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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引魂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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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裂口?” 石铮大步上前,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微震。他顺着玄晐的手指看向那道狰狞的沟壑,又猛地转向柳烟,声音如雷:“柳师妹!陈三师兄他……是不是……是不是就在这儿……”
后面的话,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有些说不下去,眼中翻腾着痛苦和狂暴的怒意。
昨夜那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和七日前熟悉的守墓人气息的骤然湮灭,他早已有所感应,只是不愿相信。
如今从玄清子口中说出,那残酷的猜想几乎成了现实。
柳烟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石铮,反而看向玄清子,目光如炬:“玄清子道兄,你方才说,那位摇铃的道兄,让你‘快逃’?” 她刻意加重了“道兄”二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是的!” 玄晐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后怕,“他……他声音都变了,像砂纸磨骨头…但听得真真切切,是让贫道快逃!”
“那,他可有……留下什么?” 柳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玄晐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她的视线,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玄晐紧攥铜铃的右手。
玄清子心中警铃大作。来了!她在试探!在怀疑这枚铜铃!他脸上瞬间露出茫然和思索混杂的表情,努力回忆着:“留下……留下?当时地动山摇,乱石横飞,贫道只顾着逃命……似乎……似乎……” 他迟疑着,眉头紧锁,仿佛在记忆的碎片中艰难搜寻,“似乎看到那位道兄……被……被一只从裂口里伸出来的、巨大的火焰爪子……拍中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忍描述的恐惧,“……然后……然后就没看到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铜铃沾染陈三残血的关键细节,只描述了陈三的结局。
袖中,铜铃那点因吸收能量而产生的微弱躁动,已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此刻冰冷冷地贴着他的掌心,如同死物。
柳烟定定地看着玄清子,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山谷间的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只剩下远处沟壑边缘,几粒碎石滚落的细碎声响,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石铮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道焦黑的沟壑,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黝黑的皮肤下虬结暴起,一股沉凝如山的悲痛和滔天怒意在他身上酝酿,仿佛随时可能化作毁灭的雷霆。
他猛地踏前一步,大地似乎都为之震动,那巨大的玄铁拳套直指沟壑深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幽冥死物!害我师兄!石铮在此立誓,定要将尔等挫骨扬灰,以慰陈三师兄在天之灵!”
这饱含悲愤的怒吼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柳烟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敢当宣泄着痛苦,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玄清子的脸,似乎在观察他面对石敢当这狂暴气势时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玄清子适时地露出惊惧交加的神色,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被石敢当的怒吼吓到,脸色更加苍白,眼神躲闪,完全符合一个修为低微、受惊过度的小道士该有的反应。
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石师兄,节哀。” 柳烟终于移开了钉在玄清子身上的目光,转向石铮,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却依旧清冷。
“师兄之仇,必报。然此地残留气息诡谲,裂口虽闭,隐患未除。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厘清此地异变根源,以防再生祸端。”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瞬间将石铮的悲愤导向了更实际的方向。
“正是,贫道逗留这数日,也是为此。”玄清子适当的解释道。
石铮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重地“嗯”了一声,如同闷雷。
他不再看那沟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点燃他的理智,转而将沉甸甸的目光投向柳烟,瓮声道:“师妹,你说!该怎么办?俺听你的!”
柳烟微微颔首,再次将视线投向玄清子,那审视的意味淡了些许,却并未消失。
“玄清子道兄既是亲历者,不知可否详细说说,你遇见那…赶尸队之前,可曾发现此地有何异常?那摇铃的道兄,又有何特征?他所摇的铃,是否……”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玄清子的袖子。
“……与你手中这枚,有些相似?”
玄清子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努力回忆的认真表情:“异常……异常……贫道昨夜行至此处,只觉这荒山格外死寂,风声如鬼哭…遇见他们时,就在前面那破石亭里……”
他抬手指向远处倾颓的石亭轮廓。
“至于那位道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很瘦,穿着靛蓝的褂子……声音喑哑难听,不好意思……至于他摇的铃……”
玄清子说到这里,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困惑和不确定,“……似乎……也是黄铜的?声音很清脆……但,但贫道当时离得远,又被吓得不轻,实在没看清是否与贫道这破铃一样……” 他边说,边有些局促地、仿佛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中的铜铃,动作带着几分珍视和窘迫。
柳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越发幽深。
玄清子的描述,与守墓人“引魂使”的特征——靛蓝短褂、镇魂铜铃、砂纸磨骨般的嗓音是常年以魂力摇铃被侵蚀声带所致——几乎完全吻合!陈三师兄!就是他!
而眼前这个小道士手中这枚铜铃……柳烟几乎可以肯定,它绝非普通的道士法器。
那种材质带来的隐约感应,那点疑似陈三师兄本源之血的残留……还有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异常波动……
疑点如同藤蔓,在柳烟心中悄然滋生,缠绕。
这个看似狼狈惊恐、修为平平的玄清子,昨夜那场足以撕碎寻常修士的浩劫,他是如何毫发无损地活下来的?仅仅是靠运气?
山谷间的晨光,似乎也无法驱散此刻弥漫的凝重与无声的猜忌。
焦黑的沟壑如同大地的伤口,而围绕着它,生者与生者之间的迷雾,比那翻涌过的地狱黑气,更加深沉难测。
玄清子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感受着柳烟那看似平静实则密不透风的目光。
他睁大眼睛,看向柳烟,没有一丝心虚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