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大师兄后他说不会放过我的》彩橘子

29、自缢

　　今日顾升不知为何突然来了玄霁宫，留下一袋子解毒的东西就走了，虽说不是绛冥草，但现在这种情况，肖曦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见肖曦之的话，彭霁晓连忙跑进殿内去取东西。

　　只是令二人都始料不及的是，苏评识海中岌岌可危的弦先一步崩断。

　　她赤红着双眼，抬袖掀起一阵强力，将肖曦之和彭霁晓朝外震翻在地。

　　“再待在这儿你们都得死，走。”

　　走火入魔的人何止六亲不认，肖曦之心头狂跳，却仍不死心，“苏评！你冷静一点，我们一定能解毒的，你不要冲动，我们还有时间。”

　　彭霁晓神情无措，张开嘴正要说什么，苏评却不肯分出一丝视线给他。

　　她双目赤红，“滚！”

　　一道金光阵法拔地而起，横亘在二人身前，不得近身。

　　苏评的脑中已经嘈杂到了她忍受不了的地步。

　　原来当初彭祯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手中长剑冰冷的触感触及皮肤时，她才有一刻的回神，她站在月下，分外贪恋这一丝冷。

　　杀人是很简单的，只要长剑一划，皮肉绽开，鲜血横流，不消片刻，原本温热的身体就会变得冰冷。

　　但如果人死后能够在阴曹地府团聚，这样看来或许不是坏事。

　　也没人能拿死人奈何，更没办法从她身上觊觎什么。

　　这样的冰冷倒成了解脱，苏评的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片段。

　　她闭上眼，唯有握剑的力气在不断加深。

　　她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那是属于死亡的气息。

　　但就在一瞬之间，手心处突然升起灼烧的痛意。

　　苏评听到一声极低的闷哼。

　　“松手。”

　　苏评一怔，睁开眼睛。

　　闻砚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牢牢抓住剑锋，他的血和她的血交织在了一起。

　　苏评这才发现，是无尘剑握处的铭文亮起，“朝闻辞”三个字，滚烫的贴着她的掌心。

　　她有片刻的失神，随之而至的是脖后传来的痛意。

　　下一刻，“哐当”一声，无尘剑坠落在地。

　　闻砚从苏评的后脖颈处收回手，在苏评晕倒在地之前，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苏评的头歪在他的臂弯里，往日里灵动的眼眸紧闭，只留给他触目惊心的红，甚至连呼吸都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闻砚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掌心血痕在这一刻往骨头里钻去。

　　肖曦之愕然的捂住嘴，“你……没死。”

　　闻砚猛地抬头，锐利的视线洞穿而来。

　　肖曦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见男人伸出那只并未被鲜血沾染的手，手心紧握着一株紫色的植株。

　　“这是……”

　　“绛冥草，不是说能解苏评的毒吗，快去！”

　　肖曦之猛地回神，取过绛冥草后马不停蹄的赶去配制解药。

　　彭霁晓却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但闻砚无暇安抚于他，他弯下腰环抱住苏评，脊背仿佛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伸出手要替她擦干净脖间的剑锋留下的血痕，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不解的喃喃，“这么狡猾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直到肖曦之端着解药而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催促道：“把她抱回殿内吧。”

　　闻砚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手似的，将苏评抱起，放在床榻上。

　　肖曦之坐在床沿，将药送进苏评的嘴里。

　　彭霁晓拼命擦去脸中泪痕，跟着小跑进了殿内，满脸的惶恐终于在看到苏评状态缓和后有所散去。

　　肖曦之搁下药碗，刺破苏评食指，指尖血滴入琉璃镜中。

　　殿内众人都紧盯着这方小镜，好似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直到片刻过后，镜中依然没有升起先前的惊涛骇浪，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评的闷咳在帷幔内响起，肖曦之忙不迭追问：“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识海里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评靠坐着，萤火朦胧，床幔外的那个身影，同样让人看不真切。

　　她摇了摇头。

　　肖曦之连忙道：“那就好，今天真是吓死我们，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给你炼个固元丹，你等我！”

　　说完，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彭霁晓挤到肖曦之的身前，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瞪着苏评，但苏评半天也没说话。

　　彭霁晓便也憋着一股劲，不先开口。

　　苏评拉过他的手，胡乱揉了两把他的脑袋，“刚刚吓到你了吧。”

　　彭霁晓鼻尖一酸，一股脑道：“岂止是被吓到，苏评，你刚刚是不是想抛弃我，你们大人说话永远不算话，你告诉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呢，你刚刚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把我当累赘，想把我一脚踢开，我不许，你不能这么自私！”

　　苏评静静的听他说完，她垂下眼眸，“你说的对，以后不会了，彭霁晓，我向你保证，以后只有别人死的份，我再也不要这样。”

　　听见苏评这样说，彭霁晓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踟蹰犹豫。

　　苏评推了他一把，“看看你哭成了什么样，去洗把脸，替我把戚嘉叫来。”

　　彭霁晓立刻闹了个大红脸，揉揉鼻子，转身就要走。

　　身后又传来苏评的声音，“我还有事情要做，不管你等会儿听见了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彭霁晓登时就要拒绝，但苏评补上一句，“好吗？”

　　她的脸上浮现一种温和的清浅神色，彭霁晓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目光不经意落在一旁的闻砚身上，彭霁晓猛地一怔，“你的脸……”

　　话音未落，闻砚先一步转过脸去，就要阔步离开。

　　就在这时，床帷之中伸出一只手来，牢牢攥住他的手腕，“你别走。”

　　彭霁晓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一溜烟的从殿内跑了出去。

　　苦涩的药气在殿内弥漫，闻砚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苏评的手腕上。

　　就在他要挣脱开的前一秒，苏评五指攀抚向下，摩挲到他掌心的血迹，皱了眉，“你的伤要包扎一下。”

　　闻砚动作一顿，收回手背在身后，“不用了。”

　　“魔使大人金尊玉贵，既然你的毒解了，全当我的报答，以后我们恩怨两清。”闻砚转身就要走。

　　苏评的声音骤然响起，“你是专门回来救我的，对吧？”

　　“你也知道是回来，苏评，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被莫烬渊丢出去的，若不是他想让我葬身魔物之腹尸骨无存，我更早就死在暗牢里了！”

　　闻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火气的冷意，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纱幔，“你不如好好看看我的脸，看看我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苏评浑身一僵。

　　她的眼皮轻颤，缓缓抬起手，碰到了闻砚抿成一条线般的唇瓣。

　　指腹拂过他的脸，将将就要碰到闻砚眼侧那条结痂的疤痕。

　　瞥见她抬手摸索的动作，闻砚才骤然惊觉不对。

　　目光扫过她毫无焦点的眼眸时，闻砚整个人如遭雷击，他飞快侧过脸。

　　苏评只感到一丝动作带起的风，随后，她的指尖碰上闻砚的鼻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掌心。

　　她猛地收回手，却被闻砚捉了个正着。

　　“你的眼睛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评垂下眼，藏下眸中的茫然空洞，“识海紊乱的后果，不过还好你的绛冥草来得及时，若是晚点，就不是一双眼睛看不见了。”

　　苏评歪了歪头，“我还是很走运的。”

　　闻砚的心口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如果他没找到绛冥草呢，如果他并不打算回来呢？

　　他的呼吸有一刻的停滞，紧接着抬脚朝外走去，“我去找肖曦之。”

　　说完，身影立刻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远去，苏评扶着床侧慢慢起身，她走到桌边，倒出茶水浸湿帕子，将脸上的血迹细细擦去。

　　戚嘉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一下呆愣在原地，看着原本的杏色方帕被血迹染成了一片鲜红。

　　他张了张嘴，“你……”

　　苏评却转过身来，原本的盛着碎光的琉璃眼，如今蒙了层薄雾似的，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只有黑色瞳仁静悄悄的看着他的方向，但戚嘉捕捉到她微微挑起的唇角。

　　她竟然在笑。

　　苏评笑着说，“我不用看都知道你什么表情了，戚嘉，高兴点。”

　　“你应该为我高兴。”

　　“我又一次死里逃生了。”

　　她周身还裹着逆境的狼狈，却扬着下颌，仿佛一如既往，生来就不会退缩的样子。

　　戚嘉的喉结滚了滚竟发不出声。

　　他缓了缓心神，慢慢走近，站在她的对面，“你说，你想做什么？”

　　“你还记得我先前救下的那个魔修吗，他现在伪装成了魔宫的侍女流云，你立刻去找他。”

　　掌心被铭文烫出一块红色，泛出丝丝缕缕的痒。

　　苏评掐住掌心，她道：“告诉他，从今以后，他还想不想以真面目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