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碰到他了,开心! 宫墙凝 ...
-
宫墙凝冷,檐角风铎悬冰。卯时钟动,稀薄的晨光漫过金水河,将御河冰面染作昏黄的琉璃。枯枝铁画般的影子投在朱门上,随日头缓缓爬移。
端王府门卫睡眼惺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其中一个搓着双手抱怨道:“这鬼天气真够冷的,换班的怎么还没来?”
“谁说不是呢,再忍忍吧……唉,有人来了,好像是奉国公府的大公子。”
一辆瞧着不是太起眼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端王府前,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帘子后探了出来,温煦南下了马车,眉宇间还有些稚嫩,但依然难掩妖冶艳丽的本色。
温煦南穿过长廊,拐了个弯径直进了后院的房中。脚步声惊动了屋中的两人,谈话声戛然而止,两人一同转过头来。
温煦南的视线骤然与时霁对上,心跳漏了两拍,怔愣了一下,弯起了一双眼眸,桃花眼潋滟生情。
时霁看着他有些意外,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温煦南挑了挑眉,端王温润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寂静,“咳咳,今日叫你们前来,是因为宫中有了消息。”
时霁接过话,沉声道:“是,太后宫中有消息传来,想让你我去查丹阳刺史的案子。”
温煦南没出声,端王一向知道这家伙不关心党派斗争,端起一杯热茶抿了口,透过蒸腾起的热气看他,又道:“太后这是想试探你和时霁。”
当今端王陆敛温润如玉,品行端正,有君子之风,仁德之美名,是先帝的唯一胞弟。奈何先帝登基之时不过方才几岁,如今也不过十八。
先帝打娘胎里出来就身体病弱,短短几年就驾崩了,只留下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就这样抱着当今圣上登基,开始垂帘听政,其母家叶家开始一家独大。
至于如今太后最为忌惮的必是北燕王,北燕王镇守北燕之地,手下有三十万大军。一年前,北燕王携世子时霁入京,被太后强留京都,北燕本也不想随意站队,迫于形势压力,世子便入了端王府,对外只称教陆敛习武。
这太后挟制人不成,反教陆敛得了势,如今这是要试试北燕是否铁站端王了么?
照着自己前世的样子,温煦南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顾作疑惑道:“哦?”
陆敛顿了顿,接着说:“叶家庶子叶知山在丹阳,虽说只是领了个别驾的官职,那官威可耍得比刺史何晏还要大,听说在丹阳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时霁点点头,“太后这是借查案的名头来看我们是否会对叶家下狠手。”
温煦南早已上了软榻,用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听着,浓密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打下阴影。
前世的他因为启程的前一天晚上染了风寒,没能同时霁一起前去,事后也没怎么了解案子的经过,只知道时霁最后坚持将叶知山处死,而案件的凶手在被抓捕后便自尽了。
温煦南默默握了握拳,决定等会回去再加两床被子。
想着便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你们俩说的我都听懂了,但一切还是得到了丹阳再说嘛,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啊,对于这习武之事倒是天赋异禀,就是对政治太不关心了。可你毕竟是温家的公子,不可能总是事不关己啊。”陆敛无奈地笑了笑。
“王爷挂心了”,温煦南又看了看时霁,指了指窗外,“你和王爷可还有要事,一会儿风雪大了。”
一看这家伙就没把话听进去,时霁暗自摇了摇头,也起身告辞,与温煦南推门出去。
温煦南背对着时霁,将衣袖往下放了放,借着阻挡,轻轻握住时霁的伞柄,手下稍一用力,那伞柄便断成了两截,嘴角情难自禁地勾起,眼底难掩兴奋。深呼吸了两口,抿了抿唇,强压下嘴角。
强装镇定地说道:“那个,你的伞柄好像断了。”
时霁接过断伞,低头看了看,微皱了下眉头。
温煦南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被抬起头的时霁撞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温煦南竭力压下嘴角,听到时霁的声音后,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最后无奈放弃,扬着个灿烂的笑脸,颤着声道:“哦,早上吃饭吃太快,菜塞牙缝里了,刚剔牙呢,来,我伞没坏,你跟我打同一把吧。”
时霁抽了抽嘴角,一头黑线,盯了他片刻,但最后似乎被笑容感染了,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温煦南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与时霁并肩走着。
雪又开始下了,温煦南将伞向时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倾斜,背有些僵直地挺着,手紧紧攥成了拳,手心已浸出了汗。
他的目光并未直视对方,却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着风雪中那个清冷的侧影——被风吹拂起的墨色发带,微微抿紧的淡色薄唇,覆着细雪的纤长睫毛。
时霁似有所感,并未转头,只是将下颌更往里收了些,步履依旧平稳。
一直到了大门口,一阵风忽然卷着雪沫扑向时霁。温煦南极其自然地抬手,用素白的指尖,轻轻拂去时霁肩头刚落下的几片雪花。
动作看似寻常,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极其缓慢地顺着时霁肩颈线条,一路轻扫至后颈处最敏感的那一小块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
温煦南语气平淡如常,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擅抖,“雪大,沾衣易湿寒。”
时霁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闪而过的触碰,后颈有些发烫。想说你干什么,又觉得对方肯定是不小心,这样说反而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又想说自己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又想到别人是好心,自己倒是尖酸刻薄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温煦南目光并未看雪,而是深深凝视着时霁微微颤动的睫毛,感觉像含了一颗微酸的梅子糖,那滋味在心头化开,激得喉头发紧。
时霁马车的侍从打着伞,很快便来到了时霁身侧。时霁匆忙接过伞,步伐较平时快些地走了。
温煦南摩挲了下指尖,回想了下自己刚才的表现,觉得十分的满分,可以给自己打九分,剩下的一分是因为跟时霁有一点难分。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落满雪的京都里,远离了刚刚的悸动,多了一份孤独与寂寞。温煦南挑起车帘,将手向外探去,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手上,更显得那手莹莹素白,煞是好看。
雪很快就在温热的掌心融化了,马车里一片阴影打在温煦南的身上,明明暗暗之间,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只有风夹杂着雪吹过,传来呼啸声,隐隐约约伴随着远方的阿娘唤乳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