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今天也在求死》桃大饼

2、第 2 章

　　夜晚的城堡静得可怕。

　　安黎坐在床沿，盯着赛里昂放在她膝盖上的那本青铜古籍。书页上的星座图案仿佛在缓缓扭曲，那些陌生的文字在她眼中竟渐渐变得可读。

　　“当异星降临，神选之子的命运将被撕裂。星辰的轨迹将因她而偏转，而代价是……”

　　后面的字迹□□涸的血迹模糊了。

　　赛里昂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他的银发在暗处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某种非自然的造物。安黎抬头看他，发现他的鎏金右眼仍然保持着竖瞳状态，像猫科动物般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你到底是什么？”安黎低声问。

　　赛里昂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优雅：“我以为你会先问‘你会不会杀我’这种问题。”

　　“你会吗？”

　　“谁知道。”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餐，“亲爱的，毕竟我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安黎的掌心又开始灼痛。

　　她低头看去，星痕的蓝光比刚才更强烈了，像是在呼应着什么。赛里昂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几步走近，单膝跪在她面前，冰冷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掌心。

　　“果然”，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也有星痕。”

　　“这是什么？”

　　赛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描摹着星痕的轮廓，安黎能感觉到他的皮肤温度低得不正常，像是触摸一块寒冰。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异色眼瞳中的情绪。

　　“诅咒。”他终于开口，“或者说是，标记。”

　　他忽然解开自己高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露出锁骨下方。

　　那里有一个比安黎掌心更复杂的星形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维尔特里斯家族的长子，都会在十八岁觉醒星痕。赛里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神格的容器标记。”

　　安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神格容器。”

　　她在论文里读到过这个传说——奥莱维亚大陆每三千年会出现一个能够承载暗黑神格的人类容器，而一旦神格完全觉醒，容器将失去人性，成为灭世的堕神之王。

　　“所以你是……”

　　“下一任容器。”

　　赛里昂微笑着替她说完，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按照预言，我将在二十五岁那年彻底堕落，然后毁灭这个世界。”

　　他的语气太过轻松，安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下一秒，赛里昂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猛地偏过头，用手帕捂住嘴。当手帕移开时，安黎清楚地看到一抹刺目的猩红。

　　“你怎么了！”

　　“亲爱的，星痕的代价而已。”

　　赛里昂若无其事地折起手帕，“每次使用星辰之力，都会消耗生命力。父亲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他顿了顿，鎏金右眼闪过一丝讥讽，“当然，如果神格先一步觉醒，我可能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安黎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历史记载中那个冷血残忍的堕神之王，再看看眼前这个咳血的少年，一种荒谬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在我面前表演这么多？”

　　赛里昂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他身上，银发几乎与光线融为一体。

　　“真的很有趣”，他背对着她说，“古籍上写你能改变我的命运，很有意思不是吗？所以”他转过头，异色双瞳直视她，“你要试着拯救我，还是趁早逃离？”

　　安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星痕，想起博物馆里那个星盘，想起穿越时看到的血色星河。

　　“如果我说，我就是来救你的呢？”

　　赛里昂笑了。那笑容美丽而破碎，像是冰面上绽开的裂痕。

　　“太有趣了！”

　　“那请你证明给我看。”

　　他突然伸手抓住安黎的手腕，单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下一秒，他拉着她冲向窗口，在安黎的惊叫声中，抱着她纵身跃出。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城堡的灯光在视野中急速缩小。安黎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死死闭着眼睛，好似下一刻就粉身碎骨。

　　他真的是个疯子，我也是个疯子。安黎脑海里充斥着混乱，但莫名其妙地并不害怕。

　　然后，她感觉到下坠停止了。

　　安黎颤抖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赛里昂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平举，掌心朝上。无数星光般的微粒从他指间流泻而出，托住了两人的身体。

　　这是…玩儿呢。

　　“星辰魔法。”赛里昂的声音近在耳畔，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只有星痕携带者才能使用的力量。

　　安黎这才注意到，他锁骨处的星痕正发出刺目的蓝光，而那些光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他苍白的皮肤，像某种贪婪的寄生虫。

　　“看清楚了”，赛里昂轻声说，“这就是我的日常。”

　　“每天来一次？你有够闲的。”安黎不禁说道。

　　赛里昂大笑。他带着她缓缓降落在城堡后方的一片冰湖上。月光下，湖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倒映着三颗月亮诡异的排列。

　　赛里昂松开她，独自走到湖心。

　　他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更多的纽扣。

　　安黎倒吸一口冷气。

　　少年苍白的躯体上布满了发光的星痕纹路，它们从锁骨处的核心印记蔓延，像蛛网般覆盖了他的胸膛和后背。

　　“每个月圆之夜，星痕会暴走。”赛里昂平静地说，“需要借助冰湖的寒气压制。”

　　他踏入湖中，水面立刻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安黎看到他的皮肤开始结霜，呼吸变成白雾，但那些星痕纹路仍然在疯狂蠕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这么痛苦，你怎么忍过来的？”

　　赛里昂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沉入水中，银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凝固的月光。安黎等了许久，湖面都没有动静。

　　“赛里昂？”

　　没有回应。

　　安黎的心跳加速了。她试探着踩上冰面，小心翼翼地往湖心走去。冰层在她脚下发出不祥的碎裂声，但她顾不上了。

　　水下，赛里昂正悬浮在冰蓝色的深渊中，双眼紧闭，银发随水流飘动。那些星痕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正在碎裂的琉璃雕像。

　　安黎咬了咬牙，猛地伸手破开冰面——

　　“抓住我！”

　　她的指尖触碰到赛里昂的一瞬间，掌心的星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两道星痕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共鸣，安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整个人被拽入水中！

　　冰冷。

　　黑暗。

　　然后是……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六岁的赛里昂被锁在祭坛上，银发沾满血污。大祭司的匕首划开他的锁骨，鲜血滴入星盘时，他听见虚空中的低语："从今日起，你将成为神格的容器。"月光透过彩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伤痕，像打碎的面具。

　　——十岁的赛里昂蜷缩在藏书室角落，咳出的鲜血染红了手中的《星辰预言》。那些字句在他眼前扭曲蠕动，最终汇聚成一个从未见过的名字：安黎。他忽然低笑起来，染血的手指摩挲着羊皮纸："拯救我..."尾音化作更剧烈的咳嗽，却在剧痛中死死记住了这个凭空出现的名字。

　　——十二岁的赛里昂拖着镣铐爬过地牢，溃烂的指尖在石板上留下血痕。当守卫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他后背时，蒸发的鲜血突然在空气中凝成预言："她会爱你"。他发着高烧大笑，咬碎的牙齿混着血沫吞进喉咙。

　　——十八岁前夜的赛里昂站在她窗外，鎏金右眼在月光下收缩成细线。他看见熟睡的安黎睫毛轻颤，“原来是你。”他隔着玻璃描摹她的轮廓，指甲在石墙上刮出带血的刻痕。那些被当作疯言疯语的预言突然有了意义——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早已在他的骨髓里生长了十二年。

　　安黎在记忆的洪流中挣扎，突然，一双手紧紧抓住了她。

　　赛里昂的脸近在咫尺，水中的银发缠绕着她的手臂。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串气泡升起，但安黎奇迹般地听懂了——

　　“现在你知道了，命运使我注定成为怪物。”

　　安黎想说话，却呛了水。赛里昂猛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破水而出——

　　“咳咳咳——！”

　　安黎趴在冰面上剧烈咳嗽，赛里昂跪在她身旁，湿透的银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异色双瞳在月光下闪烁，表情复杂难辨。

　　“你看到了什么？”

　　“你的记忆”，安黎颤抖着说，“你很痛苦……”

　　赛里昂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掌冰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那就记住这份痛苦”，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记住你今晚看到的，然后回答我——”

　　鎏金右眼的竖瞳收缩到极致。

　　“当我不再是现在的我，星痕会吞噬我全部人性，你会杀了我吗？”

　　安黎望着眼前这个矛盾的存在——圣洁如天使，却又像深渊般黑暗的少年。

　　她没有回答。

　　但掌心的星痕，第一次主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