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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伏击 黑夜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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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格外空旷,腐土与虫本身就在发声,只是没有人俯望过。谁在凭吊这唱哑的人间?李艇感觉自己胸口烧着一个冒火的荒岛,他就这样陷进枕头里,埋起旧事的余烬。
天要过下半夜了。这个点的花依然香得很凶,也和人一样昏昏度日。
第二天一早,李艇被客厅里那一声碰撞声吵醒,他把被子扯上去蒙住头,某人自己会手爬脚蹬,用不着他亲自过去踹。刚回笼没过多久,不知道谁的手机在客厅响,两个人同时皱眉“操”,非常窝火不耐烦。
黎晏三步作九步,睡眼惺忪地瞄了一眼手机,“李艇!你的电话出来接。”说完,快脚拖着鞋,眼皮都懒得睁,直接砸进沙发躺尸。李艇掀开被子,放轻脚步把已经自动挂机的苹果捞走了。
他来到阳台往回拨,电话被接起来的一瞬间,苟鸣山欠得不可一世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李艇,自己接活了?D总叫我帮衬帮衬你,怎么样,干得过我吗?”李艇捏着山根,从鼻腔渡出来一口气,对着清晨的雾气缓缓回答,“骚不过。”随即旋下手机按键挂了。
他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次私单是个麻烦,但是半个人都钻进去了,也没得话说。
雇主要杀的人恰巧在南引,苟鸣山又是个三天两头没脑子找事的,很难不去想这其中的诡异。李艇无意识地抓了两把头发,想回床睡觉又被折腾有劲了,极赋男性荷尔蒙的躯干上,每个毛孔都叫嚣着不爽。
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麻烦的变态,让别人饱受摧残,关键是想甩都甩不掉,刮完风还要下场雨。
他径直去了健身房,满打满算练了三个小时,然后冒着一身密汗去浴室冲澡。他换完衣服出来也没花多久,一看壁钟才八点出头,正好下楼吃饭,现在人不多不少。
但是李艇不出意外地定住了脚,双臂交抱在胸前,斜觑房间里另一个要吃饭的碳基生物,纠结地拧着眉头。
不过十几分钟后,李艇提着一份盒饭开了门,像敲西瓜那样敲黎晏的脑壳。“嚯,真吓得我!你有病吧,我还以为谁狙爆了我的头。”黎晏恚愤地叫嚷,单脚踹开毯子,一个挺身坐起来。“恭喜你了,我目前还没有起这个心思。”
“洗漱,吃饭。”大哥的指令简单明了。黎晏白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又窝窝囊囊照做不误。在黎晏装作嫌弃要去拿早餐的时候,李艇打量着自家狗崽子,慢慢说道,“这两天我有活,不回家了。”
扒塑料袋子的两爪一顿,搓了搓鼻子,黎晏瞄他一眼,“不带我?”如何说呢,单论身材,他比薄肌更猛,较型男稍逊,但是黎晏坚信自己的肱二头肌已经练成了阿童木铁臂。
“你在家多读点书,以后带你。”李艇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想了一会,出门前还把家庭作业布置了。
李艇靠在门框边上,最后决定顺顺毛,这样眼前人才能好生待在家里,“回来你拿我的卡刷一台杜卡迪,换了以前的MV Agusta。”某人受挫的脊梁骨立马挺起来一样,“把你的心放脚底下垫着,我肯定好好照顾你家。”
李艇把黑包甩上肩,扭着手检查弹性护腕,“看好自己就行”,然后阖上门就走了。
黎晏心里泛起幸福的涟漪,发自内心地认可他哥的好,酷跩帅气不说,笼络人心这块真是豪爽得起飞。
这边李艇在车库拿了一辆普通陆巡,一打开车门扑面而来的皮革鞣制味道,尽管不算刺鼻,他还是用特殊的清洁剂喷了一遍。
其实他是嫌以前死人的血味重,牢牢地吸附在车的每一处内饰,也盘踞在车里人的大脑皮层。
李艇发动引擎,自驾去南引宰人头,一路上开得很稳很静,只能听到发动机震颤的嗡鸣。
中控台的石英钟秒针走时无声 ,与空调风口的声浪形成和谐的对位。李艇像往常一样,在狭长黑暗的隧道行驶着,眼睛看向前方,突然余光一瞟,眼神瞬间锐利。
右边后视镜里反射出白光,照覆在仪表盘跳动的油温数字上,一瞬而过。
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来源于他本能的求生警铃,果然,紧接着又是一辆车从左边超上来。他深踩油门,涡轮只迟滞几秒钟,车就爆发出惊人的弹射力,转速器和机械增压器逼到极限。黑色陆巡飚得像闪电一样,让后面的车失去了别斗的机会。
李艇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厨还藏在后场想着怎么开刀。
他慢慢降下速度,转速表指针细细地落下来,枪茧磨着方向盘,手稳得像外科医生操持手术一样。
李艇路上暂时没有再遇到袭击,于是他把车开到加油站,加满了油后,顺带解决了午餐问题。离南引还有大概两百公里距离,估计要晚上才能抵达得了。
他松了松僵直的脖颈,认命地钻进了车里。
导航路线图的小红灯缓慢地吞吃剩余里程,李艇刚好又卡在一个红绿灯,但是他丝毫没有想抄小路的打算。
几个小时后,李艇把车停在了一处繁华的酒店专门空的车位上,摸了一下口袋的磁卡,就大大方方地进去了。
果不其然,甚至不用他掏卡验证身份,苟鸣山自己就像苍蝇一样凑了过来。眼睛里嫌憎的意味漫延到空气里,像搓着两只恶心的触手。
李艇面无表情地听他无缝不入的讽刺,明晃晃掰了两下指骨,甩了一个不耐的眼神给他,“还要讲吗?”
姓苟的非常流利地转了一个话题,“聊个你感兴趣的,知道你的目标人物是谁吗?”李艇微仰起头,下颌线冷冷地截止了对方的话,“关你什么事。”
“你舅舅那边的亲戚,怎么样?”苟鸣山毫不遮掩地告诉了他自己费了大劲才得到的消息。李艇狠厉的脸色在酒店灯光下显得更阴鸷,目光翻动着一片危险信号。
如果说李艇家门不幸,那么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恶人,徐龙洲。
苟鸣山又圆滑地避开话中锋芒,迎着李艇的眼神暗鞘耸了耸肩,好像自己很无辜地了解了一切。
李艇收回探视,直接迈腿去找房间号了。他缓行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脑子里重新过滤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微喘着气的同时,又感受到压在身上十几年的大山重量。
刷卡进门后,李艇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关灯用了防窥探测仪查了一圈,把几个红点给踩熄了。然后他打开灯环顾这陌生的房间,四周都是漂白的墙壁,是他习以为常的冰冷氛围。
自从有能力不做舅舅手里坏死的风筝后,他就自己捏着这根断了的鹞线,轻蔑所有的虚无和权利。因为人间已经杀尽了原定的为人准则,真理永远含糊不清。
李艇靠着枕头,清爽的牙膏味混着被子的暖香,脖子下舒软的触感一直麻到后脑,绷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到松懈。
是夜,坟堆里的恶鸮爬出来,游游离离地晃荡在街巷。此时太阳泯灭了一切热源,它们巡着,浮荇一般,窥觅着祭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