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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不小心一不小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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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空间里,那无声的威胁还在灰雾中震荡。
【合作!或者……一起死!让他看看……他的老板……死得有多难看?!】
江楚的灵魂虚影在浓稠的灰雾中剧烈波动,光芒明灭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盯着姜除之那双怨毒的眼睛,里面是豁出一切的疯狂。门外的拍打声、墨将迟焦急的呼喊、保安跑动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狠狠敲打着这片混沌死寂的空间,也敲打在两个彼此仇恨、却又被命运强行捆绑的灵魂上。
姜除之的灵魂实体僵硬了一瞬。缠绕在他头部虚影上的暗红血丝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收缩。那双由纯粹恨意凝聚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楚,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被蝼蚁威胁的暴戾、以及……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法忽视的动摇。
门外,墨将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担忧,穿透厚重的防火门:“江楚!回答我!里面到底怎么了?保安!快!把门撞开!”
现实身体的剧痛和门外逼近的危机,像两把冰冷的钳子,狠狠夹住了姜除之的灵魂核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属于他却又不再属于他的身体,此刻正因为剧烈的灵魂冲突而痛苦抽搐。他能“听”到墨将迟声音里那份真切的焦急——那是为他(姜除之)的下落不明,还是为里面那个叫江楚的实习生?
墨将迟……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姜除之灵魂深处纯粹的恨意,留下一道短暂却清晰的空白。
——公司……家族……还有……墨……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复杂的情绪风暴。他那虚幻的、伸向江楚咽喉的手指,在距离目标仅有毫厘之遥时,猛地顿住。指尖凝聚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冰冷怨毒,如同被强行束缚的凶兽,不甘地嘶吼着,却终究没有落下。
他死死地盯着江楚那双同样疯狂、同样写满偏执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屈辱的烙印刻进灵魂深处。几秒钟的死寂,在意识空间里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一个冰冷、生硬、带着无尽屈辱和刻骨恨意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冰窟里挤出来,直接在江楚的灵魂层面炸响:
【……好。】
一个字,重逾千钧,带着剧毒。
【蝼蚁……记住你的话。】姜除之的灵魂虚影缓缓收回了手,但那缠绕着暗红血丝的身影,却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压抑的恐怖气息,【合作。暂时。为了……墨,和公司。但若你再有一次逾矩……】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如同悬在江楚灵魂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冰冷刺骨。
【……我会让你,和这具身体,一起……彻底消失。】
几乎在姜除之话音落下的同时,现实世界,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哐当”巨响!门锁被强行撞开!
刺眼的光线猛地从门外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楼梯间的昏暗和血腥气(至少是大部分)。墨将迟高大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神色紧张的保安。
“江楚!”墨将迟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地上、痛苦抽搐的身影。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半跪下来,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扶住江楚的肩膀,声音急切,“小楚!醒醒!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江楚的身体在墨将迟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意识空间内,姜除之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冷哼,那冰冷的意念如同针扎般刺入江楚混乱的意识。
现实里,江楚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墨将迟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棱角分明的脸,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那双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江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疼痛,又夹杂着一丝病态的满足——他在担心我!他抱着我!
“墨……墨哥……”江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惊魂未定。他努力想扯出一个惯常的阳光笑容,但嘴角只抽搐了一下,牵动了脖颈上被抓破的血痕,带来一阵刺痛。这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也想起了此刻盘踞在自己意识里的那个恶魔。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墨将迟身后,扫过那两个警惕地四处查看的保安,最后……落在了楼梯平台边缘那片空荡荡的水泥地上。
血!大片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如同狰狞的伤疤,烙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旁边,散落着几块莹白的、带着猩红血点的玉佩碎片,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嘶……”墨将迟显然也看到了那片血迹和碎片,倒抽一口冷气,扶住江楚肩膀的手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血?!还有……玉佩?这……这是姜总的玉佩!”他认出了那独特的云纹雕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姜总呢?!江楚!姜总在哪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楚心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意识空间内,姜除之那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监视着他的意念,带着强烈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我不知道……”江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的恐惧和后怕。他猛地抓住墨将迟扶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西装布料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一部分是剧烈头痛刺激的),混合着巨大的惊恐和茫然,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墨哥……我……我害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我头好痛……刚才……刚才好像有人推我……我摔倒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看到……看到血……好多的血……”他像是被那滩血迹吓坏了,猛地将脸埋进墨将迟结实温暖的臂弯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极致的恐惧,“姜总……姜总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我好怕……墨哥……我头好痛……真的好痛……”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阳光无害的实习生,在遭遇不明袭击和目睹血腥场面后的惊恐、脆弱、混乱,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剧烈的头痛和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更是绝佳的掩护——谁能想到,这痛苦更多是源于灵魂深处另一个存在的折磨?
墨将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江楚的眼泪、颤抖、语无伦次的恐惧,还有脖颈上那几道明显是指甲抓出的新鲜血痕……这一切都冲击着他的感官。作为主管,他本能地想要安抚和保护这个受到惊吓的下属。但作为与姜除之关系密切的人,那片刺目的血迹和熟悉的玉佩碎片,又像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的神经。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楼梯间。除了江楚脖颈的抓伤和他自己摔倒的擦伤,再没有其他明显的打斗痕迹。那滩血的位置……在楼梯平台边缘……姜总……
一个可怕的、他不愿深想的念头浮上心头。
“别怕,小楚,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墨将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放柔了声音,那只扶着江楚的手,安抚性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试图给予这个吓坏了的年轻人一些支撑。然而,他眼底深处的惊疑和沉重,却浓得化不开。
“墨主管!”一个保安检查完楼梯下方,脸色发白地跑上来,“下面……下面没发现姜总!就……就这一滩血!还有这些碎玉……”
另一个保安则拿着对讲机急促地汇报着现场情况。
墨将迟的脸色更加凝重。他一边安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江楚,一边沉声下令:“封锁现场!立刻报警!通知公司安保部最高级别响应!调取所有相关监控!姜总……姜总失踪了!”
“失踪”两个字,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狭小的楼梯间里,也砸在江楚的心上。他能感觉到墨将迟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能感觉到对方那份强压下的焦虑和担忧——那不仅仅是对老板的担忧。
意识空间内,姜除之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嘲弄传来:【演得不错,废物。继续。】
现实里,江楚将脸更深地埋在墨将迟的臂弯,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短暂的、带着欺骗性质的温暖和安全,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警方来得很快。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雨夜的沉寂,红蓝闪烁的警灯将姜氏大厦楼下映照得如同不安的舞台。
江楚作为唯一的现场目击者(或者说,唯一的嫌疑人?),自然成为了重点询问对象。他被暂时安置在一间安静的、拉着百叶窗的会议室里,墨将迟一直陪在他身边。
此刻的江楚,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脖颈上那几道抓痕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上了创可贴,但依旧显得刺眼。他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眼神有些涣散,偶尔闪过一丝惊悸,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过度、随时会崩溃的小兽。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穿着便衣的警察走了进来,一男一女。男警约莫四十岁,国字脸,眼神锐利沉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肩章显示级别不低。女警年轻些,干练利落,手里拿着记录本。
“江楚先生?”男警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江楚身上,“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锋。这位是警员林薇。关于今晚姜除之先生在你公司楼梯间失踪,以及现场发现血迹的情况,我们需要向你详细了解一下。”
江楚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捧着水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墨将迟,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求助。
墨将迟立刻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陈警官,林警官。我是墨将迟,姜氏集团项目部主管,也是江楚的直属上司。他受了很大惊吓,现在状态很不好。请你们……”
“墨主管,我们理解。”陈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依旧锁定江楚,“但时间紧迫,姜先生的下落关乎重大。江先生,请你尽量回忆一下,庆功宴结束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楼梯间?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任何细节,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都请告诉我们。”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涌来。
江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重复他之前对墨将迟说的那套说辞:头很痛,想去安静地方透透气,好像被人推了一下,摔倒,醒来看到血……害怕……
他的叙述混乱、破碎,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说到最后,他又开始剧烈地喘气,眼神惊恐地望向虚空,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滩刺目的血。
“被人推了一下?”陈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了,“看清是谁了吗?或者,感觉有什么异常?比如气味?声音?除了血,还看到别的吗?比如姜总?”
“没……没有……”江楚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很大,牵动了脖颈的伤,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我头太痛了……看不清……就感觉……感觉一股很大的力气……然后……就摔倒了……醒来……就看到血……好多血……” 他痛苦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姜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头好痛……墨哥……我头好痛……”
他再次陷入那种痛苦不堪、濒临崩溃的状态。
墨将迟立刻伸手扶住他,眉头紧锁,看向陈锋:“陈警官,您也看到了,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询问!他脖颈上的抓伤也是证据!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送他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包括头部扫描!”
陈锋的目光锐利地在江楚痛苦蜷缩的身影和他脖颈的创可贴之间来回扫视,又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林薇。林薇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江楚的表现确实符合严重惊吓和身体不适的特征。
“好吧。”陈锋终于松口,但眼神依旧充满审视,“我们会调取监控核实。江先生,请保持通讯畅通,后续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了解情况。墨主管,麻烦你安排人送他去医院。另外,”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极其严肃,“关于姜总,有任何消息或线索,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墨将迟郑重点头:“一定。”
意识空间内,那片浓稠的灰雾缓缓流动。姜除之的灵魂实体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当江楚在警察面前表现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时,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充满不屑的冷哼:【废物。演技浮夸,破绽百出。脖子上的伤编得还算像样,但‘被人推’这种借口简直愚蠢。那个姓陈的警察,眼神像鹰,没那么好糊弄。他盯上你了,蠢货。】
江楚的灵魂虚影蜷缩在灰雾的另一端,光芒黯淡。现实身体的痛苦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此刻在意识空间里也显得虚弱不堪。听到姜除之的冷嘲热讽,他猛地抬起头,灵魂波动剧烈,传递出愤怒的意念:【闭嘴!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等着被当成杀人犯扒皮抽筋了!】姜除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冰冷刻薄,【收起你那没用的情绪。现在,仔细听好。】
姜除之的灵魂向前“飘”近了一些,那虚幻的、俊美阴鸷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和毒舌导师般的刻薄:【警察问你最后见到姜除之是什么时候。回答:庆功宴上,大概……一个半小时前,看到他一个人在窗边喝酒,脸色不太好,好像喝多了。之后就没再见过。】
【问你为什么去楼梯间。除了头痛透气,补充一点:隐约听到楼梯间好像有争执声,很模糊,以为是同事喝多了吵架,想去看一眼劝劝,结果刚推开门就……后面照你编的演。】
【问你有没有和姜除之发生过冲突。记住!眼神要茫然、无辜,带点实习生对老板本能的敬畏和距离感。回答:‘姜总?没……没有啊。姜总是大老板,我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姜除之的指令清晰、冷酷,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模拟了江楚该有的语气和神态。他像一个最苛刻的导演,指导着演员如何扮演好一个无辜、脆弱、只是不幸卷入事件的实习生。
江楚的灵魂虚影在灰雾中沉默地“听”着。屈辱感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灵魂核心。他恨这个掌控着他、对他指手画脚的男人,恨他刻薄的语气,恨他洞悉一切的眼神。但现实冰冷的铁拳悬在头顶,他不得不接受这魔鬼的指导。
【……记住,废物。】姜除之最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的眼神,你的呼吸,你手指的每一次颤抖,都要在控制之内。恐惧可以有,但不能过度。茫然和无辜才是你的盾牌。再像刚才那样崩溃乱抖,露出马脚……】
他没有说完,但那份冰冷的杀意,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江楚咬紧了牙关(在灵魂层面),那虚幻的拳头死死攥紧。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安静。江楚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的崩溃状态,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医生诊断为“脑震荡后遗症及过度惊吓”,需要留院观察。
墨将迟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闭目休息的江楚。他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显示着不断跳出的消息——公司高层群、姜家焦急的询问、警方要求配合调查的通知……乱成一团。姜除之的失踪,如同在公司投下了一颗炸弹。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在江楚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此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异常脆弱,甚至带着点惹人怜惜的……女气?墨将迟心头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担忧和疑虑压过。
小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那滩血……姜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江楚在楼梯间醒来时,那双盛满惊恐和泪水的眼睛,想起他抓住自己手臂时那冰凉的、颤抖的指尖……那份恐惧是如此真实。可那片血迹的位置……姜总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碎片……还有小楚脖颈上新鲜的抓伤……这一切碎片,又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能让他安心的画面。
墨将迟的心很乱。他对江楚一直有种保护欲,这个漂亮的实习生就像误入复杂丛林的小动物,努力又带着点笨拙。可今晚之后,那份单纯的保护欲里,掺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不安和……困惑。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江楚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似乎还残留着惊悸过后的水光,显得有些迷蒙。他看向墨将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虚弱:“墨哥……你还在……”
“嗯。”墨将迟立刻收敛起眼底的复杂情绪,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温和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好一点了……”江楚小声说,眼神怯怯的,带着不安,“墨哥……公司……姜总……有消息了吗?”
墨将迟眼神一暗,沉重地摇了摇头:“还没有。警方在全力调查。”他看着江楚瞬间黯淡下去、充满自责和恐惧的眼神,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想像之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楚肩膀的瞬间——
江楚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之前那种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如同触电般的僵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墨将迟的手!
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在墨将迟全神贯注的注视下,却显得异常清晰和……突兀。
墨将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江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掩饰:“对……对不起墨哥……我……我只是……还有点害怕……刚才……好像又……有点痛……”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墨将迟缓缓收回了手。他看着江楚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看着他抓紧被单、指节泛白的手,看着他低垂的眼帘下那浓密的、不安颤动的睫毛……心底那份刚刚被压下的疑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刚才那一下闪避……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什么?是纯粹的恐惧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他敏锐的情绪感知力,像精密的雷达,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极其不协调的异样。那不是单纯的害怕,更像是一种……深埋的、被突然触及的……心虚?
墨将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那层熟悉的阳光表象之下,似乎笼罩着一层他完全看不透的浓雾。这浓雾里,藏着今晚楼梯间血腥的秘密,也藏着关于姜除之下落的真相。
他没有再试图触碰江楚,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带着审视和前所未有的沉重。
病房里,只剩下点滴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意识空间内,灰雾翻涌。
姜除之的灵魂虚影冷冷地“看”着现实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当江楚因为他的警告(【控制你的本能反应!废物!】)而猛地避开墨将迟的触碰时,姜除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充满讥诮的嗤笑。
【反应过度,欲盖弥彰。蠢不可及。】冰冷的意念如同毒液,【他对你的怀疑,更深了。】
江楚的灵魂蜷缩在灰雾中,光芒黯淡混乱。现实身体的僵硬和墨将迟那审视的目光,让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屈辱、恐惧、对墨将迟反应的恐慌、还有对姜除之刻薄指挥的憎恨……种种情绪如同毒蛇撕咬。
【……都是你!】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是我救了你!】姜除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灵魂层面的威压,让江楚的虚影一阵剧烈波动,【没有我的提醒,你刚才那一下躲避,就已经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脸上了!记住你的处境,蝼蚁!】
灰雾剧烈地涌动起来,象征着两人之间无法调和的仇恨和被迫捆绑的扭曲关系。姜除之的灵魂虚影周围,那暗红的血丝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活跃,隐隐散发出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姜除之冰冷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酷和对未来的无尽恶意,【好好演下去。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也为了……你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虚幻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灵魂虚影的“胸口”位置——那里,仿佛残留着玉佩碎裂时的冰冷触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的微弱悸动。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冰冷的灵魂深处一闪而过:
那沾染了两人鲜血的碎玉……仅仅是封印的容器?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他充满恨意的意识里,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