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1、沈煜晨 2311班

　　八月份，栀子花谢。

　　2023年新学期开始了。

　　8点23分。

　　江沐瑾站在2311班报到处排队，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看着上面朋友给他发的消息。

　　【跟你后面的那个人表白】

　　是的没错，江沐瑾跟别人打赌输了，他中考没考过那人，愿赌服输，他得答应这无聊的恶作剧。

　　此时金高报到处挤满了人。

　　江沐瑾任命般回头，看到身后人的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人正懒洋洋地叼着一根棒棒糖，嘴角微微翘起，左耳上的红色耳钉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他眼神带着掩不住那深邃目光中的思索着。

　　江沐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同学，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吗？”

　　说完他静静看着那人的眼睛，那人眼睛很好看，眼角有颗泪痣，显得整个人有种破碎的美感，偏偏性格跟长相截然不同。

　　那人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双手插进兜里，似笑非笑看着他，江沐瑾也不急，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那人那人缓缓开口：“不理解我性取向就敢跟我表白，胆子挺大啊，小朋友。”

　　那人乘机溜到到他前面，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插个队。”还没等江沐瑾回答，那人继续：“我同意了，沈煜晨，记住了小朋友。”

　　江沐瑾看着沈煜晨的后脑勺陷入沉思，似乎没想过他会这么轻易就同意。

　　小朋友？

　　江沐瑾无奈摇头，乖乖站他后面。

　　前面的女生签完字，把笔递回来时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连忙说了声“对不起”

　　沈煜晨摆了摆手，没说话，走到登记桌前停下。

　　桌前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正低头核对名单，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头也没抬就问：“名字。”

　　“沈煜晨。”

　　老师在名单上找到‘沈煜晨’三个字，在末尾打了个勾，然后把登记册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桌角贴的收款码。

　　“签一下基本信息，联系方式填你家长的，签完扫这个码交学费，记得备注名字，顺便进一下班级群。”

　　沈煜晨点点头，拿起笔飞快地填完信息。他把笔放回笔帽，刚要从兜里摸手机扫码，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

　　滴——

　　付款成功

　　“啧。”
　　沈煜晨皱了皱眉，嘴里的棒棒糖嚼得更用力了些。

　　哪个傻逼？

　　沈煜晨慢悠悠地抬起头。

　　看到人后沈煜晨眼神一亮，随后无所谓耸了耸肩。

　　“老头？你不是说公司有事，不来送我了吗？怎么还偷偷跑来了？”

　　后面的江沐瑾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父亲，眼里没什么情绪。

　　沈父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付款成功的页面。

　　他伸手重重按在沈煜晨的头上，揉乱他的头发。

　　“臭小子，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你妈，早上五点就醒了，一直念叨着你第一次来高中报到，没人跟着不放心，非逼着我把会议推了过来。”

　　沈父转头看向老师。

　　“老师您好，麻烦问一下，2311班的教室具体怎么走？这孩子有点路痴，估计等会找半天找不到地方。”

　　老师看了看手里的表抬头。

　　“2311班在融智楼二楼，213教室，从正门进去，走左边的楼梯，上二楼右转，第一个门就是，门口贴了班级牌，很好找。”

　　沈父点了点头，接过沈煜晨斜挎在肩上的书包。

　　他余光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后面人时礼貌性点点头。

　　“沐瑾，好久不见。”

　　江沐瑾点头回应道：“沈叔叔，别来无恙”

　　沈煜晨看着这俩人，一头雾水。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帅逼男人？

　　沈父简单单打完招呼后就快步往教室的地方走。

　　“老头！等等我啊！”

　　沈煜晨把笔塞江沐瑾怀里后，手机快速扫了旁边的二维码加入群聊，追上父亲，还拍了一下父亲的后脑勺。

　　江沐瑾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着，还是老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快速签上自己的信息。

　　“老头，你不管我哥了？”

　　沈父回头白了他一眼。

　　“你哥人家在逐梦班，一楼最东边的教室，人家早就自己找着地方了，用得着我管？不像你，初中的时候在学校里迷过路，把教学楼六楼当成五楼，在别人班门口站了十分钟都没发现。”

　　沈煜晨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哎呀，我那是…”

　　“不对啊。”沈煜晨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老头，你认识刚刚那帅哥？”

　　“走走走”沈父显然不想回答这无聊的问题。

　　“行啊老头子，这么凶？”

　　沈父无奈叹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说：“晨晨你就别说话了，就你这体质跑两下都够呛，还是省省力气吧”

　　“看不起谁呢！”

　　沈煜晨立刻反驳，不服气地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笃定。

　　“我可是能跑三千米的男人！上次学校运动会，要不是我脚崴了，肯定能拿第一名”
　　沈煜晨眼神突然亮了亮，贱兮兮凑近父亲。

　　“晨晨你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

　　沈父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这儿子一直这么古灵精怪，早就习以为常了。

　　沈煜晨戳了戳他的衣服，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怎么没穿那破西装？平时不管去哪儿都穿西装，跟个人机似的，还是这身休闲装看着顺眼点，勉勉强强算合格吧。”

　　“你妈不喜欢。”

　　“啧！”沈煜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以后肯定不像你一样，什么都听老婆的，多没面子。”

　　“是是是，快点吧少爷，别磨磨蹭蹭的”

　　到了教室门口，沈煜晨急急忙忙跑前面推开门。随后又退出来看了一下门牌。

　　是213没错啊。

　　沈煜晨用肩膀撞了撞父亲的肩膀，语气贱贱的：“老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说他们前面那几个都去哪了？”

　　沈父没理他，径直走进去。

　　“坐哪？”

　　沈煜晨听到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还能坐哪？他的习惯这老头不知道吗？故意的吧！从小学到初中，他永远都坐倒数第一桌靠窗的位置，既能晒到太阳，上课睡觉的时候老师不容易发现，还能偷偷看窗外的风景，偶尔摸手机也方便。

　　这老头倒好，明知故问！

　　沈煜晨双手抱在胸前，扬了扬下巴。

　　“你还不知道吗？倒数第一桌靠窗的位置，你又不是没去开过家长会。”

　　沈父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

　　这晨晨一天天的就想着坐后面，坐后面能好好听课吗？上课的时候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玩手机，每次都是我去学校跟老师道歉，回去还得被老婆揍一顿。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坐后面，不然开学没几天，又要出幺蛾子，老婆肯定又要怪我没管好他。

　　沈父面不改色把书包放在凳子上——离老师最近的一个位置。

　　沈煜晨脸色微变，嘴角抽了抽，不可置信指着那个位置。

　　“老头，你故意的吧，我不……”

　　“闭嘴”

　　“哦。”沈煜晨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嘟嘟嘟………

　　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沈父手伸进兜里拿出手机接通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沈父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揉了揉沈煜晨的头。

　　“晨晨，爸有事先走了，下午来接你。”

　　沈煜晨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哪怕只有一瞬却还是被父亲捕捉到了。

　　沈父心里一暖。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你在学校里好好待着，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哥，知道吗？”

　　他又不放心瞪着沈煜晨，再次嘱咐。

　　“别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他又看了眼沈煜晨的书包，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才转身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放心地迈开脚步，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这死老头，希望别出什么事。”

　　沈煜晨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9点45分。

　　沈煜晨心里一阵烦躁。

　　什么啊，早知道不来这么早了！排队还排了一个多小时。

　　“算了，还是看看班群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吧。”

　　“大家好！你们是来坐牢的吗？”

　　沈煜晨眼睛弯了弯。

　　心里想着，这人绝对是一个社牛的。

　　他盯着手机继续看。

　　“不来坐牢难道你吃饭来了？”
　　“不知道咱们班有没有帅哥。”
　　“帅哥人家能看上你？”
　　“你你你，我不管，反正我不会看上你这种人。”

　　沈煜晨噗嗤笑出声。

　　“还挺有意思，看来这三年不会太无聊”
　　沈煜晨指尖落在键盘上，是“哒哒哒”的脆响。

　　“100多条消息？你们没开过学啊？！”

　　消息又发出去就有人回复。

　　“哎呀，第一次上高中有点激动。”
　　沈煜晨恢复“过两天就不激动了。”
　　此时又有人说。
　　“好无聊啊，要不咱都去教室，互相认识一下？”
　　“我看行，教室在哪？”
　　“老班！教室在哪？我找不到楼梯口了。”
　　“谁在教室啊！来接我一下。”

　　班主任直接发了一条长达8秒的语音：“别给我废话多！我这边都要忙死了，自己琢磨琢磨。”

　　说完班主任还艾特了一个人。

　　@晨

　　那个晨出来回复。

　　晨：“213”

　　沈煜晨无聊，手却不自觉点开那人的头像。
　　这么高冷？装哥？

　　那人头像是一个模糊的小孩背影。不过能看出来，小孩穿着黄色背带裤，戴着白色的贝雷帽。

　　幼稚，瞧那小短腿。

　　沈煜晨瞬间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有变态吧，我看人家头像？

　　沈煜晨赶紧把手机放回兜里。

　　“算了，还是在教室等他们吧，还下去接？除非我有病。”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当然不能承认是因为怕下去后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沈煜晨坐在座位上，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

　　因为昨晚熬夜通宵的原因，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煜晨手臂一阵酸麻。
　　沈煜晨慢慢抬起头。

　　“靠！麻。”

　　后面的男生戳了戳他的背。

　　“兄弟，这里是学校，随便叫妈不好哈。”

　　沈煜晨：“……”

　　那人又自顾自地说：“嘿！兄弟，你叫什么？”
　　沈煜晨不耐烦回头。

　　“我没叫。”

　　那人笑嘻嘻地又说了一遍：“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哦，沈煜晨。”

　　“安静！！都给我坐好！”老师的声音传来。

　　她从后门径直走到讲台上。

　　原本还在闲聊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讲台。

　　“我是你们班主任，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学期会是我一直带你们。”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教室。

　　“这个学期你们都是在这个班上课，先熟悉一下同学的名字，从第一组第一桌开始，先说是哪个学校毕业的，然后名字和爱好”
　　她眼神一变。

　　“认真点，我等会让人来黑板上写至少十个人的名字，开始吧。”

　　气氛瞬间变了，有的紧张到手抖，有点转头问别人。

　　班主任用力拍了下桌子。

　　‘啪！’

　　吓得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别废话！你没兴趣爱好？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问别人？你是为自己而活的！开始！”

　　第一排的男生站了起来，沈煜晨看过去。

　　这不是刚刚那个跟他表白的帅哥吗？

　　他撑着下巴看着江沐瑾，等着看他怎么自我介绍。

　　So？这帅哥该不会就是刚刚群里那个装哥吧。

　　江沐瑾对这种自我介绍向来没兴趣，过去初中三年，每次分班介绍，他都只说“江沐瑾”三个字，简洁到让班主任都忍不住补一句“再多说两句，比如兴趣爱好”，可他也只是淡淡补个“做题”，便坐下了。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小声议论。江沐瑾用余光扫了第三组第一桌那个正看着自己的人。
　　沈煜晨没像早上那样看手机，也没趴着睡觉，而是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了，安静。”

　　班主任手敲了敲黑板擦。

　　“开始吧，不用太长，说说名字和平时喜欢做什么就行。”

　　江沐瑾站起身。

　　“江沐瑾，银畔中学毕业，喜欢做题。”

　　“好，坐下，下一个。”

　　前面的同学大多说着“喜欢听歌”“喜欢看小说”“喜欢打球”等。

　　江沐瑾耳尖没动，依旧盯着桌子，仿佛那笑声跟自己无关。

　　他下意识地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沈煜晨刚好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又撞在了一起。沈煜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像是觉得“喜欢做作业”这个爱好真的很装。

　　江沐瑾赶紧转回头，那两秒的对视，他发现这个男人……蠢。

　　介绍继续往后，很快就到了第三组第一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煜晨身上。

　　沈煜晨慢悠悠地站起来，跟江沐瑾一样高的身形，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看着全班，而是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讲台旁边的篮球架模型上。

　　“沈煜晨。”

　　他先报了名字，声音比江沐瑾的沉些，带着点少年的沙哑。

　　沈煜晨的视线从篮球架模型上移开。

　　“一中毕业的，喜欢篮球。”

　　就四个字，跟江沐瑾的介绍一样简洁，却透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教室里没笑，反而安静了两秒，随即有人小声议论。

　　“果然是喜欢打篮球的，看他的身材就知道。”

　　“废话，不打篮球那还是男人吗？”

　　“以后体育课是不是能看到他打球了。”
　　“不知道打得好不好。”

　　那不废话吗？他沈煜晨打的肯定是最牛逼的。

　　沈煜晨没管周围的议论，说完就坐下了，又靠回了椅背上。

　　江沐瑾不自觉走神。

　　脑子里却忍不住冒出沈煜晨早上的样子。

　　那句“我同意了，沈煜晨，记住了”还在他耳边回荡。

　　自我介绍很快到了尾声。

　　“好，江沐瑾，你上来写十个人的名字”

　　江沐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煜晨的方向。

　　“报告”

　　一道沙哑得像抽烟抽多了的声音传来，全班同学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