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失败后，世子他又撩又宠》斐烟淼淼

30、顾知聿回来了

　　大致看过酒楼的进程没什么问题后，姜玥便上了马车往城外赶去。

　　自成婚后，接二连三的事打乱了她每半月便要去悦女堂的习惯，她不用想都知一会儿那群小屁孩们可有的闹腾了。

　　在城东一家点心铺买了十几包各式蜜糖和点心后，马车晃晃悠悠在崎岖的黄土地上走了许久，终于抵达一处“依山傍水”的院子前。

　　山也不能叫做山，是一大堆黄土混着碎石垒起的一个小土坡，在院子的一侧，这会儿还有几个小鬼正在上面攀爬。

　　水也不是真的水，是一条清晰见底的小溪，溪边的嫩草长得青绿，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溪面上，好像一条流动的翡翠银河。

　　姜玥朝几个小孩子招手，举了举手中提着的几包糖果。

　　几个小孩看见了，清澈的眼珠亮了又亮，像小鸡仔一样哼哧哼哧跑来。

　　“哇！是四食椿的果子哎！”其中一个小男孩尖叫起来，他习了半年多的书，认得前两个字，后面一个“椿”字认不得，却看见了“春”字，便随口一说，还真让他给说对了。

　　姜玥两弯眼睛像月牙一样闪亮，大方地将蜜糖递给他们：

　　“对呀～，就是最好吃的那家，高不高兴？”

　　小孩子们飞快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姜玥看不懂了。

　　那个小男孩扭扭捏捏道：“姐姐你都快一个月了才来……”

　　姜玥恍然大悟，这是在嫌弃她来晚了，她伸手揪了一把他肉嘟嘟的脸蛋，笑道：

　　“你个小鬼头，知道一个月有多少日吗？你记错了，来，帮我把剩下这些点心拿进去给其他人分了。”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小屁孩儿们争着抢着拿点心，手上推搡着还是将分得的那份拿去给伙伴分享，举着果子在院子里飞奔，最后摔个狗啃泥，还有的年岁小一些的，学着大孩子的模样，屁股上兜着块儿尿布，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跑。

　　姜玥无语地遮了遮眼，简直是没眼看。

　　童年的时光或许是最无忧无虑的，一点儿好吃的，一点儿好玩的，便能让人怀念许久。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成天闯祸，被姜昀告发，提溜到姜父面前，心里从未服气过，却也能像煞无介事般脑袋一耷拉，带出一长串珍珠大的眼泪，姜夫人护犊子心切，往往说上两句便不了了之，以至于姜昀一直说她是个魔童，天生反骨，还逮不到。

　　她满不在乎，觉得谁小时候没个疯狂的劲头，就是要随心所欲，自得其乐才好，直到她真的遇见了那么一个人。

　　顾知聿好似天生就生得大人口中的那般优秀，不但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又克己复礼、从无行差踏错，相貌是他最不值得提的一点。

　　那时的她哪怕再不关心学问之事，也依旧对他印象深刻。

　　上课呢，她坐得七扭八歪，听着学究满口“子曰子曰”，无聊得头上快长草了，撑着脸看四周发呆，余光瞥过一个背影。

　　顾知聿坐得可真直，那背脊仿佛叫瓷窑烧过一般，笔直硬挺，长长的束发垂在脑后，显出他饱满的颅顶，凌厉的五官只显出半边，却足以让人注目，

　　他不似别的人那般穿红着绿，永远是深色衣服，话也不大说，偶尔有人找他攀谈几句，也从没见过他笑，好像天生就不合群。

　　这样让人望而生畏的第一印象，也许旁人暗自在心里打退堂鼓，可姜玥没有，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顾知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周围人称赞他的满身才华，可这对她并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但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和一副好看的皮囊却让她另眼相看，从而生出一种连姜玥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征服欲。

　　这般拒人千里之外的人物若只对她一人笑呢？

　　直到后面的几次蓄意接近，以失败收场，让姜玥第一次生出了颓败感，

　　她想，一个男的罢了，不理她便不理她，不和她玩便不和她玩，那不成还差他顾知聿一个？

　　那颗想要驰骋在顾知聿身上的心就这样暂时放下，直到今日，似乎又被重新从土壤里挖掘出来，哪怕过了好几年，落了不知多少场秋雨，放在阳光下一晒，又像新的一样，生机鲜活。

　　青枝听到外面孩童闹腾的动静，从院中一排小木屋出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姜玥。

　　只要不在外人面前，姜玥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在悦女堂更是，这是她亲自守护的一方小天地，看着眼前孩童们掠过的欢快身影，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因为脑中在想着的事，她笑了笑。

　　浅浅的梨涡嵌在脸颊上，明媚的阳光大概也不及此刻的灿烂，青枝是这样想的。

　　姜玥生得好看，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极为耀眼的存在，当她一说话，万物也都跟着鲜明。

　　这样灵动的一个姑娘，却有着最为纯真的善良。

　　“咱们姜大娘子终于舍得过来了？哦不，现在该叫你顾少夫人了。”青枝揶揄道。

　　成婚这事姜玥告诉了青枝，却没告诉这群小屁孩，别看他们这群人丁点儿，好奇心可不小，一人吵着一句要看顾知聿，可不得把她吵死，她上哪里找顾知聿给他们看。

　　“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到时候把他们嘴养刁了，半大小子吃穷你。”

　　姜玥笑笑：“就当新婚喜糖吧，咱家的孩子可不能比别人家的差，就得吃好的。”

　　反正她都张了口找顾知聿借钱，这不得多要点。

　　她的视线落在青枝两坨硕大的黑眼圈上，像顾知聿练字时的浓墨。

　　“青枝娘子，你也不用这样劳累吧？都说要你多招几个人来，你偏不肯花那点银子，我又不缺你那点儿。”

　　青枝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冷心热，明明比谁都关心这群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却总是觉得姜玥在破费，早年间她在外设学堂所赚得的一点儿微薄束脩生怕自己用了一点，

　　这些年姜玥逐渐接管了母亲手中的几个铺面，日子好了些，青枝那套能省则省的行事风格依旧保留到现在。

　　青枝解释道：“我哪是不肯招人来，我还乐得轻松呢，只是挑人总得合适吧，若是那起子心怀不轨，脾气不好的，可是万万不可，需得慎之又慎。”

　　“随便你吧，挑人还是得仔细。”

　　青枝一副我懂你的模样，“知道了，要长得俊俏的，身材挺拔的，最好还要有点波澜起伏的是吧。”

　　姜玥撇嘴，被她气笑了，她竟不知自己这“欣赏男人”的特性已经如此深入人心。

　　青枝年长她许多，说起笑话来便又向鲜妍活泼的少女，这许是她未曾嫁人的缘故，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做事沉稳，心地淳朴，悦女堂交给她，姜玥很放心。

　　说起男人，姜玥眼前又浮现出顾知聿的脸，那俊冷的的面容，薄情的嘴唇看着像数九寒冰，只有真正尝过了，才知道是何等的炽热，轻轻落在肌肤上，却好似暖得要将她融化了。

　　她想着，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青枝刚要和她说正经事，眨眼的功夫，人就变了色，可不得给她吓坏了。

　　“你没事吧？脸怎么突然红了？”

　　“没事没事，你方才要说什么来着？”

　　姜玥和她混熟了才知道，原先那个温柔娴静救她于无助中的娘子，其实内里反差极大，她看似温和，却能毫不留情地打犯了错的小滑头们手板心；看似为人师表，一派严肃，私下里痞气十足。

　　某种程度上，她俩都是一样的人，都很能演。

　　“前些日子北地里来了一批流民，其中有的逃亡时父母病死了，有的生病了灾民们养不活，就托付在悦女堂，我都收下了，你忙着大婚，我便没同你讲，我想你应当也是答应的。”

　　“那是自然，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若是这样，当初我早在路上冻死饿死或是叫拐子顺走了，哪里还有今日。”

　　姜玥咧嘴笑，收下好啊，收得越多越好，指不定将来他们混出息了，自己也算干了一番丰功伟绩。

　　“只是如今朝堂稳定，四海皆安，今年才刚过多久，又不曾遇上什么大灾，哪里来的流民。”

　　青枝见那些灾民可怜，个个面黄肌瘦一把骨头跟要散架了似的，便拨了存粮熬了粥叫几个大点的孩子们分发出去，

　　悦女堂的孩子们幼时孤苦，收养他们虽不至富贵无极，可也衣食无忧，让他们再亲身体会人间疾苦，日后也能用功努力些，不耽于眼前短暂的安宁。

　　“我问过了，说是从北地来的，北边多战乱，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回不一样，匈奴人打赢了，定北军败退，占了村落镇子，村中百姓失了世代传继的土地，只好南下上京城讨口饭吃。”

　　“那他们人呢？”

　　“待了几日，便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只余下几个父母双亡的孩子。”

　　姜玥有些错愕，在她的世界里，除却自己走失的那一次遇见了大荒之下的荒芜残败，再也未见过别的苦难，她养尊处优，可那几日的经历却刻骨铭心，如今在遇到这样的事，便会多想一些。

　　譬如为何定北军会战败？那些被夺去的百姓土地竟就这样没了，朝廷难道不管吗？

　　她沉默了会，叮嘱青枝好生照料着悦女堂，顺带多招几个人，再过些时日得在旁边新辟出一间学堂，

　　穷什么都不能穷知识，这点姜玥对自己却宽容得很。

　　今日姜玥忙了许多事，先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对酒楼大业进行了全方位监工，而后又马不停蹄赶到城外看望许久未见的孩子们，这会儿迎着黄昏入了城，夜幕将要降临，东边的圆月悬挂在一片橙色的暗芒中，素月的清辉更加分明，城内的烟火气也十分浓烈了。

　　京城没有宵禁，夜市灯火如昼，车水马龙，马车行至城中央，陷进人流中，一时间难以前进，姜玥索性下了车，慢慢走回去。

　　路过胭脂铺，人们三进三出，挤得水泄不通。

　　云夏惊喜道：“娘子！今日出了新胭脂哎！”

　　晚香阁的胭脂乃京城一绝，色浓味香，经久不掉，广受好评，没回新色一出，势必千金难求，她上回便没买到。

　　她今日也没有想要逛的心思，只想早些回府，可看云夏那激动的模样，一看便是很喜欢，她的胭脂都是和云春云夏一起用，部分彼此。

　　姜玥叹了口气，她那么着急回府作甚？不准急。

　　于是耐着性子陪云夏排队等候，队伍从常常一串到稀落的几个人，排到她们时，竟刚好卖完了。

　　云夏有些沮丧，姜玥安慰她，今日运气不好罢了。

　　几人归府时，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一路上只有守夜巡逻的下人，隔着很远，姜玥看见含章院亮着灯，心下一动。

　　是顾知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