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12、长大 回头时，你

　　奶奶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的委屈、恐惧涌出，眼泪像断了的珠子一样落下，声音断断续续，完全说不出话来。

　　“余清……乐乐他……他……”

　　沈余清顿感不妙。

　　“怎么了？妈，你慢慢说？”

　　奶奶把手机贴近嘴边，哭着。

　　“乐乐……乐乐被你哥带走了，你哥……你哥说要卖掉乐乐！”

　　“什么！妈，你跟爸没事吧，你先想办法拦住他！先挂了，我给余黎打个电话！”

　　没等奶奶回答。

　　嘟嘟嘟……

　　一阵忙音。

　　奶奶看了一眼丈夫，仅此一眼，她并不顾自身伤痛，起身跑出去。

　　乐乐还有大好年华，至于老头子……

　　大不了，我随他去……

　　只是乐乐以后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不过一个老年人怎么可能追得上一个中年男子呢？

　　可连上天都在帮她，她终究在村口追上了真把李快乐交给一个肥头大耳、满脸赘肉的沈余畅。

　　“奶奶！教我！”李快乐哭着，眼里满是恐惧。

　　“乐乐！！”

　　沈余畅皱着眉头，随即笑嘻嘻看着那人“别管那老人，我们继续，7万，不多不少”

　　李快乐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开那双如铁箍般的手臂，任由他如何咬、抓、打，那双手依然稳如泰山，李快乐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原本亮晶晶、满眼是光的眼睛失去光彩，空洞无比。

　　奶奶扑过去用力掐着沈余畅的手“你放开！！放开啊！！”

　　“沈余畅！！！”

　　沈余畅甩开她“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男人也挑眉看着沈余畅“沈先生，还卖吗？”

　　“卖”

　　“沈余畅！！他是你侄子！！余清不会放过你的！！”

　　她再次扑过去。

　　沈余畅烦了，蹲下拿去一块石头。

　　“奶奶！！”李快乐撕心裂肺叫着“你走吧……你走啊！！”

　　沈余畅拿着石头砸向她的后脑勺，奶奶软趴趴到了下去。

　　李快乐感觉世界都静止了，听不到声音，他就这样看着奶奶倒在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里甚至满是欣赏“不错啊沈先生”他打了个响指，他带来的那些人从后备箱拿出7万现金。

　　“这里是7万”他伸手接过李快乐“祝你生活愉快”

　　奶奶睁着眼睛看着李快乐被抱过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世界天旋地转，她眼前的景象慢慢变黑，昏死过去。

　　“乐乐！”

　　是江沐瑾，他刚刚跟外公回家的路上胸口一痛，他不放心李快乐就急急忙忙跑来了，没想到的是却是看到这一幕。

　　他跑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章扶沉也捡起地上旁边的木棍冲了过去，李快乐听到声音转过头，眼里渐渐浮现出委屈、恐惧。

　　“沐瑾！救奶奶！”

　　章扶沉没等男人和沈余畅反应过来，一棍子打在男人腿上，反手又砸向沈余畅，李快乐从男人怀里掉了下去被江沐瑾扶住。

　　”老疯子！！”

　　“沐瑾！！带乐乐跑！！这里有外公！”

　　江沐瑾闻言拉着李快乐就跑，耳边只有风的沙沙声和江沐瑾的喘息声。

　　“沐瑾……我爷爷奶奶……”

　　这时，警车的声音响起，江沐瑾回头，视线交汇。

　　我，抓到你了……李快乐

　　跑着跑着，路变长了，他们跑过所有不顺的事，跑过童年，跑变了模样，跑过3287多个日夜、跑过伤痛，跑着跑着就从地图上一个小点，跑成彼此的坐标。

　　江沐瑾回头。

　　回头时，你还在身后，你，依然是你。

　　李快乐早已从稚气的小孩变成能护住爷爷奶奶，能护住他的少年。

　　李快乐欠揍般挑眉看他“怎么了？”李快乐握紧他的手“哥知道，哥很帅”

　　江沐瑾看着他那欠揍笑，又气又笑，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少贫嘴”

　　江沐瑾看着对上他的视线，世界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还好，没弄丢你

　　还好，身边是你

　　李快乐从十指相扣改成轻轻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怎么了？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江沐瑾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那触感一直没什么变化，依然细腻。

　　“头发，长了”

　　李快乐轻吻他的指尖“不喜欢？”

　　“喜欢”

　　“喜欢头发还是喜欢我？”

　　“喜欢你”

　　李快乐放下他的手，把他拥入怀中，轻轻嗅着他的发香。

　　从刚上初中两人确认心意后，两人就顺理成章在一起，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如果在江沐瑾心里，李快乐是太阳。

　　那在李快乐心里，江沐瑾就是月，独属于他的月亮，清冷、高洁，当当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走吧，不然等会要被老班揍了”李快乐不舍地松开他。

　　“嗯”

　　这是江沐瑾第一次翻墙出去，仅仅是因为李快乐午休时不肯吃饭，说了一句话。

　　想吃北面那家面馆的牛肉面

　　少年的爱轰轰烈烈，完完整整把自己一颗真心都交给对方，不求回报，心甘情愿。

　　“乐乐”

　　“嗯？我在”

　　“没事，就想叫叫你”

　　李快乐把手插兜里“怕我跑了？还是怕我……”他凑近江沐瑾耳边轻声道“不爱你了”

　　“我不怕”江沐瑾笑着看他“因为，你不会，我信你”

　　“那你还叫我啊？”李快乐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罚你等会请吃面”

　　“好～”江沐瑾轻轻拍开他的手“我请”

　　李快乐见江沐瑾答应，得寸进尺又问“那……那班主任要揍我，你得帮我拦着”

　　“好”江沐瑾加快脚步“不过现在得快点，争取午休结束回去上课”

　　“知道了”李快乐走在前面“小管家”

　　李快乐走到围墙旁边，他手脚并用往上爬，动作确实帅气，他往下看江沐瑾，伸出手。

　　“手给我”

　　江沐瑾看了看墙的高度，又看了看李快乐。

　　“别怕，我不会让你摔着的”

　　江沐瑾握住他的手，借力一翻，李快乐仔细看着他，确认他没伤到后才松一口气。

　　毕竟这家伙第一次翻墙，要是出个好歹来，心疼的还是自己。

　　“我先下去”李快乐说完，不等江沐瑾回答就跳了下去。

　　他张开双手“我会接住你的，相信我”

　　江沐瑾轻笑一声，毫不犹豫跳进他怀里，李快乐紧紧扶住他的腰。

　　“怎么轻飘飘的？”李快乐皱了皱眉“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江沐瑾揉了揉他的头“我这是正常体重，刚刚不还说想吃面啊？走吧，不然笨蛋要饿坏了”

　　李快乐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不是笨蛋”

　　“好，不是不是，走吧乐乐”

　　李快乐边走边嘀嘀咕咕“我不是笨蛋，你要是敢再叫，我就……我就把你的火腿抢了，还要抢你的面”

　　江沐瑾假装没听到，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家笨蛋还真是可爱，像小猫一样，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家破旧的小面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老板头也不抬，他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李快乐这小子可不是第一次，连江沐瑾都不知道李快乐到底出来过几次。

　　“老样子？”

　　“嗯”李快乐应了一声，熟练地拉开凳子，用纸擦了擦才让江沐瑾坐上去，自己坐在对面“老板，加两个鸡腿两个卤蛋，有一碗少辣”

　　“得勒”

　　江沐瑾拖着腮看门外，逛上没什么人。

　　“老板居然一点都不意外，你经常逃课？我怎么不知道？”

　　李快乐摸了摸鼻子，眼神乱飘。

　　“没有的事，是叶离衍他们经常来”

　　“说实话”

　　李快乐吓了一跳“嗯，你在做作业的时候，我就跟他们翻墙出来了……”

　　他觉得还不够，又急急忙忙补充“我下次保证不会了”

　　“我错了沐瑾”

　　江沐瑾摇摇头“我没怪你，我是想说，注意安全，正常跟我说，我陪你”

　　“嗯”李快乐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

　　两碗热气腾腾的人、牛肉面被端了上来，红亮的辣椒油浮在上面，两块炖得软烂的牛腩在底下，李快乐拿起一双卫生筷，打开，递给江沐瑾。

　　“饿死了饿死了，快吃”李快乐夹起自己碗里的卤蛋放江沐瑾碗里。

　　“我不要……”

　　没等他说完，李快乐又夹了自己的鸡腿放江沐瑾碗里，才满意点了点头，狼吞虎咽嗦面，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吃”

　　江沐瑾无奈，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慢点，饿坏了吧”

　　这个笨蛋，早知道刚刚给他买个面包垫垫肚子了

　　“嗯，饿”李快乐抬头看他“吃啊，你尝尝辣不辣”

　　江沐瑾点了点头，他优雅地吃起面，他还是低估了辣椒的辣度，才吃了一会他就满头大汗，鼻尖也微微泛红，他悄悄看了李快乐一眼，见对方正吃得开心，碗里的面少了大半。

　　不能扫兴，乐乐好不容易才吃到……

　　“怎么了？”李快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是不是辣到了”

　　“没有”江沐瑾硬着头皮继续吃着。

　　“吃不了就不吃了，我重新让老板给你做一碗，怪我”

　　李快乐起身走出去，买回一瓶牛奶递给他。

　　“喝点，解辣”

　　李快乐看向老板，老板正在整理卫生。

　　“老板，再做一碗不辣的，一点辣都不要”

　　“好勒”老板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去煮面。

　　“乐乐……”

　　李快乐时指抵在江沐瑾唇边“别说话”他把江沐瑾那碗面抬到自己面前，底下头就开始吃面。

　　他哪能不知道他家这位死要面子，又怕他的扫兴，也怪他，非要让老板做微辣的，导致自家这位吃得像个小兔子一样，满头大汗了还不说。

　　“乐乐，我自己可以吃的”

　　“没事，别逞强”

　　过了一会，老板端来一碗新的牛肉面，里面没放一点辣椒，李快乐把刚刚的卤蛋、鸡腿重新夹他碗里。

　　“吃吧”

　　江沐瑾看了眼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李快乐吃完江沐瑾刚刚的那碗，又快速把自己剩下的吃完。

　　李快乐撑着头看他吃面。

　　真好看啊，吃东西的时候倒是比平时乖

　　“乐乐”

　　“嗯？”

　　江沐瑾没说话，继续低头吃着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叫他，确认他的存在自己才放心，仿佛他某一瞬间就会消失在眼前。

　　李快乐笑着看他。

　　没关系，你一直叫，我就一直应你，直到永远，我会用余生告诉你，我一直都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沐瑾眨了眨眼睛“你会抢”

　　“小没良心的”

　　李快乐站起去结账，结完后坐下来静静地等着他吃，他没催，没说话，就静静地陪着他。

　　突然，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李快乐被吓了一跳，用手挡住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