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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椅血痕 大周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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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隆安元年,春。
鎏金宫灯高悬,将太极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年仅二十一岁的萧景琰身着玄色龙袍,袖口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缓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脚下猩红的地毯如同铺就的血路。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萧景琰的手指在广袖下微微颤抖。他扫视殿中跪伏的群臣,那些低垂的头颅下不知藏着多少算计。尤其是前排那几位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他绝不能让人看出他的怯懦,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日子。
"众卿平身。"他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威严。
礼部尚书赵垣第一个出列:"启禀陛下,先帝驾崩已过百日,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登基大典已成,请陛下示下新政。"
萧景琰眯起眼睛。这老狐狸话中有话,明里是请新政,暗里却在提醒他不过是捡了先帝猝死后空出的皇位。先帝子嗣稀薄,只有他这一个皇子,否则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宫女所生的庶子。
"赵爱卿倒是心急。"萧景琰冷笑一声,"朕记得先帝在时,你可是最反对朕入主东宫的。"
赵垣脸色一变,慌忙跪下:"老臣绝无此意!"
"是吗?"萧景琰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那为何三年前朕被立为太子时,你联合十三位大臣上奏反对?为何去年先帝病重,你暗中联络宗室欲立皇叔为储君?"
殿中一片死寂。萧景琰感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太冲动了,登基第一天就发作老臣,传出去必定落得个暴戾之名。但他控制不住——这些人根本看不起他,如果他示弱,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陛下。"一道清润嗓音打破沉寂。
萧景琰转头,看到左相谢允之从容出列。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丞相是先帝破格提拔的寒门才子,一袭月白官袍衬得他如松如竹,温润如玉的面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谢卿有何话说?"萧景琰警惕地问。谢允之虽年轻,却在朝中颇有威望,他不得不防。
谢允之行了一礼:"赵大人确实言行有失,但陛下初登大宝,若因旧怨处置老臣,恐伤圣德。不如令赵大人自陈罪状,公开悔过,以示陛下宽仁。"
萧景琰盯着谢允之看了许久。表面看是在为赵垣求情,实则给他递了把刀——公开悔过比直接处罚更羞辱人,而且能引出更多同党。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谢相。
"准奏。"萧景琰缓缓勾起嘴角,"不过朕觉得,单赵垣一人悔过还不够。当年联名上奏的十三人,统统给朕站出来!"
殿中一阵骚动,最终有十二人颤抖着出列——剩下那个去年已经病逝。
萧景琰冷冷扫视他们:"尔等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按律当诛九族。"
"陛下开恩啊!"大臣们纷纷跪地磕头,额角很快见了血。
谢允之再次开口:"陛下,法不外乎人情。这些大人虽有过错,但多为朝廷效力多年。不如...只诛首恶,余者流放,以显陛下仁厚。"
萧景琰与谢允之目光相接,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中读出了某种默契。他忽然明白了谢允之的用意——既让他立威,又不至于背上暴君骂名。
"那就依谢卿所言。"萧景琰重新坐下,"赵垣欺君罔上,明日午门问斩,家眷流放岭南。其余人等,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陛下圣明!"谢允之率先跪拜,群臣纷纷跟随。
萧景琰看着跪伏的谢允之,心中升起一丝异样。这个表面温雅的年轻丞相,究竟是真心辅佐,还是另有所图?
是夜,萧景琰屏退所有宫人,独自站在先帝画像前。他颤抖的手抚过画像中先帝威严的面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个皇帝..."他哽咽着低语,"他们都看不起儿臣,都觉得儿臣不配...儿臣好怕...怕辜负您的期望..."
他没有注意到,寝宫侧门的阴影处,谢允之静静伫立。年轻的丞相看着白日里狠戾的君王此刻脆弱如孩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谢允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原来我们的陛下,是这样一个...有趣的矛盾体。"
他无声地退出寝宫,月光下,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