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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蜚蠊 ...

  •   轻风吹过耳边,徐北枝眸光一闪,看向踏云而来的江映川,喜道:“你终于来了!”

      江映川进了洞口,右手一抬便化了几道白光出来,将其抛入山洞顶端。

      霎时,昏暗的山洞亮如白昼,明亮的日光将各处角落照亮,一切诡计阴谋皆无所遁形。

      山洞正中,怪异虫人被云岫剑一击重创,当即鲜血喷溅,那虫头以诡异的速度缩小,就像鼓到极限的气球突然被扎破了般,弹指间便瘪了下去,变成了寻常人头大小。

      可那头仍是虫的模样,空空荡荡的眼眶,黑乎乎的一团,甚至于最上方还有两个斜斜的、带微毛的触角。

      徐北枝看了一眼,只觉方才压下的恶心感又涌来上来,偏头往旁边不住反胃。

      这玩意儿,就跟把大了数十倍的蟑螂的头安在人的脖子上一样!

      江映川轻轻地蹙了蹙眉,口中默念心诀,伸手一挥将其恢复正常书生模样。

      “你不过是个蜚虫,生了意识开了心智,不去精进功法,反而行这些害人之事,其心当诛!”

      他眸底深处卷起一阵阵浓厚的厌色,抬头看了看这山墙之上满目尸体,轻嗤了一声。

      “古籍有载,蜚蠊可吸人识,倘若寄生于人体之中,忍受九九八十一日的烈火焚狱,便可化身人形,取代其身。”

      书生的头猛然抬起。

      江映川仍在继续,只不过语气不悲不喜,讥讽道:“你以为,只要杀了书生,扒了他的皮,你就能完完全全成为了个人吗?就能与阿婧长相厮守了吗?”

      字字珠玑。

      徐北枝正悄悄走到他身后,抓住他的衣袖以避大虫再次袭击,闻言一愣。

      他怎么知道阿婧?

      正中间的人,亦或是虫,仿佛被这句话戳中了痛楚,不管嘴角绵延不绝的血流,拖着身子就要朝江映川扑去。

      但他连一步都没走到,便被那凛冽剑意给震飞回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砸向地面,朝旁连连吐了数口血。

      他意识涣散,胸口处如漏了风般,框框作响,那呼啸风声从心底起,卷起刺骨寒意,正如那日阿婧将匕首插在他心口处一般,痛彻心扉。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胸口处朝外涌出的鲜血,喃喃道:“为什么?”

      阿婧,这是为什么?

      陪你花前月下,烹饭织衣的人不是我吗?

      朝我笑靥如花,羞涩害怯的人不是你吗?

      可为什么你现在又要杀了我?

      女子眉目冷淡,仿若眼前之人就是个陌生人般,那些熟悉感荡然无存,冷冰冰的目光化作利剑,恨意滔天。

      她张开嘴:“你不是他。”

      “书生”眼前惝恍迷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了,他只能看到阿婧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不能听清那些字到底是何音何意。

      他想说话,可喉头被堵住了般,脑里白茫茫一片,飞雪纷纷扬扬,聚成团落到心畔,将流水积成冰面,凝滞不动。

      他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今日新学了道菜,晚上便为你烹调,不然你这成天读书,身体哪受得了?”

      阿婧从院子外归来,喜笑颜开地对书生讲。

      温润男子放下书本,笑吟吟地回了一声:“好。”

      院中桃树下,一只虫子形状丑陋,正在树根下打转,用它那左右摇摆的眼睛看着两人。

      它不是书生,它是天地间生出的蜚蠊。

      它自山间修炼,一日,万千识力自天际喷薄而出,它受其润泽,生了自己的意识,入山脚小镇,见到云卷云舒,绿树繁花,人来人往,布衣蔬食。

      它走累了,在一家院中停了下来。

      这里的男主人为书生,整日苦读,他的娘子是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子,总会变着法地做菜。

      它很喜欢这里。

      在书生进京赶考的前夕,它从清瘦的手腕处钻了进去,如雁过寒潭,不留踪影。

      进入书生体内后,灼热的岩浆将它裹挟,疼痛的窒息感无时无刻不朝它袭来。

      它在酸臭的胃液当中沉沉浮浮,早先凝聚的意识已经快成了一盘散沙,全凭一口气熬到了八十一日以后。

      正巧是书生功名在身,归家携亲的回程。

      蜚蠊取代了书生。

      它可不管什么功名利禄,只想做一个平凡普通的凡人,与阿婧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

      奈何那什么叫皇宫的地方,来了人,把“书生”请回去,还说若他不肯,便按律当诛。

      “探花郎,小的斗胆进言,这金榜题名乃所有学子梦寐以求,更有甚者,苦读几十年都不能摸上个边,如今您好不容易蟾宫折桂,又正值壮年,正是入仕施展抱负,为民请命的大好时机,怎会甘心蜗居在这小镇当中呢?”

      “皇上有令,派我等将您请回京城,若探花郎执迷不悟,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蜚蠊冷眼看着持有长刀的侍卫向它刺来,那刀没入了胸口,同时,侍卫面色一暗,竟朝后倒地,在地上抽了几下,却是没了气息。

      它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

      眼前的女子笑意乍住,不可置信地低了低头,见到数只虫子自持匕首的手而钻入,皮肤顷刻间凹下去,片刻后昏死在地。

      它想说:“阿婧,杀了我,你也会死啊。”

      蜚蠊倒在地上,望着黑乎乎的山壁,叹了一声:“源蜚一旦受击,体内的子蜚便会倾巢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夺人性命。”

      “可是,我真的没想让她死啊……”

      有泪水从蜚蠊的眼角留下,可那居然是浑浊的绿褐色,掉落在地面上,转眼便与泥土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它的语气也是颤颤的:“阿婧死后,我很后悔,看到她日渐腐败的尸体,我的魂仿佛也跟着去了。”

      “做人没什么好的。”

      “勾心斗角,功名利禄,终日忙忙碌碌,可是我还想和阿婧相伴一生。”

      徐北枝听闻此话,已是全部明白过来。

      早先时候蜚虫在她手腕处烧死,而“书生”毫不担心;方才她分明将它捆得动弹不得,却还是遭受偷袭,一切都是因为——它,才是所有子蜚的源头。

      蜚蠊仿佛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此刻沉默着蜷缩在地面,像是回到了做虫的时候,寂静无言。

      江映川:“所以你杀人性命,再以这红绳维系识力不散,待一百人齐全,便是各识珠归为一体,阿婧复活之际。”

      “只可惜,这最后一人的识珠,你是拿不到了。”

      他眉间肃然正气,自指尖发出一道银光,直冲蜚蠊腹间而去。顿时,蜚蠊双目瞪大,已是魂消魄散。

      随后,江映川又将云岫剑抽出,腾空而上齐刷刷将悬挂尸体的红线断开。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那尸体落下之时竟是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归到了地面,悄无声息。

      随后,所有尸首失去红线,以迅雷之势开始腐烂,皮肤上浮起乌黑斑点,顷刻间变为干尸,腐臭气味迅速在山洞中蔓延。

      江映川揽过徐北枝的腰,将尚在懵态的她带出洞口,默念心法为之超度,而后将洞门口彻底封闭。

      徐北枝双脚腾空,朝下看了一眼便心惊胆跳,怕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只得紧紧抱住江映川,头埋在他的胸腔之中,不安道:“江……江映川,你可一定不能松手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江映川低头,只见到少女乌黑青丝,慢慢开口:“那少年看似光明磊落,实则心思颇深,与我早有嫌隙,此番就是欲借此事一箭双雕,将我也给除掉。”

      一字一顿,顺着风声清晰送入徐北枝的耳畔。

      她怔了怔。

      这不是早先时候为了拖延时间编出的话吗?

      江映川如何得知?

      少年的秋后算账还在继续:“徐北枝,你还真是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鬼话连篇,信口雌黄,那真是手到拈来。”

      徐北枝暗暗嘟囔了一声:“要不是被抓到这山洞里,我也不愿如此啊。”

      不过,面对江映川,她摆出一个粲然笑容,仰头道:“你知道的,那都是为了乱说的,否则我怎么能等到你来救我?”

      少女说着说着,语气突然落寞。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在被抓到这里后,她其实很怕。

      系统没有回应,在这个世界唯一认识的江映川也不在身边,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她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危险重重的怪物,只能竭力压下心底的恐惧,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如果江映川真的借此甩下她,不来找她该怎么办?

      她还要回家呢。

      江映川很快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怅然,一圈一圈的要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扰得他的心里也泛起涟漪。

      不就是打趣了声吗?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难过了?

      他被人胡乱构陷还没生气呢。

      江映川还记得早先少女无声流泪的场景,当即将云岫召来,置于脚底,清咳了咳:“脚下踩着个东西,不会有那么害怕了吧?”

      此话一出,徐北枝从他的胸口处离开,试探性地踩了踩剑身,踏实平稳,失重感倒真的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正要道谢,却猝然被少年拉回腰际。

      江映川环抱住她,认真开口:“虽有剑在脚下,但你毫无根基,还得小心抓紧我。”

      话音刚落,一树枝便从徐北枝脸颊擦过,她当机立断地攥紧面前人的衣袍:“好!”

      云岫带着二人下山。

      徐北枝问:“你如何得知我说的话?还有阿婧……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映川应道:“你我初见之时,我不是在客栈中为你输注了我的识力吗?施法之后,那识力不仅可供交谈,还可寻方位,听话音。只不过这山洞太高太远,我这才费了一些时间。”

      竟是这样。

      徐北枝茅塞顿开:“我体内有你的识力,所以当‘书生’将子蜚放在我手上时,那虫才会被灼烧成灰。”

      “不是因为我,而是你的识力太过强大。”

      她又道:“这样看来,这识力可真是个好东西。要不你再给我输点吧?万一日后有个好歹,也可有条退路。”

      江映川的眉眼融在云层当中,清隽出尘,闻言,那谪仙般的气质消失殆尽,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

      “你当这东西想给就给?给多了,便会反噬自身。我那日给你的,仅是万分之一,这才对我自个儿没什么影响。自然,消耗得也快,客栈过后,便只剩三成,不可再行交谈,只余微弱的方向感。”

      “而如今……”

      江映川思忖感受了一下,肯定道:“半成也没有了。”

      徐北枝遗憾地“哦”了一声。

      用得可真快。

      一刻以后,云岫剑稳稳地落在地面。

      脚踩坚实的地面,见到树木从土中长出,徐北枝这才感受到脱离危险的真切感。她抚了抚胸口,转身道:“江映川,我们继续出发吧!”

      四下寂静,傍晚的昏色笼罩大地,云雾迷蒙,连带着江映川的眸色也是深浅不明的。

      他说:“徐北枝,你别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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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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