出名的四星酒店。
方知非偏过头看了一眼许忱,还好带了一个人,方知非本就不喜欢麻烦,但现在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只感觉到无力如潮水般奔涌,这种感觉都有归处,但方知非却不知道自己该向何处。
许忱拍了拍方知非的肩膀,他的手指修长,手掌很有温度,让方知非孤独空虚少了很多,至少现在有人并肩而行……
窗外的景物不断变换,转眼他们来到了目的酒店。
“到地儿了”指挥官说“你们小心点,有事报警”
方知非听到这句话不由的想笑“留个电话吧,这次谢了,如果你没说我也不能知道南都的情况”方知非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让指挥员扫。
“好的,议员先生有事可以找我”
一旁的许忱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刚加上好友,就把方知非拉走了。
“唉唉,你这孩子,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方知非下了车还没站稳,纯粹是被许忱拖着走。
“报警不就行了,有啥好加微信的。”许忱语气带着一丝落寞。
“这不是有个熟人吗,现在南都情况这么复杂,谁都不能信了……”
“那你就信他吗?”许忱打断他说话,转过头“万一他图谋不轨呢?”
方知非看到许忱这样,觉得是孩子气“有啥图谋不轨的啊,还能图我身子不成?你看他面相就是个好人。”
方知非说完,许忱更不说话了,只是往前走着,方知非也只当他是没遇到过这么多事,害怕了,担心过度了。
他叹了口气,追过去“你等等哥啊,哥现在在这里也就只能信你了”
许忱顿了顿,步子确实放满了一些“以后别随便加陌生人了,要加的话我加”
“好”
“以后咱们一起商量着来”
“好……”
走进了酒店,许忱先走过去开房,没一会儿就办好了,他招了招手,方知非也跟上去。
上了电梯,方知非要他的房卡。
“就开了一间。”许忱淡淡的说。
“一间两个人怎么睡?”方知非眼睛里充满疑惑。
“有两张床。”许忱也看向方知非,眼睛里充满了正气与坦荡,让方知非没再说下去再开一间房的事,他想着,一间房也刚好商量时候的事,让小孩儿一个人睡也不安全。
房间的窗户是落地窗,窗外南都的景色一览无余,繁荣之下隐藏着的,方知非也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