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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棋不由天 所谓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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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事呢?
凌霜秋快要咽气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身处的这个世界是个小说。
至于她,在这个小说里是女配——一位不能修炼的恶毒女配。
她的继妹柳浅鸢,则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众星捧月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可笑吗,滑稽吗,惊讶吗?
一本修仙文的恶毒女配,竟然只是个凡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她在淤泥中苦苦挣扎,只为衬出女主的高贵、受宠。
她努力求生,放□□面,却被轻而易举打上恶毒的标签,越发体现出女主的人淡如菊。
主角团肆意评判攻击她,他们高高在上,一尘不染,口口声声说她恶毒卑劣,却从未有人对她伸出援手。
谁又去想过,她只是一个凡人,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员,神魔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轻而易举将她碾死。
她的“恶毒”,不过是凡人在仙凡之别、命运碾压下,绝望而无力的悲鸣。
她是个恶毒女配,注定要被搅进主角团里。
去推动剧情发展,被降智,去成为男女主感情的垫脚石,去衬托女主光环,去......
被诋毁,被侮辱,被报复,被审判。
即便,这一切非她所愿。
到了故事的最后,再悄无声息地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亲者仇者都快意,让主角们再虚伪的点评几句。
这,就是她的一生。
她的存在,她的苦难,她的死亡,都只是为了让主角的光芒更加耀眼,让读者的情绪有一个安全的宣泄出口——
看,那个恶毒女配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凌霜秋的灵魂站在车轮印痕的尽头,看着光屏上冰冷的故事脉络,看着“自己”那被定义、被书写、被利用的一生。
那杯苦涩的茶水,终于饮到了最底层的渣滓,苦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闭上眼,睫毛微颤,片刻后,她唇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微笑。
她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光屏,缓缓道:“你是谁?”
光屏闪烁,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你无须在意我是谁,你可以叫我系统,我的存在是为了让你改写自己的原初命运。】
【你现在也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身为恶毒女配,你有什么感想?】
感想吗?
凌霜秋面无表情,“真晦气,我平等的恨每一个人。”
她再度看了一眼自己的尸身,轻飘飘道:“我已经死了,要怎么改写,借尸还魂吗?”
【不,你会回到故事的最初,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知道剧情的你应该知道怎么改写命运。】
重获新生吗......
凌霜秋罕见地怔愣了一下。
【对你而言,这是唯一的机会。】系统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不带丝毫情感,【接受,还是拒绝?】
凌霜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飘荡的灵魂缓缓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倒在白茫茫雪地之中的、属于自己的躯壳。
那张曾经明艳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如同她被定格的那一生——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收回目光,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当然接受。”
“不过,”她话锋一转,唇角那抹冰冷的微笑再次浮现,带着一丝凌厉。
“改写命运?谁说我要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仅仅是为了‘不恶毒’、‘不愚蠢’地活下去,然后卑微地祈求一点施舍般的‘好结局’?”
凌霜秋摇摇头,“没意思。”
光屏闪烁了一下,不知是感到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凌霜秋的灵魂逐渐变得透明,她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正在将她拉离这个死亡的终点。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她对着光屏,也对着自己那即将被颠覆的未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既然用我的苦难做主角的垫脚石,用我的死亡当读者狂欢的盛宴……”
“那么这一次,我要这剧本彻底焚毁。谁是主角,谁是配角,由我来定。”
“所谓命运,不就是用来践踏的吗?”
......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魔界污浊的腥风,也不是冬日的凛冽,而是熟悉的、母亲生前最爱的清雅兰香。
耳边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窗外依稀的鸟鸣。
凌霜秋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床锦帐,帐顶垂下的素色流苏微微晃动。
她抬起手,看到的是一双小小的、纤细白皙,还没有道道伤痕的手。
凌霜秋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温暖的午后,木格窗外的海棠树才刚刚开始抽芽。
她所处的房间布置精致华美,梨花木梳妆台上摆放着雕刻精细的首饰匣,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庞,看上去仅十岁出头。
——她回到了故事的最初,自己还在凡世之时。
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真实的交织,让她心脏狂跳。
凌霜秋压下心头的悸动,轻声唤道:“系统,还在吗?”
一道透明光屏弹出来,伴随清冷女声,【宿主有什么事吗?】
“不,没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凌霜秋翻身下床,午后的太阳透过窗户格子照进来,驱散了雪夜的阴霾。
她眨眨眼,莫名感觉眼眶有些酸涩。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活过了,过去的回忆总是灰蒙蒙的,像这样鲜活的、寻常的午后也成了奢侈。
但那又怎么样。
她不愿觉得自己很可怜。
自我怜悯无济于事,一直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并不会让痛苦减轻,反而会让人不自觉地陷进去——
习惯于被伤害,习惯于抱怨命运,最终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那不是坚强,是另一种沉沦。
至少她还有补救的机会,不是吗。
凌霜秋如是想,她轻轻推开门,正好撞见了自己的丫鬟梳月。
梳月有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总是梳着双环鬓,穿着半新的藕荷色衣衫。
她自小陪她长大,年龄比她稍大一点,可以说算是她半个姐姐。
在凌霜秋去宗门时,唯有梳月和母亲以前的仆从真情实意的为她担忧。
只可惜在她走后没几年,梳月就被赶出宅府,下落不明了,这还是她逃到凡间时听守门家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