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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月照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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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说有笑,推着车子远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轮印痕。
而凌霜秋,不,应该说是她的灵魂,则是默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离去。
她的面前出现一道光屏,上面是个类似于凡人界话本子的书籍。
她的周身围绕着密密麻麻的弹幕。
【女配终于死了,大快人心,我花VIP就是为了看这个的。】
【心机女,天天想着欺负我们妹宝,活该!】
【就是,一个凡人,老老实实在凡人界待着不好吗?非要跟来修仙界,自取其辱!】
【还不是想沾我们鸢宝的光?结果自己作死,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叶师兄给她下情蛊真是便宜她了,要我说,这种恶毒女配就该早点魂飞魄散!】
【后面被魔尊抓走也是她自己勾引不成反被利用吧?还好鸢宝揭穿了她!】
【死了干净!下一个剧情点是不是该鸢宝和叶师兄的炼丹房甜蜜互动了?期待!】
凌霜秋伸出手,点来点去,半晌,她终于明白了什么,眼眸深沉。
她这一生,就像一杯苦涩的茶水,起初还好,后来越品越苦,以至于难以下咽。
她出生在凡人界,是丞相府的大小姐,理应衣食不愁,荣华富贵。
却没想到,她年岁尚小时,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便撒手人寰,母亲丧期未过,她的好父亲就迫不及待的将续弦迎娶入室,带来了比她小一岁的妹妹——柳浅鸢。
她还记得,柳浅鸢刚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上还扎了粉嫩的头花,蹦蹦跳跳地,好不欢乐。
她的父亲挽着那位继室眼里满是笑意,柳浅鸢则是拿着一个糖人站在他们中间,画面一片和谐,宛若一家三口。
而她,站在大门内侧,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偷。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一向是不苟言笑而又苛责的,她不被允许玩闹,食不言寝不语,囚禁在名为京城贵女的条条框框里。
为了得到父亲的喜欢,她苦心练习琴棋书画,得到的却是几句不痛不痒的点评。
可现在仔细想想,他只是不爱罢了。
所以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认可,得到喜欢。
只是因为,不爱是原罪。
而柳浅鸢是被爱者,她无需遵守那些条框,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赞赏,得到她一直以来想要的父爱。
如此讽刺,如此傲慢又高高在上。
恨意一阵阵袭来,夹杂着愤怒,从来未曾有的愤怒,烧的她难受。
她真为自己感到不值。
凌霜秋闭了闭眼,表情很快变得漠然。
在丞相府的日子如履薄冰,每天都要应付来自继母有意无意地针对,身边仆人的落井下石。
如若这样,倒也还能生活,毕竟,她那父亲虽然对她一向不喜,但也并不希望她死掉。
但在她十六岁那年,命运便发生了大的转折。
破云宗的人找了上来。
他们看中了柳浅鸢,说她天赋极高,并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变异冰灵根,要将她带入宗门。
当时是正午,阳光明媚得刺眼,金色的光晕笼罩着兴奋的柳浅鸢和一脸与有荣焉的父亲与继母。
仙师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赞许落在柳浅鸢身上。
在一片恭维和期待中,柳浅鸢却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角落里沉默的凌霜秋。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林间黄鹂:
“仙师大人,我一个人难免孤独,可以带着姐姐去吗?”
仙师目光扫过凌霜秋,微不可察地皱眉,犹豫了片刻道:“既是如此,那就带她去吧。”
没有人问她是否同意,也没有人在意她的看法,在父亲复杂的目光中,她就这样被带走了。
她也曾抱有幻想,凡人界已是如同地狱,或许苦尽甘来,在修真界会生活的好一些。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因为没有灵根,只能在宗门当一个最低等的外门弟子,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却还要被人非议是靠着关系才能进破云宗的大门。
破云宗大多都是天之骄子,自是看不惯这种走后门的行径,于是被排挤孤立便成为了她的日常。
至于柳浅鸢,则是风光无限、众星捧月。
她也曾经找机会求助过柳浅鸢,但柳浅鸢当时是如何说的呢。
她说:“姐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觉得大家都挺好的呀。”
“况且,你也可以努力修炼去证明自己,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归根结底,还是你不够努力。”
柳浅鸢语调轻快,似乎忘记了凌霜秋是个无法修炼的废材。
她将她带入宗门,却从未考虑过她的处境将会如何。
后来,柳浅鸢的爱慕者,天才丹药师叶疏影认为她针对柳浅鸢,给她下了情蛊。
她那段时间一直围着叶疏影转,成了宗门的笑柄,至于叶疏影,则是对她极尽羞辱。
机缘巧合之下,情蛊失去效力,她意识清醒后,控诉叶疏影的行径,却无人信她,只当她是追求不得因爱生恨。
再后来,她被柳浅鸢的另一个爱慕者抓去魔界,落得个和魔界勾结的罪名,百口莫辩。
她从魔渊爬出来,却声名狼藉,被宗门抛弃,人人喊打。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试图回到凡人界寻求一丝庇护,哪怕只是丞相府角落一方安身立命之地。
然而,她那位好父亲,为了撇清关系,生怕影响他凡间权位和与破云宗那点微薄的联系,竟命人紧闭府门,对外宣称早已与她断绝关系。
走投无路之下,她隐姓埋名,躲藏在凡人界与修真界交界处的一个混乱小镇。
她以为终于能喘口气,却没想到,叶疏影竟寻了来。
那一日,炼丹房特有的苦涩药草气味混合着叶疏影身上冰冷的寒意,将她笼罩。
“凌霜秋,”叶疏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厌恶和利用,“你这种污秽之人,能为我试药,也算死得其所了。”
于是凌霜秋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成为了叶疏影的药人。
叶疏影冷眼记录着她的反应,仿佛她只是一件实验器具。
她在一次药力发作、守卫松懈的深夜,拼尽最后力气破开阵法,逃出生天。
然而,叶疏影的丹药使她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她强撑着逃入荒山,最终力竭,倒在了那场覆盖天地的大雪之中。
......
她死于一场大雪。
这世界也不乏美好,可她却从未逢春。
都说大道宽容,一切事物都有存在的价值,可为何她却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