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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简 嘘,别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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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穿透悬济门缭绕的灵气薄雾,落在演武峰巨大的白石广场上。
今日,正是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开启之日。
“是苏师姐!”
“快看!师姐来了!”
“不愧是苏师姐……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一阵冰寒的气息。”
“嘘,小声点,别扰了师姐清净。”
广场上人生鼎沸,内外门弟子一齐汇聚,衣袂飘飞,剑光隐仙,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的躁动。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热浪边缘,一道清冷的影子却仿佛隔绝了所有嘈杂。
苏意简立于广场东侧一株虬劲的寒松之下,身姿挺拔如雪中青竹。十九岁的年纪,已初显绝世风华。最令人瞩目的,是那一头如瀑垂落腰际的银白长发,在晨光下流转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肌肤似雪,容貌清丽,一双琉璃般的眼眸澄澈剔透,却深不见底,仿佛蕴藏了万载寒潭的幽邃,平静无波,映照着眼前的人生人海,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她是悬济门百年一遇的天才,是离北难得出现的天骄。
此刻,苏意简并未在意周遭的议论与窥-探。她微微垂眸,纤细白皙的手指正轻轻拂过腰间佩剑的剑柄。
那剑鞘通体雪白,纯粹如初雪,仿佛由一整块万年寒冰精雕细琢而成。鞘身线条流畅如冰瀑垂落,其上几无雕琢,只在近口处,隐隐浮动着几道天然的、极淡的冰裂细纹,仿佛是冰雪本身无声的呼吸。
“苏师姐,”一个恭敬中带着紧张的声音传来,是负责抽签事宜的执事弟子,“大比抽签即将开始,您是时候去抽签了。”
“嗯,谢谢。”一声清越如冰玉却又温润如羊脂白玉的回应,简洁至极。
苏意简并未多言,抬步向广场中-央的巨型擂台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内外门子弟投来羡慕崇拜的目光,其中一些有勇气的弟子也主动向苏意简出声问好。
苏意简虽不爱主动说话,但只要对方开口,她还是会礼貌地回应几句。
看台高处,几位长老和执事的目光也投注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
宗主高坐主位,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对身旁的大长老低语:“意简这孩子,心性如冰,道心如磐,能有这样的徒弟,简直就是我们悬济门的福气!”
抽签完毕后,苏意简又寻了一人少的角落,垂眸养息。
苏意简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打败姜知许——内门排行榜第一,现任宗主姜怀一之子。
姜知许与苏意简并称悬济门的两大灵童,他们都是年幼便进入内门修行的天才。前者是离北难得一遇的火土双灵根,而后者更是有着全大陆都屈指可数的极品水灵根。
早在之前的私下比武中,苏意简与姜知许二人便常常以平手结束。而最近苏意简正好突破至元神中期,因此今年的大比她全然有信心彻底击败姜知许。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带起了苏意简几根垂落的发丝。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了这缕和风般,悄然出现在她身侧几步之外。
“原来师妹也到了呀。”
全宗门上下敢称苏意简为师妹的只有那一人,姜知许。
论修为辈分,两人其实是同辈,但若按年龄来分,姜知许的确年长于苏意简,因此他便一直称呼其为师妹。而苏意简并不想过多计较辈分问题,便也没说什么。
“姜师兄。”苏意简的回应依旧简短,她尊称姜知许为师兄也仅仅是因宗主有恩于自己。
“抽完签了吗?”
“嗯,19号。”
“这样吗?我是81-号呢,真希望早点在比武场上见到师妹。”姜知许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目光落在苏意简腰间的佩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赏。
“看来师妹的‘海月’,今日也渴饮霜锋了。”他说话时,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苏意简的目光也略过姜知许腰间悬挂的一柄通体枣红,通体修长的佩剑——翅藏。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对彼此的实力和战意早已心照不宣。
“如此,甚好,”姜知许微微拱手,“初赛在即,我先行一步,师妹请便。”
“嗯。”苏意简应了一声。
姜知许再次颔首,转身离去,步伐从容,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恭敬行礼。姜知许的温驯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与苏意简的清冷知性形成了鲜明却又奇异的对比。
此刻,抽签台上,主持长老的声音洪亮响起:“8号擂台,1-30号请上台!”
……
日影西斜,浓重的药气沉淀在空气里,数十种草木精魂的气息交织缠绕,如同无形的薄纱。
沈叙文端着托盘,悄无声音地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竹青色的细布长衫,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步履轻缓,几乎没带起一丝尘埃。
“罗老、夏姑娘,忙半日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温润,“刚沏的一壶野山菊,加了点家乡的甘草,最是清心润燥。”
他的目光落在夏零常身上,那温和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猎人审视猎物的专注。
夏零常闻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尖捻起一根粗壮的苍普根,置于鼻尖轻嗅,仿佛在仔细辨别药性。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脊背似乎挺的更直了些。
两息之后,她才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那眸子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沉静幽深,飞快地扫视了一遍沈叙文全身。
“沈公子有心了,竟远道而来送茶。”夏零常假意笑纳。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近期天气炎热,担心外出劳作的各位中暑,在下便在镇中分发一些解暑清茶。路过附近,便想着顺路来探望探望二位。”沈叙文转向一旁的藤椅,语气恭敬有礼,姿态放得极低,“罗老,您也来一盏?我特意少放了糖,不腻口。”
藤椅上的罗辑,依旧闭目,似乎陷入了小睡。
“老爹应该睡着了,沈公子你放着便是,”夏零常伸手接过,将自己手上的茶杯一齐放在桌上角落,“多谢沈公子。”
“那也好。不过,”沈叙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冷意,“夏姑娘,你不喝吗?这花露,热着喝口感最好。”
夏零常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刚饮过一碗夏草汤,暂时喝不下别的了。这两杯花露,待我和老爹喝完,一定亲自上门归还您的茶具。”
药物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药香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对峙。
“那便麻烦姑娘了,在下就不过多打扰了,告辞。”沈叙文转过身走出药屋,那温润如玉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底的阴鸷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骤然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很快,他重新戴上虚伪的面具,穿梭在大小巷子里,分发着自己的“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