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娇枝》孟孟娇

6、查账 晨露还挂在

　　晨露还挂在窗棂上时，孟疏页已坐在账房翻查旧账。青禾端来的莲子羹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指尖划过去年冬季的采买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小姐，马夫老王问过了。”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上个月东侧马厩修缮，是由寺里的主簿张舜负责监工的。老王还说，那段时间张主簿经常往后厨跑，跟采买的管事走得格外近。”

　　孟疏页笔尖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张舜在太仆寺待了十年，平日里沉默寡言，总爱缩在角落里拨算盘，谁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可这账面上的蹊跷，偏偏都指向他负责的差事。

　　“去把去年的草料入库清单拿来。”孟疏页抬头道，目光锐利，“尤其是腊月那批。”

　　青禾很快取来厚厚的账簿，孟疏页一页页翻查，忽然停在某一页上。腊月十二日入库的草料，数量比前一年同期多了近五成，签字画押处是张舜的笔迹，旁边还有采买管事的红印。可她分明记得，去年冬天御马监的马匹因疫病减了不少，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草料。

　　“这里不对劲。”孟疏页指尖点在数字上，“你看这入库日期，腊月十二正值大雪封路，城外的草料场早就停工了，这批草料从哪里来的？”

　　青禾凑近一看，也吃了一惊：“难不成是虚报数目？”

　　“未必是虚报。”孟疏页摇头，“但肯定有问题。”她合上账本，“此事暂且别声张，等我再查查。”

　　正说着，孟絮语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张帖子：“姐姐，宫里来人了，说是三皇子殿下让你明日入宫照看燎原呢。”小姑娘好奇地探头看账册，“姐姐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孟疏页将账本收好：“没什么，些陈年旧账罢了。”她接过帖子，上面果然是宫里的制式，盖着三皇子府的印章。

　　“这下好了，姐姐可以经常见到三皇子殿下了。”孟絮语笑嘻嘻地说，“方才听母亲说，王御史家的王云瑶小姐也在打听你呢，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孟疏页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孩子家懂什么。”心里却想起王云瑶，那位御史千金性子泼辣，前几日在赏花宴上，看自己的眼神就带着几分不善。

　　次日清晨，孟疏页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湖蓝色骑装，独自乘车入宫。到了御马监，陆砚安已经等在那里，正站在燎原的马厩前，不知在说些什么。

　　“臣女参见殿下。”孟疏页行礼。

　　陆砚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骑装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今日天气好，正好试试燎原的脚力。”他递给她一根马鞭，“敢不敢跟本王比一场？”

　　孟疏页一愣：“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

　　“在本王面前不必拘谨。”陆砚安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从这里到前面的演武场，谁先到谁赢。”

　　孟疏页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躁动不安的燎原，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燎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兴奋地刨着蹄子。她轻轻夹了夹马腹，低声道：“走吧，燎原。”

　　燎原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孟疏页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马匹奔跑的力量，心中的烦忧似乎也被这风带走了不少。

　　到了演武场，陆砚安早已等在那里，见她来了，笑着扬鞭：“孟小姐骑术不错。”

　　孟疏页翻身下马，微微喘着气：“殿下让着臣女罢了。”

　　两人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侍女奉上茶水。陆砚安看着远处训练的禁军，忽然问道：“御马监的账目，查得怎么样了？”

　　孟疏页心中一凛，没想到他还记得：“臣女发现了一些疑点，上个月的草料采买似乎有些问题，负责的是寺里的主簿张舜。”

　　“张舜？”陆砚安挑眉，“此人在太仆寺多年，一直不起眼，倒是藏得深。”他端起茶杯，“你父亲知道此事吗？”

　　“还没告诉他。”孟疏页摇头，“此事尚无证据，不敢惊动父亲。”

　　“做得好。”陆砚安点头，“张舜是吏部侍郎的远房表亲，而吏部侍郎……”他顿了顿，“是二皇子的人。”

　　孟疏页恍然大悟，难怪张舜敢在太仆寺动手脚，原来是有靠山。她想起那日的惊马，难道也是二皇子那一派的人搞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