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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不小心失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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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抽打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蜿蜒的水痕在霓虹的映照下,像一道道流淌的血。窗内,是截然相反的热浪喧嚣。姜氏集团顶层的观景宴会厅,灯火辉煌得刺眼,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空气里塞满了昂贵的香水味、酒精蒸腾的气息,还有震耳欲聋的谈笑与碰杯声。
庆祝“星海”项目成功的庆功宴,正走向高潮。
江楚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苏打水,橙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杯壁上挂出细小的气泡。他倚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目光像精准的探针,穿过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光线,牢牢锁定了宴会厅中心那个身影。
墨将迟。
他今天穿了件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平日里随意散落的额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总是带着明朗笑意的眼睛。此刻,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举着酒杯,爽朗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像冬日里跳跃的阳光,轻易就能驱散周遭的阴霾。
“墨主管,这次‘星海’能啃下来,您绝对是头功!这杯,我先干为敬!”一个部门经理满面红光地嚷嚷着。
墨将迟笑着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刻意的力量感:“刘经理客气了!是团队的力量,少了哪个环节都不行!”他声音洪亮,带着真诚的温度,目光扫过人群,不经意地掠过江楚的方向。
江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扬起一个弧度完美的、阳光灿烂的笑容,嘴角弯起的角度,眼睛微眯的弧度,都像是精心测量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无害,回应着墨将迟投来的视线。
那笑容太有迷惑性,像淬了蜜的刀刃,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精心涂抹的阳光釉彩下,是怎样的粘稠阴郁。他看着墨将迟,看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搭在同事肩上,看着他因大笑而微微起伏的宽阔胸膛,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在心底疯狂滋生、缠绕,像冰冷的藤蔓勒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隐秘而尖锐的疼痛。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任何觊觎的目光,都该被剜掉。
这偏执的念头在颅内无声咆哮。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爬升上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瞬间冻结了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江楚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直了,端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慢慢转过头。
隔着晃动的人影和氤氲的香槟雾气,在宴会厅相对僻静的角落阴影里,一道冷峻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箭矢,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姜除之。
姜氏集团年轻的掌舵人,这场盛宴真正的主人。他并未融入人群的狂欢,只是随意地靠在一张高脚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慢旋转。一身剪裁完美的纯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形,昂贵的袖扣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的脸无疑是上帝精雕细琢的杰作,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但那俊美,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牢牢锁定江楚,眼神里没有丝毫醉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毒刺的厌弃。
那目光,像手术刀,轻易就能剥开江楚精心伪装的阳光表皮,直刺内里污秽的阴暗。
江楚脸上的肌肉有一瞬的抽搐,像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但他很快重新调整好表情,再次扬起那个无懈可击的、阳光无害的笑容,甚至还对着姜除之的方向,微微举了举手中的苏打水杯,姿态恭顺得像只无害的小动物。
姜除之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弧度轻蔑得如同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性的优雅。然后,他放下空杯,最后瞥了江楚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他转身,黑色西装的身影无声地滑入宴会厅侧后方通往消防楼梯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那一眼,像一根浸满毒液的针,深深扎进了江楚的心脏。残留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开,冻结了刚刚因墨将迟而生的短暂暖意。空气里浮动的香槟甜腻和香水芬芳,此刻都变得粘稠而令人作呕。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人群中心的墨将迟。
墨将迟似乎刚结束一轮应酬,正笑着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迈开长腿,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几乎是同一秒,江楚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随手将几乎没喝的苏打水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动作流畅自然,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实习生表情,也迈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目标明确,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江楚刚拐过一个弯,脚步猛地顿住。
墨将迟并没有直接去洗手间。他正站在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观景窗前,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夜景出神。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的轮廓。
江楚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眼神贪婪地描绘着那个背影。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找个什么借口搭话时——
“墨哥!”
一个穿着亮片小礼裙、妆容精致的女同事,端着一杯酒,笑靥如花地从江楚身后快步走了过去,径直来到墨将迟身边。
“躲这儿偷闲呢?”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娇嗔。
墨将迟闻声转过身,脸上立刻绽开他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没有没有,透透气。里面太热闹了。”他语气轻松自然。
“那正好!”女同事笑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墨将迟结实的手臂,“刚才就想跟你喝一杯了,墨哥这次真的太厉害了!我敬你!”她动作熟稔,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爽利,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意图。
墨将迟显然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习以为常,笑着举起手里不知何时又拿上的酒杯:“哪里哪里,还是那句话,大家功劳!”
江楚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张骤然碎裂的面具。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猛地冲上喉咙。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
——她碰了他!那只手!那只该死的手!怎么敢?!
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在心底疯狂噬咬,发出嘶嘶的声响。
就在这情绪即将失控的临界点,走廊深处,那扇通往消防楼梯的厚重防火门,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像一张巨口,短暂地张开了又合拢。
一股更冰冷、更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从那门缝里逸散出来,瞬间攫住了江楚。那恶意比方才姜除之的眼神更加赤裸,更加具有指向性,像一条冰冷的锁链,缠绕上他的脖颈。
江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最后看了一眼墨将迟和那个依旧在说笑的女同事,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迷恋、偏执、痛苦、暴怒交织在一起,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像被那扇门后的黑暗召唤,也像被内心的野兽驱使着,朝着那扇刚刚开合过的防火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带着雨夜的湿气。他用力推开。
“嘎吱——”
沉重的防火门发出刺耳的呻吟,隔绝了身后宴会厅所有的喧嚣与光亮。一股混杂着尘埃、淡淡霉味和建筑本身冰冷水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吞没。安全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绿幽光,勉强勾勒出盘旋向下的冰冷阶梯轮廓,深不见底,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雨水密集地敲打着楼梯间高处狭窄的气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鼓点,更衬得此处死寂一片。
江楚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嘈杂。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幽绿的光线下,姜除之就站在楼梯平台中央,背对着他。黑色西装的剪影在惨绿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削、挺直,带着一种孤高的、不容侵犯的冷硬气场。他手中似乎把玩着一个东西,指尖在幽光下反射出一点温润的、与众不同的微芒。听到身后的关门声,他并未立刻回头。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窗外雨声更急了,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
江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他脸上的阳光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像有黑色的岩浆在无声沸腾、翻滚。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干净的运动鞋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几秒钟死寂的僵持。
终于,姜除之缓缓转过身。惨绿的应急灯光打在他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浓重的阴影,显得格外阴鸷。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俯视尘埃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江楚。那眼神,冰冷,挑剔,带着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蔑视。他手中把玩的东西也清晰地显露出来——一枚通体温润、雕刻着古朴繁复云纹的环形玉佩,用一根深色的丝绦系着,在他指间悠悠转动,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啧。”一声极轻的、充满鄙夷的咂舌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姜除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毒针,清晰无比地穿透雨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江楚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刚才在走廊里,墨将迟碰你肩膀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薄唇勾起一个极其刻薄、充满恶意的弧度,眼神如同淬毒的冰凌,死死钉在江楚骤然绷紧的脸上,“……你笑得可真够恶心的。”
轰!
江楚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一股狂暴的热血瞬间冲上头顶,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他藏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一个靠脸混饭、连报表格式都弄不清楚的实习生,”姜除之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继续在他耳边缠绕、噬咬,每一个字都带着侮辱性的精准打击,“也配肖想他?也配……让他碰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比江楚略高一点,此刻逼近的姿态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那枚温润的玉佩在他指间停止了转动,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住。
“你这种货色,”姜除之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阴毒,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下贱的骚味儿,以为装出那副阳光无害的样子就能骗过他?墨将迟心善,分不清垃圾,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这种靠皮囊和谄媚往上爬的玩意儿,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江楚最不愿被人触及的、血淋淋的自尊上。他精心构筑的伪装,他拼命想要在墨将迟面前维持的形象,被眼前这个人用最恶毒、最精准的语言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他深以为耻的阴暗与不堪。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和屈辱感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那层阳光无害的假面彻底碎裂!
“闭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江楚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没有任何伪装,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激怒的、近乎狰狞的阴鸷和凶狠,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死死盯着姜除之,嘴角却扯出一个同样充满恶意的、冰冷扭曲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回敬过去:
“姜总,您喝多了吧?还是说……您这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其实也就只敢躲在阴暗的楼梯间里,对着一个实习生无能狂吠?”
他向前逼近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姜除之瞬间变得极其危险的目光,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玉石俱焚般的狠劲:
“您这么在意墨主管碰了谁?怎么?是怕他发现您这位‘完美老板’藏在斯文皮囊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怕他发现您看他时,那眼神有多恶心、多龌龊?就像……”江楚的眼神淬了毒,嘴角的弧度恶意满满,“……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觊觎着永远够不到的光?”
“住口!”姜除之的脸色瞬间铁青,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狂怒的火焰,像是万年冰山被投入了熔岩!江楚的话,精准地戳破了他最隐秘、最不容触碰的禁忌!他精心维持的、掌控一切的假象被无情撕开!
“你找死!”姜除之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因狂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曾经只在文件上签下决定无数人命运名字的手,此刻却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鹰爪般,狠狠抓向江楚的脖子!那枚被他攥在手中的玉佩,边缘在幽绿的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锐芒。
江楚瞳孔骤然收缩!姜除之的动作太快太狠!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侧身闪避!
嗤啦——
姜除之的手没能完全扼住江楚的脖子,锋利的指甲却狠狠划过了他左侧脖颈的皮肤,瞬间拉出几道火辣辣的血痕!温热的液体立刻渗了出来。
剧痛和死亡的威胁像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江楚的狂怒,但随之升腾起的,是更原始、更凶暴的求生本能和反击欲望!那一直被他拼命压抑在心底的、名为“阴暗”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牢笼!
“滚开!”江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姜除之因一击落空而重心略有不稳的瞬间,他不再躲闪,反而猛地合身撞了上去!肩膀带着全身的冲力,狠狠撞在姜除之的胸膛上!
“呃!”姜除之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
他身后,就是那盘旋向下的、冰冷坚硬的楼梯边缘!没有任何防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姜除之眼中暴戾的狂怒瞬间被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取代。他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那只攥着玉佩的手也因失衡而猛地扬起!
江楚撞出这一下后,自己也因巨大的反作用力向前扑跌,视线正好对上姜除之向后倒下的瞬间。
砰!哗啦!
两声几乎重叠的异响,刺破了楼梯间的死寂!
第一声,是身体重重砸在坚硬水泥楼梯边缘的闷响,沉闷得令人心头发颤。
第二声,是某种玉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异常清晰,如同金玉断裂的哀鸣。
时间凝固了一瞬。
江楚狼狈地扑倒在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擦痛。他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
视野里,姜除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倒在楼梯拐角平台的边缘。他的头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一道刺目的、蜿蜒的鲜红,正从他后脑勺下方的位置迅速晕开,在惨绿的应急灯光下,红得惊心动魄,像一朵在瞬间绽放的、妖异而绝望的花。
而那枚原本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环形玉佩,此刻已经碎裂成几块,散落在他的颈侧和胸口附近。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锋利的边缘赫然沾染着刺目的、新鲜的猩红——那是江楚脖颈被抓破流出的血,也混杂着……姜除之自己的血。
玉佩的碎片,像破碎的眼睛,在幽绿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那温润的光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祥的死寂。
姜除之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楼梯间冰冷的天花板。那里面曾经盛满的冰冷、蔑视、狂怒……此刻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但就在这死寂的灰白深处,却骤然凝聚起最后一点骇人的光——那是一种极致的怨毒,一种焚尽灵魂的诅咒!
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破碎而模糊的气音。然而,那双死死盯着江楚的眼睛,那凝聚了所有怨毒和诅咒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清晰地、无声地传递出最后的讯息:
“……江……楚……”
“……你……逃……不……掉……”
无声的诅咒,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江楚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冻僵了。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双怨毒的眼睛和那无声的诅咒,在眼前无限放大、旋转。
就在这时!
那几块沾染着两人鲜血的玉佩碎片,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忽然极其诡异地闪过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流光!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但紧接着——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碎裂的玉佩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冰冷、沉重、带着强烈的怨念和不甘,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楼梯间!
江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额头上,不,是直接撞进了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钎,带着姜除之所有的怨毒和诅咒,狠狠捅穿了他的颅骨,直插灵魂深处!
“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江楚!那不仅仅是□□的痛苦,更像是一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被强行塞入巨大异物的恐怖折磨!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地抽搐、蜷缩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意识在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无边无际、混乱扭曲的黑暗。无数尖锐的噪音、怨毒的诅咒、冰冷死寂的灰白眼球……像破碎的镜片,在他混乱的感知里疯狂旋转、切割!
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剧痛的核心,一个冰冷、怨毒、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如同最深的梦魇,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蝼蚁……你……逃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煎熬。
剧痛如退潮般缓缓减弱,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沉重感却挥之不去。江楚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艰难地向上挣扎。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没有惨绿的应急灯,没有冰冷的水泥地,没有刺目的鲜血和破碎的玉佩。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灰色。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混沌的、缓缓流动的灰色雾气,死寂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哪里?
他发现自己以一种类似“漂浮”的状态存在于这片混沌中。没有身体的沉重感,却清晰地感知到“自我”的存在。他低下头,惊骇地看到自己的“身体”——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轮廓,如同雾气凝聚而成,勉强勾勒出人形,手脚清晰可见,却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他尝试着动了动“手”,那虚幻的轮廓随之移动。
灵魂……这是我的灵魂形态?意识空间?
一个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恨意和嘲弄的声音,如同贴着耳廓响起的丧钟,骤然打破这片混沌的死寂:
“醒得倒挺快,蝼蚁。”
江楚猛地循声抬头!
就在他前方几步之遥的灰色浓雾中,另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同样是半透明的灵魂轮廓,却比他凝实得多,散发着一种冰冷幽暗的、令人心悸的微光。轮廓清晰无比——俊美到近乎妖异的五官,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正是姜除之!他身上甚至还穿着那件象征身份的黑色西装灵魂虚影,只是此刻,那虚影的头部位置,缠绕着一缕缕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着浓重不祥气息的暗红血丝!
姜除之的灵魂实体缓缓抬起手,那只同样虚幻却带着惊人压迫感的手,五指张开,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掌控一切的冰冷,直直地、缓慢地伸向江楚的咽喉!动作间,那缠绕头部的暗红血丝如同毒蛇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杀死我……”姜除之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毒快意的弧度,那双由灵魂力量凝聚的眼睛,死死锁定江楚惊恐的灵魂核心,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好玩吗,江楚?”
那冰冷虚幻的手指,带着湮灭灵魂的恐怖气息,即将触碰到江楚的脖子!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但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下,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源自骨子里的阴暗狠戾,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反扑,轰然爆发!江楚的灵魂虚影剧烈地波动起来,散发出一种混乱而狂暴的意志!
“滚开!”江楚的灵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他凝聚起全部混乱的意志,猛地抬起他那虚幻的手,不是去阻挡,而是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狠狠推向姜除之伸来的手臂!
嗤——
仿佛烙铁烫入冰水的声音!
两只虚幻的灵魂手臂在浓稠的灰雾中碰撞!没有血肉的触感,却爆发出一种更直接、更触及本源的剧烈冲击!
江楚感觉自己的“手”像撞上了一块万年玄冰,冰冷刺骨的剧痛伴随着一种强烈的精神撕裂感瞬间传遍“全身”!他虚幻的身体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溃散!
而姜除之的灵魂虚影也被推得微微一晃,缠绕头部的暗红血丝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他那张俊美阴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意外和……凝重?显然,江楚这濒死反击的狠劲,超出了他的预估。
剧烈的灵魂冲突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
现实世界,倒在冰冷楼梯间地上的江楚(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双手死死抠着水泥地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指甲边缘甚至渗出了血丝。
“呃……啊……”破碎的痛苦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出。
意识空间内的短暂交锋,反馈到现实的身体,便是如同酷刑般的剧烈头痛和肢体痉挛!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突然被急促而用力地拍响!
“江楚?!江楚你在里面吗?开门!”一个洪亮而充满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墨将迟!
“里面怎么回事?开门!保安!保安过来一下!”墨将迟的声音更急了,拍门声也变成了用力的撞击。
现实世界的剧烈声响如同惊雷,狠狠劈进了那片混沌的意识空间!
即将再次扑向江楚的姜除之灵魂猛地一顿,那双怨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狂怒、不甘、还有一丝对门外那个声音本能的反应。
而蜷缩在地、灵魂虚影明灭不定的江楚,在听到墨将迟声音的瞬间,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那濒临溃散的灵魂核心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死死盯着姜除之,用尽最后的力量,在灵魂层面发出无声的、却带着疯狂偏执的嘶吼:
【合作!或者……一起死!让他看看……他的老板……死得有多难看?!】
现实世界,门外墨将迟的拍打声、呼喊声越来越急,伴随着保安跑来的脚步声。
意识空间内,浓稠的灰雾剧烈翻涌。
姜除之那由怨毒和恨意凝聚的灵魂虚影,死死地盯着江楚那双同样疯狂、同样写满偏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门外越来越响的拍打声,如同催命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