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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涌动 江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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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雾,林默踩着露水走出陵园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孤狼,秦家丫头说你回江城了?"
"老鬼。"林默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声音平静无波,"私事。"
被称作老鬼的男人轻笑一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赵家那点破事,用得着你亲自回去?当年你在金三角端掉坤沙残余势力时,可比这阵仗大多了。"
林默的指尖划过墓碑边缘的青苔,那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凉意:"不一样。"
"是不一样。"老鬼的语气沉了沉,"三年前你突然消失,我就知道你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不过提醒你一句,赵家背后站着的不止是江城的官场,还有南方的陈家人。"
林默的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陈家,盘踞在南方沿海的庞然大物,涉及地产、物流、娱乐等多个领域,更有人说他们暗中掌控着几条走私通道。三年前赵家能把林溪的案子压下去,恐怕少不了陈家的影子。
"知道了。"林默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江城首富赵山河涉嫌多项罪名被立案调查》。
配图里,赵山河穿着囚服,头发花白了大半,被警察押着走出别墅时,脸上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林默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公交站台。刚站稳,一辆黑色帕萨特就悄无声息地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那张带着风霜的脸:"林教官,上车吧。"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递过来一份卷宗:“这是我们连夜整理的赵家产业清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赵山河名下明面上的公司有17家,涉及房地产、酒店、建材,我们查到其中三家建材公司长期向市政工程供应劣质材料,光这一项就够他喝一壶的。”
林默翻开卷宗,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首页贴着赵山河的一寸照片,三年前新闻里那个红光满面的男人,如今在证件照里眼神浑浊,嘴角的法令纹深如刀刻。他指尖划过“山河建材有限公司”的名称时,突然停住——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妹妹学校附近的工业园。
“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谁?”
“赵山河的远房侄子,赵磊。”□□从仪表盘前的储物格里摸出个U盘,“这里面是赵磊的通话记录,我们监听了半个月,发现他和市住建局的副局长来往密切,每周三下午都在金玉楼的茶室见面。”
林默将U盘揣进兜里,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街对面的早餐摊。蒸笼里冒出的白汽裹着葱花饼的香气飘过来,让他想起小时候总带着妹妹去巷口买早点,小姑娘踮着脚够蒸笼的样子,像只急于啄食的小雀。
“赵天虎的赌场,除了接待官员,还有没有别的生意?”他忽然问道。
□□的方向盘微微一偏,车子差点蹭到路边的护栏。他稳住心神,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赌场的后台系统里,发现了一批加密账户,资金流向很可疑。技术科正在破解,初步判断可能涉及跨境洗钱。”
车子驶过江城大桥时,林默看到桥下的河面上漂着只断线的风筝,红色的绸布在风里挣扎着沉浮。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妹妹攥在手里的那只蝴蝶风筝——那天她本想等哥哥回家一起放风筝,却再也没等到。
“陈少峰的行程查到了吗?”
“查到了,后天下午三点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从后视镜里看他,“林教官,陈家不好惹,他们在南方的根基太深,连省里的领导都要给几分面子。要不……”
“没有要不。”林默打断他,指尖在卷宗上敲出规律的轻响,“三年前他们插手我妹妹的案子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他太了解林默的性子,当年在特种部队,这个年轻的教官就以“认死理”闻名——训练时谁偷奸耍滑,他能陪着加练到天亮;出任务时谁落下队友,他能单枪匹马杀回去救人。这份执拗,是他最让人敬佩的地方,也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车子在公安局门口停下,□□刚要拉手刹,林默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卷宗里的公司,帮我标出去年三月有异常资金流动的。”
□□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去年三月,正是林溪出事的月份。他点点头,从公文包里翻出支荧光笔:“我这就标。”
林默推开车门,清晨的风卷着露水打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潮气。他抬头望向公安局大楼顶端的警徽,在朝阳下闪着冷冽的光。三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走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区时,几个年轻警员正在整理赵家案的证物,看到林默进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他们大多听过□□讲“林教官”的传奇——徒手制服持刀悍匪、在枪林弹雨中救出人质、仅凭一枚脚印就锁定逃犯藏身地。这些故事在警局流传久了,让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多了层近乎神话的光晕。
“林教官,您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员连忙起身,手里还捧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沾着泥土的袖扣,“这是在赵天虎的跑车里发现的,上面有血迹,初步鉴定不是他的。”
林默接过证物袋,对着光仔细看。袖扣是纯金打造的,上面刻着缩写“Y·C”,边角有处细微的磨损,像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他指尖在磨损处轻轻摩挲,突然想起什么,从卷宗里翻出赵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衬衫袖口露出的,正是同款袖扣。
“赵磊的不在场证明,核实了吗?”
“核实了,赵天虎被打的那天,他说自己在外地出差,有酒店的入住记录。”年轻警员推了推眼镜,“不过我们查了监控,他其实当天下午就回了江城,只是没回家。”
林默将证物袋还给警员,转身走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时,正听到□□在打电话:“……对,林默回来了……是,我知道他的性子……您放心,我会盯着的……”
看到林默进来,□□连忙挂了电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秦书记的电话。”
“他想说什么?”
“让你别冲动。”□□往茶杯里续了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陈家在南方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秦书记说,等赵家的案子结了,他会亲自出面和陈家谈,给你妹妹一个公道。”
林默走到窗边,楼下的警车正呼啸着驶出大院。他望着车顶上旋转的警灯,忽然想起三年前送妹妹去医院时,救护车的灯光也是这样刺眼,却没能留住那个鲜活的生命。
“公道不是谈出来的。”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自己挣来的。”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像株在风雨里不肯弯折的白杨。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这个男人心里的那道坎,只能靠他自己迈过去。
“对了,还有件事。”□□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我们在赵山河的保险柜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是在一个游艇派对上拍的,赵山河搂着个穿比基尼的女人站在甲板上,背景里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放弃治疗林溪的王医生。他手里端着酒杯,正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说话,两人姿态亲昵,不像普通朋友。
“这个戴墨镜的男人,查到是谁了吗?”林默指着照片问。
“还没,技术科正在处理照片,希望能恢复他的面部特征。”□□叹了口气,“这个王医生,三年前移民后就没了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默将照片揣进兜里,指尖在照片边缘反复摩挲。他有种直觉,这个消失的医生和戴墨镜的男人,是解开妹妹死亡真相的关键。
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默望着光影里浮动的尘埃,忽然觉得这江城的天,看似晴朗,实则藏着太多不见光的角落。而他要做的,就是掀翻那些阴暗,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赵磊的行踪,继续盯着。”他转身走向门口,“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秦正国发了条短信:“他盯上赵磊了。”
很快,手机震动起来,只有两个字的回复:“随他。”
□□望着这两个字,忽然明白,秦正国看似劝林默冷静,实则早就默许了他的行动。或许在这位政法委书记的心里,也藏着对体制内某些沉疴痼疾的无奈,而林默的出现,恰好成了那把敢于劈开混沌的利刃。
办公室外,林默正站在走廊里,望着墙上“执法为民”的标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随时准备扑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猎物。
江城的风,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