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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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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黎在城堡的第三天,发现赛里昂对她关注越来越异常。
他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她的早餐桌旁,鎏金色的右眼在晨光下像融化的黄金,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握着银叉的手指上。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赛里昂支着下巴,唇角微扬,“像只小心翼翼的松鼠。”
安黎差点被面包噎住。
“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她低声说,感觉耳根发烫。
赛里昂轻笑一声,伸手从她唇边捻走一粒面包屑。他的指尖冰凉,却在触碰的瞬间让安黎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你讨厌我的眼睛吗?”
安黎抬头,正对上那双异色眼瞳——冰蓝与鎏金,清澈与混沌,圣洁与堕落。她突然意识到,赛里昂在故意引诱她的视线。
“不,”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只是太引人注目了。”
“说谎。”
赛里昂突然倾身向前,银发垂落,在桌面上铺开一片冷光,“你明明很喜欢。”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冷得像冬夜的风。安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去藏书室。”她硬邦邦地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赛里昂愉悦的低笑:“二楼西侧走廊尽头,别迷路了,小松鼠。”
——
藏书室比安黎想象的还要古老。
积满灰尘的书架高耸至天花板,青铜烛台上跳动的火焰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她踮起脚尖,试图取下那本《奥莱维亚神格考》,却怎么也够不着。
“需要帮忙吗?”
安黎吓得差点叫出声。赛里昂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伸手越过她的头顶,轻松取下了那本厚重的古籍。
“你在研究神格?”
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想提前了解你未来的敌人?”
安黎转身,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书架与赛里昂之间。
他的银发垂下来,几乎要扫到她的脸颊。
“让开。”她推了推他的胸膛,触手却是坚硬而冰冷的肌肉。
赛里昂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鎏金右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星痕携带者之间会有一种……吸引力。”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锁骨,“越是靠近,这里就越烫。”
安黎掌心的星痕突然刺痛起来,像是回应他的话。
赛里昂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缓缓低头——
“少爷!”
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赛里昂的动作顿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种危险的蛊惑感已经褪去大半。
“父亲找我?”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优雅冷淡。
“公爵大人要求您立刻去训练场。”
赛里昂轻啧一声,将书塞进安黎手里:“下次继续,小松鼠。”
他的指尖在离开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留下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
训练场的景象让安黎血液凝固。
她本来只是好奇跟来,却好像看到十岁的赛里昂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而公爵正手持一柄通红的烙铁走近。
“忍耐是容器的基本素养。”公爵的声音冷酷如铁,“今天教你屏蔽痛觉。”
“父亲。”
赛里昂厉声道,“我说过不要再这样训练他。”
公爵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来:“谁允许你带外人来这里的?”
安黎这才注意到,训练场中央那个被锁住的赛里昂身形更小,眼神也更稚嫩。而站在她身边的,显然是已经长大的赛里昂。
“时空错乱?”她喃喃道,“这是你的记忆?”
赛里昂没有回答。
烙铁贴上孩童锁骨处的星痕,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安黎胃部一阵绞痛,下意识抓住身边赛里昂的手臂。
赛里昂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只是开始。”
场景突然变换。
现在他们站在一间昏暗的密室里,十岁的赛里昂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他的面前摊开一本禁书,上面画着复杂的献祭法阵。
“第一次尝试摆脱星痕。”成年的赛里昂平静地解释,“用错了咒语,差点把自己炸成碎片。”
安黎看着少年艰难地爬向水盆,呕吐出黑色的血块。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赛里昂终于转头看她,异色眼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然是你,就得知道我卑劣地从什么腌臢里爬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般割开安黎的心脏。
场景再次变换。这次是在冰湖边,十五岁的赛里昂跪在雪地里,怀中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隼。
成年赛里昂说,“它啄伤了父亲的眼睛,自然会死去。”
少年手中的白隼突然抽搐起来,羽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
赛里昂颤抖着手抚过它的身体,星痕泛起微弱的蓝光——白隼的痛苦渐渐平息,而少年锁骨处的星痕却蔓延出了新的分支。
“你救了它?”安黎问。
“暂时。”赛里昂冷笑,“三天后父亲发现了,亲手拧断了它的脖子。”
安黎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赛里昂的手:“够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掌心的星痕与赛里昂的突然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周围的记忆场景如玻璃般碎裂——
他们回到了真实的冰湖边。夜幕低垂,三颗月亮高悬天际。
赛里昂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表情晦暗不明:“现在你明白了吗?我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写好了。”
安黎没有松手。某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将赛里昂冰冷的手指握得更紧:“那就重写它。”
赛里昂的瞳孔微微扩大,充满了混乱和炙热。
“用这个。”安黎举起另一只手,“掌心的星痕熠熠生辉,既然它能共鸣,就说明我也被卷入了你的命运。”
夜风卷起赛里昂的银发,有几缕扫过安黎的脸颊,凉得像冬夜的雪。
他的目光从交握的手慢慢移到她的眼睛,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在那双异色眼瞳中一闪而过。
“你真是,”他轻声说,“比星痕还要危险的存在。”
突然,赛里昂猛地将安黎拉入怀中,同时转身——
一支漆黑的箭矢擦过他的肩膀,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父亲的人。”赛里昂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发现我们接触太频繁了。”
更多的箭矢破空而来。赛里昂单手搂住安黎的腰,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星轨,淡蓝色的屏障瞬间展开,箭矢撞在上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抓紧。”他在她耳边低语,然后——
他们跃下了悬崖。
失重的感觉让安黎死死抱住赛里昂的脖子,风声在耳边呼啸。赛里昂却在笑,那种疯狂而自由的笑声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
“怕高吗,小松鼠?”
动不动就蹦极!
“你神经啊!”安黎紧闭着眼睛大喊。
下一秒,她感觉赛里昂的身体猛地绷紧,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安黎睁开眼,看到赛里昂的锁骨处星痕暴起,蓝光几乎刺得人流泪——但他们下坠的速度丝毫未减。
“星辰魔法……失效了?”
岩壁在眼前急速上升,安黎看到了赛里昂眼中闪过的不可置信。
几乎瞬间——
他做出了决定。
赛里昂突然咬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抹在锁骨处的星痕上:“以维尔特里斯之血,呼唤沉睡的暗月之力——”
星痕的蓝光瞬间转为暗红,赛里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安黎惊恐地看到,他的左眼瞳孔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变成了与右眼一样的竖瞳。
黑色的羽翼从他背后撕裂衣袍展开,在千钧一发之际裹住了两人。
“轰——!”
他们重重摔进崖底的湖泊,黑色的羽毛四散飘落。
安黎挣扎着浮出水面,看到赛里昂仰面漂在不远处,银发在水中散开,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暗红色的纹路从星痕处蔓延至半边脸颊。
“赛里昂!”她游过去,颤抖着捧起他的脸,“你的眼睛……”
“代价。”
他虚弱地笑了笑,“第一次主动接纳黑神格的力量,果然……”冰凉的手指抚上安黎的脸,“你现在看起来……格外美味。”
安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赛里昂眼中那种赤裸的渴望。不是对力量,不是对毁灭,而是单纯地、纯粹地……
对她!
“我们得离开这里。”她强作镇定地说,架起赛里昂向岸边游去。
赛里昂温顺地靠在她肩上,呼吸拂过她的颈侧:“你知道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你是第一个为我流血的人。”
安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岩壁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皮肤滴入水中。而赛里昂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红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别担心。”他轻轻舔去她手臂上的血珠,嘴唇冰冷柔软,“我会保护你的……我的小松鼠。”
月光下,新生的黑色羽翼缓缓收拢,将两人笼罩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