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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见香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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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管不顾,直接就撞开了西跨院那扇虚掩的朱门。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一股甜腻又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暧昧的喘息与细碎的嘤咛,瞬间堵得人哑口无言。
柳岚音和谢绛亭瞳孔骤缩。
正撞见榻上锦被凌乱。
陈雅君云鬓散乱,衣襟褪至肩头,面色潮红得不正常。
她被一个青衫郎君紧紧揽于怀中,那郎君眼神迷离,脸色古怪异常。
!!!!!!
柳岚音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红到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绛亭反应极快,反手捂住她的眼睛,自己却免不了瞥见那香艳又狼狈的一幕,耳尖爆红,喉结狠狠滚动两下,连退三步带上门,声音都发紧:“不是你阿姐,那不是你阿姐。”
两人穿了一样的白衣,背影极像,难怪那个小娘子会认错。
可现在想想,阿姐向来守礼,不会随便入别人的内宅,更不会……
门内的动静骤然停了,随即传来陈雅君惊惶的低呼和衣物摩挲声。
很快,低呼声停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谢绛亭握着柳岚音的手腕:“走!”
可两人才刚退到廊下,就见远处有管家带着小厮踏雪而来,手里还捧着暖手炉,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谢绛亭暗骂一声,拽着柳岚音躲进了廊柱后的雪堆旁。
两人贴得极近,他的狐裘大衣裹住了她半边身子,彼此的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混着雪气。
“憋死我了!你离我远一点啊!”柳岚音挣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抱怨,脸颊红得能滴出血,“陈娘子她……她怎么会这样?”
谢绛亭咬了咬唇,他也想离远一点啊,毕竟没有谁愿意与自己的死对头贴在一起。
可他也没有办法啊,雪堆后的地方就这么大,他若轻易挪动,必定就会被人看到。
到时候要怎么解释清楚呢?
谢绛亭身子没动,仿佛还更近了一些。
“陈雅君她中了颤声娇。”他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极低,鼻尖萦绕着那股媚药香气,“颤声娇是黑市里最阴毒的脏东西,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根本察觉不到,发作起来比合欢散还烈。”
柳岚音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那陈娘子是中了药……不行,我要去救她!”
“不是?你要去……”谢绛亭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去拉她,“那颤声娇,是她自己下的!”
柳岚音怔住,立刻反驳:“不可能!没有哪个小娘子会……”
“是真的,”谢绛亭压低声音,“陈小娘子在家中不受宠爱,平日里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她便想钓一郎君……刚才,她还递给我一杯茶……”
柳岚音瞳孔一缩,很快眨了眨眼:“不对啊,你刚才不是说,这药无色无味,那你怎么能确定,陈小娘子递给你的那杯茶里有颤声娇?”
谢绛亭一愣,没想到柳岚音能这么快想到,倒不是一个没脑子的。
“这药混在水里,的确无色无味,但喝下去后,身上会发出一种香气。”谢绛亭看着她,“我闻到了。”
管家和小厮已经进了西跨院,里面没有传来尖叫,看来两人已经藏起来了。
柳岚音推开谢绛亭一些:“咱们走吧。”
“还不行,”谢绛亭亦嫌弃似的退远了些,却又不敢离太远,“他们随时都可能推门出来,如果被发现,咱们就要有麻烦了。”
柳岚音咬了咬唇,不说话了,身子立刻绷得直直的。
过了一会儿,柳岚音实在是受不了这安静而诡异的气氛,清了清嗓子:“你刚刚说黑市,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集市。”谢绛亭目光警惕地望着远处的人影,指尖轻轻敲了敲廊柱,“一般藏在城郊废弃窑厂或是古墓暗室里,或是什么铺子底下。进去得对暗语、戴面具,守卫都是练家子。石门一关,外面半点动静都听不见。”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里面什么都卖,来历不明的古董,宫廷流出的首饰,还有虎骨、犀角这类禁售药材,甚至墨家机关盒、人皮面具这种稀罕物也能找到。”
顿了顿,谢绛亭补充道:“像颤声娇这种媚药,号称能通阴阳的黑猫,训练成探子的鹦鹉,在那里都是明码标价。”
“更有盗墓贼销赃的青铜古器,甚至私铸兵器,背后卖家实力深不可测,全是些不正当来路的东西。”
柳岚音听得咋舌,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襟:“这么吓人?官府不管吗?”
“管?”谢绛亭嗤笑一声,耳尖却还泛着红,“黑市交易全靠暗语和佣金运作,买卖双方都藏头露尾,官府根本抓不到把柄。再说这些脏东西利润极高,有人铤而走险,自然屡禁不止。”
说话间,管家已经带着小厮出来了,谢绛亭赶紧噤声。
两人贴紧,紧张地看着他们走远,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两人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谢绛亭微微低头,有些发窘:“柳岚音,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柳岚音笑道:“谢绛亭,你对黑市这般了解,是不是经常去啊?”
谢绛亭先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手,别过脸去:“才没有……走、走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要被人当成窥私的登徒子!”
柳岚音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畅快地笑:“谢绛亭,你心虚了对吧?你心虚了!”
*
马车吱吱呀呀,先回了柳家。
柳岚音确定了阿姐平安无事,又坐马车去了沈家。
马车停在道上,柳岚音没让红菱陪着,接过东西来。
她裹着白狐裘,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靴底碾过冻硬的雪粒,发出咯吱声响。
柳岚音揣着刚温好的阿胶糕,边走边想:蝉衣向来畏寒,这冬日定是要闷坏了。
沈府门口的侍从看到柳岚音,低着头开了门:“柳娘子,我家娘子——”
朱门开了,迎面而来的不是往日的暖香,而是满院清苦的药味,混着雪气,冷得刺骨。
柳岚音只觉得心一沉。
厢房内燃着银丝炭,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凉意。
柳岚音掀帘而入,便见沈蝉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往日里艳若海棠的脸颊此刻白得像宣纸,连唇瓣都没有了血色。
乌发用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额角,沾着细密的冷汗。
沈蝉衣身上盖了三层狐裘被,指尖依旧冰凉。
她见柳岚音进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岚音,你怎么来了?天这么冷……”
话音未落,她忽然眉头紧蹙,胸口一阵翻涌,慌忙抓起枕边的素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柳岚音快步上前按住她,掌心触到她的后背,只觉一片冰凉,毫无暖意。
待咳嗽稍止,沈蝉衣松开帕子,柳岚音的目光落在那方素白绢帕上时,浑身一僵。
“这是怎么回事儿?!”柳岚音声音发颤,指尖抚上她的腕脉,只觉脉象细弱如丝,连她这种外行都摸出不对劲儿,几乎摸不到了。
沈蝉衣虚弱地摇摇头,想将帕子藏起来,却没了力气,气息微弱:“没什么的岚音,许是冬日燥邪,咳……咳得重了些……”
可话音刚落,她眼前便是一阵眩晕。
胸胁处的胀满之感愈发强烈,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这时,须发皆白的老郎中从外间进来,见此情景,重重叹了口气。
他上前搭脉,指尖刚触到沈蝉衣的腕部,神色便愈发凝重。
沈老爷和沈夫人赶来,隔着帘子垂泪。
柳岚音又看向那方素帕,上面已经晕开了暗红血渍。
像极了寒梅落雪,凄厉又刺目。
她受不住,先走了出来。
不一会儿,那老郎中背着药箱到了外间,沈老爷和沈夫人忙问:“我女儿她……”
老郎中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惋惜:“沈娘子得的是……血枯之症。冬日寒邪凝滞,气血更难运行。她本就年少时有过大脱血之伤,如今气血枯竭,月事早已断绝。畏寒、唾血、眩晕皆是症候,怕是……”
老郎中话未说完,屋内便传来沈蝉衣压抑的闷咳声。
“此症罕见至极,寻常汤药不过是吊命。”老郎中捋着花白的胡须,声音沉郁,“若想根治,唯有寻得西域雪山深处的血灵芝,以其活气血、填精髓之效,作药引入药,方有一线生机。”
“血灵芝?”柳岚音蹙眉。
“正是。”老郎中颔首,“那血灵芝生于西域雪线之上,长在千年冰崖的缝隙里,色如凝血,状如莲台,需得极寒之地的灵气滋养百年方能成形。且西域如今战乱不休,盗匪横行,更有雪山猛兽出没,要寻得此物,难如登天。”
“难如登天也无妨,只要能治,如何都好。”沈老爷闭了闭眼,吩咐下去,“即刻到西域去寻血灵芝,有多少买多少回来!”
*
柳岚音踏出沈府大门时,漫天风雪卷着寒气往衣领里钻。
她拢紧了衣襟,下颔线绷得死紧,脸色比檐角的冰棱还要白上几分。
红菱撑着油纸伞快步跟上,伞骨压着簌簌落雪。
她觑着自家小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怎么了?”
柳岚音脚步一顿,喉间像堵着一团浸了雪水的柳絮。
她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无事。”
三个字落得极轻,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红菱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只默默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任雪粒子打湿自己半边肩头。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车厢里暖炉烧得旺,却烘不暖柳岚音浸了寒的四肢百骸。
她阖着眼靠在软垫上,脑海里全是沈蝉衣咳血时苍白的脸……
“小姐、小姐……”
柳岚音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她掀开车帘,突然顿住。
府外站着两人,是阿姐和谢绛亭。
谢绛亭手上捧着一个盒子,目光殷切:“柳姑娘,这是两匹江南新贡的云锦,你看看喜不喜欢?”
柳汀月没接,只微微行了一礼:“谢二公子,以后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
谢绛亭一噎,刚想说什么,却见柳汀月眼神稍动,他跟着看过去。
柳岚音面无表情地路过他们,往府里去了。
“岚音。”柳汀月跟着走了。
谢绛亭有些泄气,咬了咬牙:都怪柳岚音,要不是她突然出现,说不定柳大娘子会收下他的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