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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笃笃马蹄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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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马蹄响了一路,李常在车里困到晕厥。
到了山下,没有板石路,他就又想着坐轿子上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便想在山脚下的道馆里歇会儿。
一群人乌泱泱的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内的志诚也没醒,倒是昨日县衙的师爷和衙役急匆匆赶来,“小人来迟了,告罪”
李常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道,“我要找个地方休息。”
“这。。小人家中只有破屋两间。”
李常嫌弃的皱起眉头,他此刻已经是累极了,指了指道馆外的门,理所当然地说,“我就在这儿歇脚吧。”
师爷不敢冒犯神明,想开口劝几句,只见李常的人已经翻墙进去了,打开门,恭敬地对师爷说,“您请。”
师爷硬着头皮进去,推开几扇客房检查,虽然不新,被子旧了,但打扫的极干净,就把李常请了进来,李常一沾床就睡倒。
文乾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就看见自己徒弟的房门紧闭,他暗道一声不好,推开门,只见志诚像一只餍足的猫,趴睡时发出巨大的呼噜声,文乾心中庆幸,幸好没,带他出去巡查。
侍卫自是知道道馆里的师傅的,但如今,这山归在李家门下,那这道馆按理也是李家的,他们便厚着脸皮,对文乾说,
“叨扰道长,我家主人也是来看看自己的产业。”
文乾心中门清,这青山说什么也不会是李家的,他在此地二十载还能不知道是不是私产吗?可是,哪里有百姓敢说什么呢。
五月、风裹挟着今年新生的热,卷过青山草甸,疯长又密集的草被热浪卷成翻滚的波澜,远远看过去,如一片绿色的海,人看不见这片海的海底在哪里,一片绿源的尽头向下伸展漫无边际。
李常撩起轿帘子,看见这片草统一的摇晃着,他有些晕,一顶轿子在山林间就像一片漂浮在波浪里的舟,顺着蜿蜒的山坡困难向上。
“够了,我要歇会儿。”
李常很害怕,轿夫们不知疲倦地往上走,一只手托住轿子,另一只手有时交换用力,有时拿来擦汗,时不时臂膀垂下,修长的手不自觉摆起,像妖怪的触手。
侍卫们跟在周围仔细地看顾李常,也不多做言语,李常惯会朝人撒气,任何他看不上的人的关心李常都回被认为是冒犯。
陈风靠着轿子走,他是李府的一等侍卫,仅次于陈霜,今日这事本该陈霜来办,早上李明只和他说盯着李常就好,他却也丝毫不敢懈怠。
昨日刘协逃走后,平日里五十岁还自认风华正茂的县官立时倒地不起,任谁来都救不醒,今日就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师爷作为官府的领头统管跟着轿子走。
李常是在观里受了好大的气也不敢发作。
他手上紧紧攥住求来的玉牌。
李常幼时爱看斗兽,曾把家里的一片园子画作自己的地盘,豢养些从野外捕来的牲畜,一开始只是一群狗,后面变成熊兽,最后开始沉迷于志怪里的妖精,总让人费大劲出去补来,直言自己是百兽之王,只等到哪天斗出个绝对的赢家,收作自己的小弟。
直到一日,李常心血来潮,想看青山上的野兽争斗,一连捉了几条山间大蟒,黑熊鹿牛,先把他们饿了四五天,再把这群怪兽放在一起斗个你死我活,一日看到蟒蛇吞下一头被缠死的小熊后,又派人放出母熊和蟒争斗。
当日他正看得起劲,天边一道雷惊现,就劈在李常头上,幸好周围有侍卫及时推开自己,后面几日,但凡他要出门,就有一道雷在外面等着自己,不把李常劈死不罢休。
李明听后气的把李常锁在房子里,李母日日都要去看李常,最后求到京城的得道高人,一块玉牌暂时化解,只说要日日带在身上,此后,李常做了什么有违天道的事,不消几步,地上就有雷打下的窟窿,李常摔进窟窿里几次,手脚也断了几根,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
五月,正是雷暴生的日子,李常刚刚在厅中怒怼万乾,万乾几个徒弟愤怒地拿着剑要和自己拼命。
他丝毫不惧,只是天边突然一闪,云层中有金光明灭闪过,他看向陈风,陈风无奈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过火,他只当陈风有七头六臂,能一个人对抗金丹期修士和他的弟子。
哐当,远处传来一道雷声,隔着自己有几十里远,李常恐惧极了,嘴巴是被锁上了一样,窜进轿子,声音支离破碎,尖锐得听不见具体,陈风耳朵极好也只能分辨出两个字,“快走”。
云层又划过,露出毒日头来。
“谁会那么蠢,昨日逃走的地方今日再去一次?”李常不满陈风的安排
“二少爷,那人受了重伤,肯定也跑不远,我们去山上可看他逃走的踪迹。”陈风丝毫不介意李常的傲慢与愚蠢,小心回复道。
“山里夜间都是野兽,说不定已经被他们拿去吃了。”
师爷年近六十,从刚刚李常逃出来就一直跟着轿子,此刻也走不动了,他不敢直说,就凑到轿子跟前,把气匀顺,开口道,
“这位郎君说的极是呢。”
“你也是县官?”李常瞥了一眼这老头,他看上去比万乾更老,但对自己谄媚多了。
“小人也在府衙做事呢。”
“哦,那你自然也懂些抓人审人的门道,你便给我说说,怎么在偌大的山上找到这逃犯。”
“郎君若只是要这个人,那便容易”
陈风听这老头神神叨叨的样子,也不像个靠谱的,李常听说容易两个字,眼底放光,直说“你便说说,如何容易,现在我便在海里捕鱼,在草堆里捞针。”
“不是在海里,是在锅里找鱼,且那鱼最后也是要放在碗里的。”
“一条死鱼,要来何用?哦,那人也可能已经死了。”李常这才反应过来,“但这山可不是锅子,那么大,怎么圈住?”
“郎君可听过介子推的故事,那介子推便是。。。”这师爷又开始卖弄起来,说些谁都听过的故事,这世上有人会没听说过介子推吗,可真把李常当孩子耍。
“行了,你的意思是让我烧山?”
“少爷,这不可。”陈风觉得这肯定不成,又不敢详细说明。
李常却颇满意师爷的点子,他命人将这山围起来,要来火折子,径自把山点燃,他不信,这世上会有人宁愿活活烧死在山上不出来,若是世上再有介子推,那便是天要亡刘协,他该自认倒霉,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躲哪儿了。
刘协今日好了很多,已经能自己从树上翻身下来了,刘协望向地上,他在思考是跳下去还是爬下去,眼神看到在树下打坐的美果,昨夜天暗,看不真切脸,此刻,光影打在少女高挺的鼻梁上,娇唇渲染的如三月桃花,面上稚气未脱,但确实是个美人,身板瘦却挺的很直,像林中长出的一颗小树,清秀挺拔。
刘协怕惊扰休息的少女,不敢贸然跃下,利落地爬下树干。
美果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腾的睁开双眼,想问候一下,只见刘协手中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条藤,那条藤套在了美果的脖子上,她不解地看着刘协。
这种杀人的买卖刘协不是第一次做,他加快手中的速度,趁美果发出声音前就了结了她。
其实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何必要杀了她,手刃自己的恩人,确实是第一次,他刚刚犹豫了一下,就又给自己找了大麻烦。
美果迅速地用手肘向后用力,钝痛袭击了刘协,也让他清醒,他的手不自己松开。
他想有些事做鬼也要问清楚,五脏肺腑像被打散成一块块碎片,他提起精神,问“谁派你来的?”
美果看不懂他眼中深刻的恨意,她不明白,自己救了一个什么东西,人也有没有感情的吗,还是可以不顾情义,或是恨是一种平常的情感?
“我救了你,你却恨我吗?”
“你为什么救我?是想我感激你?你要的东西我没有。。”刘协看着美果漂亮的脸上却会生出挟恩图报的虚伪面孔。
见对方戳中自己的心事又这样直接的拒绝,美果也不恼怒。
“你不饿吗,难道你真的不是人?你若真厉害怎么会被他们抓住。”美果看着眼前的男子,也许因为大病一场,他的脸颊消瘦,脸上还有许多汗渍,看上去很落魄“我们可以谈谈,我救了你,我知道你有一笔金子,我可以帮你。。。花掉”
??
“你想谋私,你不怕被你的东家知道吗?”刘协心中松动不少,看来眼前的姑娘也不知全貌,是个好打发的。
“东家。。是什么?”美果听得越来越迷糊了,这伐木工嘴里都是些美果平日没接触过的词汇。
??
山中开始燃起熊熊烈焰,黑烟直冲云霄,风一吹,火更旺,有要吞噬山头的架势,一时间鸟兽作散,纷纷朝没有火的地方奔去。
美果看着这火皱眉。
刘协此刻脑中什么也不顾,他全身的精力都用在刚刚的话里,此刻,他无力的倒在地上,崩溃像山洪决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