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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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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不要!不要拉我去!”
终年浓雾笼罩的深山,突然传出孩童尖利而又凄惨的号叫,那悲周的叫声穿过层层密林,如同来自地狱的哭诉,但是号叫没有持续多久,片刻后就消失在空旷的山谷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水般光洁而又凝滞的月光下,一群影影绰绰的影子聚集在山谷里。
神情冷漠、姿色清丽的女人一手按住孩子的肩头,一手死命捏转他的下巴,向着林中空地的方向。
“妈妈!妈妈!求你了!我不要看!我不要看!”由于惊恐而流下的眼泪湿润了脸庞,男孩精致小巧的脸上如今都是一道一道的泪痕。
“这是命。”女人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如此。”
“我不认命,我不要认命。”男孩挣扎着道。
“我们只是普通的妖魅,无法成仙,就只能成魔,可是魔道多舛,迟早我们都会如此。”女人裂嘴笑了笑。
“就这一次,妈妈,就这一次,我不要看,好不好?”男孩又号啕大哭起来,那肝肠寸断的声音使得女人也微微愣了愣神,“不,你要学会坚强,要学会正视自己的命运,逃避是没用的。”女人有点不耐烦了,“嘘——,她来了。”
男孩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影子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张大了嘴巴,啊,她还小,她还那么小,跟自己差不多大!居然就摊上了这样的命运!是老天不公还是真的命该如此?!男孩握紧了拳头,把牙都要咬碎了。
红衣小女孩就这样飘忽着来到空地上,盘腿坐下。
周围的一群同类齐齐冷冷的注视着她,没人支声,没人哭,也没人笑,大家只是看着,看着命运的降临,看着亘古不变的魔与鬼的法则。
月亮爬上了头顶,小女孩突然笑了,大概是觉得很可笑,但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天际突然降下一个霹雳,直击小女孩的头顶,随着隆隆的五声雷响,小女孩在一阵眩目的光芒中化为青烟。
“终究还是害怕了,可惜啊,躯体没有留下。”
旁观者纷纷走了。
“如果不是最后一刻掉下了眼泪,就能收到完尸呢,这样她就有一个真正的墓了。”
小男孩任凭女人拉着自己离开,耳边响起的是很多次五雷轰顶后同族经常念叨的一句话,有个真正的墓该多好啊。
他们在深山老林中孤独地生活,他们终日与野兽为伴、与流风为友,他们有时会到人间作恶,他们常常遭受天谴、形神俱灭,这叫天公清障,他们无法成仙,他们是底层来的妖魔,他们生平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一个真正的墓,但那要经受住临死前的考验,因此他们总是在同族将死时赶来。
他们的名字叫 ——魈。
“问寒,别再回头看了。”女人拉着男孩的手,冷冷的,消失在夜色中。
一、
“你从十五岁起闯荡江湖,杀过不少人,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从来没被承认过,就因为你只是北海神剑陆子酬的弟弟。”
陆子云闻言微微一愣。
面前容貌俊美、举止清雅的青衣书生面带微笑、继续侃侃而谈,“非但如此,在你大哥陆子酬入主浩气山庄之后,以另立门户为名,实则将你从家门赶了出来。”
陆子云的脸色变了。
“你有施展雄心的抱负,却无施展雄心的法门……”
“够了!”陆子云拍案而起,“哪里来的江湖术士,在这里胡说八道!”
青衣书生不愠不怒,低头扯起一点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也罢,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既然重回浩气山庄不是陆公子的意愿,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听到重回浩气山庄这几个字,陆子云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眼看青衣书生就要出门而去,陆子云叫了声,“且慢!你到底有何来意!”
青衣书生蓦地站住了,背对陆子云眯起了眼睛,歪了歪头,“来意?我只是来做交易的。”
半个月后,浩气山庄原庄主陆子酬在一次外出狩猎中死于非命,其弟陆子云重回浩气山庄,接管山庄一切事务。
半个月后,浩气山庄庄主陆子云离奇发疯,整天嚷嚷着是自己杀死了大哥,状甚癫狂,终至不治而亡。一代剑术名门从此一落千丈。
“颐样坊在京城也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紫染轩现在上下其手,既拉你们的生意,也拉你们的货源,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赵瑞增转动手指上的绿玉扳指,沉吟着。
“可是…………”
“呵呵,赵老板是生意人,帐怎么算,不用我来教,”温润如玉的青衣书生和风煦日般笑了起来,更显得唇红齿白,风度翩翩,“这个契约,说起来,您并不吃亏。”
听到不吃亏三字,赵瑞增心中一动。
十日后,京城第二大布行紫染轩有五处货铺起火,紫染轩老板葬身火海。可怪异的是,不出十日,京城第一大布行颐样坊老板、年富力强的赵瑞增也突发中风,一病不起,呜呼哀哉了。
汴梁花街,龚小小倚窗而立,心想这客人长得一派斯文,进了屋却只管自斟自饮,难道是来打秋风的?
“昔日花魁今日凋,红颜易老。”青衣书生抬起头,“如何能使时光倒流。”
龚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五日后,花街第一当红元魁卓娘在一夜豪饮后暴毙而亡,又过了五日,本拟重挂头牌的金香院上届元魁龚小小竟在一次出游时不慎落水身亡。
………………………………
前往边塞的马车,车轮滚滚,叶老汉一边赶车一边与车上的客人闲聊。
“公子您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青衣书生回过神来,“哦,我看这边塞风光,果然与中原不同。”
“岂止风光不同,人也不一样咧,我们这里的人,比中原人可老实多了,哈哈哈哈。”
“老实人也要有个盼头嘛。”书生笑意盈盈地道。
“那倒是,”叶老汉忍不住好奇道,“公子刚从中原跑了一趟?”
“哦,是啊,看了点风土人情,”青衣书生神清气爽地笑着,“都挺有趣的。”
马车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家边上停了下来。
“前后十里地,也就这儿了。”叶老汉挥鞭指了指,青衣书生见四周如此荒凉,微微转头,迎风招展的破布条上书写着“十里人家”四个字。
“白酒三文钱一两,黄酒五文钱一两,女儿红二十文一两,青菜十文钱一碟,打碎碟子照价五十文一个。”
“呸!葛老刀,就会抠门!”叶老汉甩着鞭子就走了。
一个又高又瘦、缩在皮草里的小老头子懒洋洋地走了过来,“住店哪您?”
青衣书生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跟前的人一眼,“葛老板?”
葛老刀咯咯笑了起来,“好说。”
“葛老板!房里怎么连床铺都没有……”说这话的人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三者在场,见到那青衣书生时不由得一愣,但是惊讶随即转化为惊喜,双眉接着一挑,面露笑容,“这位书生看起来一表人才,想是也来住店?”
这回轮到青衣书生挑眉了,嘴角微微上扬,“方圆十里自然也只有这十里人家,我是来住店的。”
“在下周少羽。”
“在下柳问寒。”
“柳兄弟不是关外人氏吧?”周少羽忍不住问到。
“不是。”柳问寒微笑着答道。
“哈哈,难得在这十里人家,遇上天涯同路人,一起进来喝一杯如何?”
“这是?!”柳问寒大吃一惊,竟至于退后了半步。
“咦?”周少羽皱起了眉,原来他放在桌边的宝剑一直在剑鞘中铮铮而鸣,“哦,这柄冥夜愁宝剑是一个朋友所赠,听说是上古神兵熔化后所铸,驱邪镇魔、杀妖除孽,端的是把好剑!”
柳问寒面色有些发白,“不错,是把好剑。”
“我朋友还跟我说过那把上古神兵的名字,我一时却想不起来了……”周少羽敲着脑袋。
“虹汲。”柳问寒冷冷说出这两个字,目光像利箭般盯在剑身上。
“不错,正是虹汲。原来柳兄弟你也知道这把名剑的来历!”
“我当然知道,”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柳问寒忙掩饰道,“谁人不知冥夜愁,真没想到在周兄手上。只是,听说虹汲是瑞器,为何这冥夜愁的杀气却如此之盛?”
“啊?可能跟着我那朋友用它杀过太多妖魔鬼怪有关吧。”周少羽仰天大笑起来。
柳问寒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哎?葛老板的女儿红明明应该放在这里的。”周少羽俯下身去找。
柳问寒把手伸进了自己随身的小包,惊天小斩,鬼神通杀,更何况区区肉体凡胎,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想见的人,可是…………
“在这儿!” 周少羽兴高采烈地抱出一个坛子,转过身来却和柳问寒对了个正着。
“你的心跳很快,我能感觉的到。” 周少羽有点奇怪地望了柳问寒一眼。
柳问寒吓了一跳,急忙垂下双手。
桌边的冥夜愁剑又在铮铮而鸣,周少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剑平常不这样,今天肯定是天气太肃杀了。”
柳问寒勉强露出一个赞同的笑容算是回答。
周少羽豪迈地给两人添上两大碗酒,柳问寒也不多话,全都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周少羽睁着晨星般的眸子,突然问道,“柳兄弟可会害怕魑魅魍魉?”
“我?”柳问寒的脸颊因酒劲而有些微微发红,“哈哈,怕他们作甚!”
“好!有胆量!是个英雄,再喝一碗。”周少羽给柳问寒又添了一碗。
“为什么这么问?”柳问寒有些好奇。
“因为……”周少羽嘿嘿一笑,“今晚,他们就要来了!”
“他们?”
“不错,赠我冥夜愁宝剑的朋友说,就在今日,十里人家,将会妖气冲天,他特命我今日带此剑前来,正是要斩杀那些魔障,他还说,这是我命里的魔障,必须自己亲手斩草除根,”
柳问寒听到此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 周少羽摇了摇头,“我周少羽生平素来坦坦荡荡,行得正,做得直,俗话说,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倒要瞧瞧,对方是什么来头!”
“柳兄弟?你怎么啦?”周少羽见柳问寒面色又在发白,关心地问,“你…………不会是怕了吧?哈哈。”
“笑话,” 柳问寒强自镇定心神,脸上又露出了春风般美丽的笑容,“我柳问寒自出生以来,还没怕过谁呢!”
垂下眼皮,饱满而光洁的面颊倒影在酒碗里,长长的睫毛随着光影闪动,“我也正想长长见识、领教领教,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